《等》小卒西楼

2、第 2 章

　　莫知山

　　俗话说，“靠山吃山，临水饮水。”但莫村的村民却很少上过旁边的莫知山，胆子大的也至多爬上过山腰。倒不是说村民怕遇到什么猛禽异兽，只是这莫知山长年累月都笼罩在浓雾之中，五步之外已目不可视。

　　一年三分之二的时间不见天日，剩下的日子里也总是雾气深深，雨水不断。最奇异的是整座山看不到多少泥土，树木都是从岩缝里钻出来的。山上还留不住水，每场大雨过后，莫知山就如同淋了个澡，身上却不沾水，哗啦啦地全流到山脚下的水塘，肥沃了众多鱼虾，莫村的村民也就这般，“靠山饮水”了。

　　其实，村子里的老人都还记得那个传说，三百年前，莫知山所在的地方还是一片平地，一夜之间，突然立起了一座大山。百姓十分惶恐，恰好，那是来了个高人，看到大山后，告诉村民，此山不是凡土，可佑此一地福泽。村民这才安心，高人还给这山起名“莫知”，不知道，也不要去探知。

　　近日，莫知山已经连着下了十天的暴雨，天空像一碗大锅被砸出了缺口，水源源不断自上流下。这在村民的印象中是从未有过的，再这么下去，莫村就要遭淹了。村民这几日都在准备，带上东西，到西边的村子去避避。

　　突然，刚才还在倾泄的雨水，像是被安上了开关，毫无预示地曳然而止。更为诧异的是，常年围绕莫知山头的云雾竟然消失了，清晰可见山顶上一束极强的青色光束直冲天穹。
　　村民纷纷被这奇景所震惊。“是神仙！！！”不知谁起的头，大家全都立刻跪倒在地上，不断叩首。

　　此时莫知山顶，一人仗剑而立，二十多岁的样子，俊逸非凡。靛青色的长衫，一带滚银边，称得玉石似的肌肤更为透亮，嘴唇微薄，曜石般墨色的双眸却看不到温度。剑身很薄，泛着冷光。他只是那么站着，却让人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好似眼前不是真人。
　　天刚放晴，可他全身上下却看不到一点水迹，只是前襟处有几丝凌乱。

　　“殷炎火君，请谁离思回赴上界。”青衣人，现在应该称他为离思，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顶。

　　前方不远处的大树旁立着一人，倚着树干，似笑非笑，身上一件绛红色的阔袖外袍，衣襟的带子随意地斜搭着，露出深黑色的里衣，隐约可见点点血腥，强烈地对比着。宽松的袍子更显出下面瘦削的身形，细腰窄臀，面容精致地雌雄难辨。

　　“离思？”殷炎低声笑道，“既是离思，何来管我天府之事？”一双红眸顿时发出幽幽火色，血红欲滴。

　　“青离既是离思，离思既是青离。”离思缓缓道出，“殷炎，昔日你我亦有数面之缘，如今你灵魄已失，又已受伤，如随我回去，或还得一息可存。”

　　“你有吴雾相互，我既能找到此处，自是有人相告，”淡漠的语气却像这峰顶最寒冷的风刃，“三皇子立下大功，今日已被天帝封为太子。”

　　原来真是如此，自己骗了自己这么多天，原来还是真的。

　　心魂只传来钝钝的疼痛，好像什么都空了，眼前天地具是一片茫茫，耳边好似还能听到那人低沉的声音，“炎，伤了你，我心更疼。” 千万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起，直到手心传来阵阵刺痛，低下头，看到一丝嫣红，原来是指甲划破了手掌。

　　“他不来吗？”殷炎想要费尽全身力气地喊出，却只听到自己微弱而飘忽的声音，“他难道不亲自来看看他的“功绩”吗？”

　　“三皇子今日将迎娶冥界公主。”

　　“好，好的很，今天真是他的好日子啊。”什么感觉也没了，身子却忍不住颤抖，口中浓厚的血腥被死命咽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呵呵，呵呵，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啊。”

　　“离思，你从来都只挑真话讲。但是，你知道吗，假话向来比真话动听呢。”殷炎终于定下身形，淡淡地望着天际，“你帮我给他带句话，祝他终于得偿所愿，还有……从此之后，天上地下，永不相见！”

　　说罢，殷炎回头看向离思，笑厣如花，却义无反顾地向后倒去，身后是万丈悬崖，一片红光后，消失无踪。离思反应过来，也只来得及赶到殷炎之前所在之处，地上徒留点点猩红。

　　望着红光消失的地方，离思默默出神，殷炎刚才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情绪，他从未经历过，也无法了解。

　　毁天灭地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