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残雪凝辉冷画屏 千算万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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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着招牌上明显的朱红印记，诧异地回头看着一脸优哉的十三。他此时的笑意更深了，右边的眉毛轻轻上挑，“这里的醉香鸡是全京城最好吃的，怎么，董鄂格格不喜欢？” 他忽然探头到我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问：“还是，你在害怕？”
我轻叹一声，伸手紧了紧身上的羽纱，对上他满是戏谑的眼睛，摇了摇头，绽放出今天最真心的笑容：“我们上去”。
打发过店小二，坐在桌前，手里一边无聊地把玩着茶碗，一边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论在紫禁城还是全国其他地方，那个招牌上朱红色的印记代表的只有一件事，就像统一招牌的连锁店一样，那是皇九子的产业。敢公然跑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招摇，看样子他是真的有恃无恐了。
“我就说你对我最好吧！”他将身子靠向椅背，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茶杯，懒洋洋地开口说道。
“何以见得？”
他神色不变，凝视了我半晌，含笑说道：“你第一眼看到九哥的招牌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时候你是想提醒我的，是不是？”
“可是后来,我还是没有！”
“是，你没有。”双目如炬地审视着我表情，在那双眼睛下，似乎所有的矫饰全都无所遁形，在那一刻我只想庆幸：我不是他的敌人。
“你的没有是因为你没多久就想清楚了我的目的，你知道在这种时候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董鄂，你刚刚在门口笑得好甜，打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从来没见你笑得那么真心过。告诉我，那个时候你猜到了什么？”
我斟了杯茶给他，沉吟了一会儿，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轻笑：“灯下黑！”
“我就知道”十三好笑地摇头，凝视着我：“可没想通之前，你的眼神是在担心，是不是？”
厚脸皮！
我喝了口茶，懒得反驳他的胡说八道。
“董鄂，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后花园，你不小心摔倒让我撞见，然后我忍不住嘲笑了你两句。因为你脸上的表情实在很镇定，好像正常人出了洋相该有的反应你一点儿也没有，让人忍不住想试试你忍耐的极限在哪儿？”
“所以，爷是想让寒凝冲您发火？”
他嘴角噙着丝笑，静静地看着我：“你不会，因为你们这些公侯千金打从懂事儿的第一天起，学的就是尊卑和进退，所以纵使你心里气到想一把把我掐死，冲着这个所谓天潢贵胄的身份，你表面上一样笑得出来。”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碗，状似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擦边沿，轻声叹道：“可是纵使碍于身份不好发作，但你那番请罪的语气，软中带硬，你还是送了个软钉子给我碰不是吗？”
“所以呢？”
“所以你只是把直接的拳打脚踢换了个方式，打了个包装，再用春秋之法润色一下，可事实上你还是按你心里最初的想法，给了我一拳。”
“十三爷是要责备寒凝出言无状？”
“不”他摇摇头，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正色道：“我想说的是：董鄂，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划到你的防线里面。我笑你，你会给我软钉子碰；因为我的身份不宜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纳兰府，你就用一杯茶把我引出来；刚刚在酒坊门口，你知不知道你头回得有多快，那一刹那间你的眼神根本就来不及掩饰。可以说，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每一个反应几乎都是随心而行，极少有伪装。”
他笑着凝视着我的眼睛问道：“这样你还能说我是自作多情吗？”
不想看着他一脸尽在掌握的得意，忍不住反问道：“十三爷就不怕寒凝的举动是想请君入瓮？”
“原因呢？”他满脸戏谑地问道：“别告诉我说就因为你是大哥或者是八哥的人，这种烂理由拿来骗三岁小孩儿还成，我是不信！”
“为什么不？”我含笑问道：“往远了说，纳兰府是惠妃娘娘的娘家，整个纳兰家都可以是大爷的人。往近了，寒凝打进宫那天起就是延禧宫的人，若说寒凝今天是受了九爷的命令来接近十三爷，于情于理，都能算是说得过去。敢问十三爷是凭哪一点相信寒凝连日来的表现俱是出自本心而不是另有目的的？要知道只要用心，纵使是梦话都是可以拿来骗人的。”
“你干嘛非要把自己往坏人堆儿里拔拉？”他好笑地看着我，摇头道：“首先，纵使整个纳兰府都是大哥的人，你也不是。没有人会蠢到把自家人送出去当眼线使的，那不是明摆着让人抓吗？
其次，就算你这一阵子做了八哥的人，这种类似打探消息的事儿也轮不到你做。他的人分很多种的，你又不是奴才！
要是他们要你摆这招请君入瓮来接近我，那就更不必了。倘若单只一个间谍的角色，那么被要求更多的就只是这个人的能耐。他们能派的大有人在，用不着非把得你给拉出来。明眼人都知道你又不可能嫁到我府里边儿当内应去，那么顶着一大堆的身份的你，反倒比别人不好办事儿。
再说了，你就那么听话吗？八哥手底下的人，别的不说，算起帐来个个都是高手。为了一个谁都能做的角色而让你有机会对他们起异心，怎么说都不划算。
董鄂，当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身份就可以代表很多立场的时候，这个人的本身，至少目前，并不是太重要的。”
不愧是名震历史的怡亲王，三岁见老，这个和十四并称为帝国双骄的十三爷果然现在就不是吃干饭的。这些所谓的天朝皇子，估计还没学说话的时候，就要开始学着怎么谋算人心。这种勾心斗角对他们来说，几乎和吃饭说话一样本能。我从进宫到现在，几乎是什么事儿都没做，还能几个反应就让人给看了个十成十。想在他们面前耍小聪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理了理思绪，深吸了口气，对上他审视的眼神，正色问道：“十三爷近来因为永定河工的事儿日夜操劳，每日里正事儿不断。寒凝不明白，寒凝到底是哪一点让十三爷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要花心思去留意一个小宫女的动机。毕竟再简单的现象也是要花心思琢磨的，寒凝能让您有兴趣注意，最开始的时候，总该有个理由吧！”
假如放到平常，这种话我是绝对不敢问的。可是既然他能把连日来心里想的直接摆到我面前，至少是没有恶意。而我也实在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方面出了问题，能够让他注意。
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成了众矢之地并不是好事儿。何况董鄂.寒凝在皇宫里的角色，身后的背景大于本人太多，站在哪一方直接就可以表明纳兰家族的政治立场。换句话说，我最大的作用就是家族用来表明态度的工具，至于在这个身份背后我个人的才能几何，还没到该考虑的时候。所以目前我最该做的是躲在延禧宫韬光养晦，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为最高原则。毕竟纳兰府唯一的嫡外孙女这个身份就已经够惹眼的了，倘若个人再不小心成了话题人物，在这个步步为营的地方，我还活不活了？
他深深的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了然的玩味：“你是想知道你错在哪儿？”
“是”
“倘若那天不是有四哥在旁边比着，我不会注意你。”
雍正？干他什么事儿？
他端起茶碗浅啜，良久方开口道：“董鄂，如果那天你单只用软钉子回应我的玩笑，我会当你是小孩子心性，一时不忿耍大小姐脾气。你只是把正常的反应做得比较婉转。
可是四哥出现之后，你立刻变得完全不一样。
倘若你任性得连我一句玩笑都要会想办法回击，那么对着明知道你脚伤却只让两个宫女把你扶回去的四哥，你就不该连眼皮子都不动一下。
你不可能不知道，伤筋动骨是不能随便移动的。后花园到延禧宫的距离并不算近，多走的那几步路至少得让你在床上多躺三天！就算你本着尊卑有别不敢抗议，对四哥这种不公平待遇，至少该有点儿正常的反应吧！可你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你让我觉得你只想快点儿逃离四哥。换句话说，你掩饰情绪的功夫相当过硬，只不过按照面对的人的不同，会有区别对待。至少在对着我的时候，你只是修饰，不是掩饰。”
天呐！我当时只想着千万别招惹这个未来的雍正皇帝，最好是让他把我当成一根儿柱子什么的，站在他眼前也能跟没看见一样，所以拼命地逼自己千万不能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例如什么伶牙俐齿，不平则鸣之类天真烂漫的反应。可面对那么不公平的待遇也不能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啊！要是让这个冷面王留一城府甚深的印象，我还不如没大没小呢！
大笨蛋！没事儿跟这些人耍什么小聪明啊！这下好，整反了吧！
老天保佑，最好那时候那个冷面王正在想着什么忧国忧民的大计，根本就没功夫儿留意我这张脸到底是圆是扁。要是这种错误再多犯几回，我就等着麻烦吧！
“后悔了？”
“那时候哪怕皱下眉也好啊！”我抬手揉揉太阳穴，懊恼地叹道。
他好笑地看着我一脸头痛的反应，摇头叹道：“你别问我四哥有没有留意到你的失误，你应该知道我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我对你的结论也不是几下就有的。那天见过你之后，是听说宜妃娘娘有意让你做曦和的伴读才索性查查你。四哥不过只见了你一次，有没有印象还不知道，不用那么早就开始怕麻烦！”
我抬头看着他的笑脸感激道：“多谢十三爷的安慰，寒凝以后会加倍小心的。不过，寒凝倒是很好奇，十三爷所说的‘查查你’，您查到什么了？”
他没好气儿地瞪了我一眼：“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出来才能下了这么个结论呢！”
“啊？”我什么都没干能有什么结论？
他看着我满脸的百思不得其解，含笑解释道：“你在延禧宫三个月，不打点人情，不收买人心，除了接几招儿主动找上门儿的麻烦，几乎是什么都没干。凭你的出身，只要稍微施点小恩小惠就可以很容易收买人心。可你别说是施点儿手段，连人家主动摆在眼前儿的算计都用装傻应付。说实话，我一度还真对你有点儿失望，想不通宜妃娘娘打算把这么个毫无建树的人放到曦和身边儿到底是想干什么。”
“后来呢？”
“后来是曦和点醒了我。”
“八公主？”印象里我好像没见过她几回，而且每次几乎都是擦肩而过，从来没说过话的。这也惹着她了？
“曦和说能施点儿手段在后宫里不算本事，要做到达到目的还没有把柄落到人手里那才算能耐！寒凝在还没琢磨出自己想要什么之前，淡化她所有的痕迹，只呆在延禧宫里韬光养晦。那么在她想要做事儿的时候，任何人心里都不会有对她知己知彼的把握。
手腕强硬的敌人并不可怕，一个能让你完全不了解的敌人才是最吓人的，她会让你在对付她的时候完全找不到参考。寒凝能顶着纳兰府的身份在延禧宫三个月不被人注意，是因为她贵，贵到根本什么显眼的事儿都不做就可以应付自如。
飞痕表面跋扈下的分寸是一种活法，而寒凝顶着光环淡化自己的能耐则是另外一种技术。宜妃娘娘会让曦和跟飞痕在一块儿呆了两年再把你放到她身边儿，让她在去蒙古和亲之前把两种表面迥异但内里完全一致的生存方式全都经历一遍，那么无论将来嫁到蒙古面临的环境如何，她都可以找到最适合的办法应付。宜妃娘娘这份苦心，无人能及。”
老天！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吗？这个地方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