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尾》苏牡蛎

2、事端 “今天就算

　　“今天就算苏涧来说我也不会放你出来，自己做的孽又何必怪别人？”惜姊关上了门，施了个法术把门给锁住了，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又退了回来说了句，“晚间瑜锦会带火腿来呢……没办法，某些人啊不认错就只能看着我们吃，啧啧，瑜锦这火腿做的确实好吃。”被锁在思过室里的金万源有些气恼，一把抓起面前的书开始抄了。
　　腊月初五，金万源又被关进了思过室。白苏涧从琴房出来伸了个懒腰，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从门口飘走了，平时他倒不太怕把金万源放出来了被惜姊罚，可今日是他生辰，他早已与妹妹白瑜锦约好晚上一同庆祝。
　　金万源苦着张脸开始抄书了，他觉得惜姊今天做的太过分了，他只是偷偷在她送人的酒中倒了些墨汁，惜姊就让他抄写《戒训》一百遍，他觉得这并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比起之前他差点烧掉惜姊琴房里的琴谱真的算不上太过分。
　　每回做错事，惜姊不罚他别的，就喜欢叫他抄书，这几百年来书阁里的书他都快抄了几个来回，而他抄的书也被惜姊当做礼物送了些不知名的小地仙，他们还当做无价之宝似的小心翼翼的供了起来。白苏涧每每看到总觉得小地仙们忒没眼神，金万源抄的那书上错字漏字无数，也不知他们是否看在惜姊面子上才没有当场扔了。
　　白苏涧在厨房忙活了半天，转眼间就做了几样菜出来，惜姊闻着香味不停在他身边转悠着，方才她说要给白苏涧打下手，这小半天光顾着偷吃了。
　　“师父，你再吃我们今晚就要去饭厅喝西北风了。”白苏涧翻动着锅子，把最后一道菜装了盘，递给了身边的闻人潺潺，却没想到她接过盘子后也赶紧吃了两筷。
　　“还是苏涧手艺好！今天沾了瑜锦的光能尝尝我也知足了！”说着潺潺又端了个碟子鞋底抹油溜了，怕被爱妹心切的白苏涧的眼神杀死。惜姊看着闪的飞快的潺潺，也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生怕走慢了也要被这位“爱徒”给修理。
　　白苏涧最是心疼这位胞妹，是箕尾山上大小妖怪都知道的事情。
　　这山上常住的主要也就是惜姊和几百年前她不知哪儿收来的三个徒弟。众妖只知道这白苏涧是隔壁青丘的九尾狐，就因生的一身黑色皮毛被家中抛弃，其母白择安不忍心看到自己孩子懵懂年岁尚无人形就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遂将白苏涧送去了自己友人惜姊处抚养。惜姊原身为青蛇，并不参与狐狸间的明争暗斗，就答应了白择安收留了白苏涧，故白家人皆认为白苏涧已死，却不料他安稳的活在世上，且就在青丘边上的箕尾山长大了。
　　而本来白家中一切属于白苏涧的身份地位，都被胞妹白瑜锦夺了去，白苏涧尚识人事时便知道自己的身世，在惜姊安排下与白瑜锦也能见上个几回，但他却并不怪妹妹，只道是天意弄人，故瑜锦与他最是亲密。
　　二人之间感情并非虚与委蛇，只是因为这种种原因而不能相伴长大而有着些许遗憾，今日恰巧是白苏涧生辰，白瑜锦定是不会缺席的。
　　妖精们谈笑间韶龄少女踏着夕阳走进院门，拨琴的惜姊一眼就看到了她，笑了笑便理了理手中的琴谱，开始弹起曲子来。白瑜锦穿了件粉色衫小袄，上面用金线绣着些山间花草，大抵是如今狐狸中流行的样式，头发随意披散着，耳鬓夹了个珍珠发卡，面色有几分憔悴。平日里她穿着打扮比今日华丽不少，总穿着锦缎华服，却显得难以亲近，今日这身打扮显得温婉可人，看起来确实有那传说中迷惑人的狐狸的几分风姿。
　　惜姊随意拨着琴，估摸着金万源也该把那百来字的书给抄完了，白苏涧也该烧好了菜，闻人潺潺也该布好了桌子，拿起了件斗篷迎了上去。
　　“师父，”白瑜锦对惜姊微微做个揖，放下了手中的篮子，左右瞧了一番，才问了她句，“怎么没见到哥哥？”惜姊紧了紧斗篷，答她：“苏涧还能去哪，你每次来他不都要给你做一桌子好菜，平日里都没见他有这么勤快，我也就是沾沾你的光，才能饱饱口福。”“师父说的哪里话，哥哥自幼都有你伴在身旁，有这么个好手艺也是您教的好，我倒希望能和哥哥换换，倒落得个清闲，可以日日与这谷中闲散度日。”白瑜锦话里有话，不待惜姊说话旋即又打起精神晃了晃手中的篮子，“今日我带来了申首山申水，那山中无草木终年有雪，申水便是山上雪化后收集的，想必烹茶喝别有一番风情，去年藏的那坛子晨间露水留着开春再饮吧。”
　　虽说白瑜锦并不是惜姊之徒，也随了白苏涧一同唤她一声师父，却并未如小辈对长辈一般疏离。惜姊原身是条青蛇，在青丘中住了多少年也没人知道，白瑜锦只记得白择安离世之前惜姊也常去白家府中玩耍，她的叔叔伯伯们都要敬她几分，也听身边有几位小侍女说天上早就有人几次三番下来唤惜姊上去做个仙君，都一一被她拒绝了，细细想来她莫若放心不下白苏涧一人留在这山中，生怕负了自己那离世的母亲，才放弃了这般待遇。之后她又怕白苏涧一人寂寞，遂又收来了两个小妖精金万源和闻人潺潺，三人一同修炼，也弄得山间好不热闹。
　　惜姊听了她这一席话，嗅了嗅水，赞道：“确实是好水，无一分草木之味却饱有土石灵气，刚好潺潺做的那些茶叶也晾晒好了，今日就让我给你们烹个茶。”，白瑜锦一颗心好似竹篮打水，却不敢说话。
　　惜姊做的东西难吃几乎是箕尾山上大小妖怪都知道的事情，之前白瑜锦所说的只是些恭维话罢了，白苏涧自能化成人形开始就绝不吃惜姊做的东西，做了这么几百年的饭便有了如今的好手艺，白瑜锦战战兢兢手中水都差点洒落一地，正好白苏涧来了，白瑜锦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移了话题，惜姊见两兄妹交谈甚欢也就没在搭话，先行走去饭厅了，刚才说要煮茶的事似乎早就忘到脑后了。
　　“哥哥！今日你又做了什么好菜？我站在这儿都闻着香味了。”白苏涧接过了她手中的篮子，小心的把瓦罐正了正，又给她拂了拂落在身上的雪花，才说：“每次生日啊都便宜了你们这帮就知道蹭吃蹭喝的，此行和家中长辈告假了吗？”白瑜锦听到他这样说了后板着脸清了清嗓子：“今日本公主要去箕尾山取些药材回来，你们就不必跟着我去了，惜姊大人自是会照拂我几分的。”听到她这样说白苏涧微微笑了笑：“你每次都这样拿师父打掩护就不怕我被发现了？”
　　白瑜锦嘟着嘴撒起娇来：“若是惜姊师父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那隔三差五请她去做神仙的那些人也忒没眼力了，哥哥你在她门下法力可比我精进多了，如今我还不会泥化人形呢。”
　　两人有说有笑直至快到思过室前的回廊，白苏涧偷偷往里看了眼，刚好和金万源哀求的眼神对上了，白瑜锦前后望了望，还是抬手帮他把门口的禁制给解了。
　　巴巴的跑出来金万源讨好的接过了白苏涧手中的篮子，小心地把罐子移开看到一大块火腿后开心的笑了：“瑜锦妹妹果然最好了，这火腿我拿去厨房了。”还没走呢就吃了白苏涧一个暴栗：“说谁是你妹妹？小心我告诉潺潺！”金万源赶紧摆摆手：“不不不刚刚是我说错了！千万别告诉潺潺！好了我先走一步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儿比青丘好多了……”白瑜锦不由自主突然说了这么句话，虽说平日里她也会有些抱怨，但是今天这语气比起平日要沉重的多。
　　“还是上次你写的小纸人上说的事情？”对于宝珠的重要性白苏涧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不像白瑜锦生活在那么个环境下，从小便对宝珠之事十分敏感。
　　前几日宝珠不见的时候白瑜锦急的团团转，直到后来才听祠堂中传来消息说灵女秦若仙得了证据是白家狐狸给拿了去。
　　当日秦若仙和往常一样守于祠堂中时，恰巧红家小公主红知礼来求签还愿，秦若仙便与她解了签子，晚间她按时去查看时发现整个放宝珠的暗室都不见了。宝珠本是放在只有她一人知道的暗格中，下了数层秘法，又有数层机关防护，却没想到被连着机关一块儿弄走了。当时在地上有个白家玉牌的碎块，秦若仙便一口咬定是白家弄走了。
　　在青丘确实是九尾狐白家法术在众妖中最为精进，现场又有这样的证据，使得家主白瑜锦百口莫辩，只得立誓重新找回它交还于祠堂，而秦若仙也由于失职被放逐至海外修行，也不知何时再能回来，如今守珠人一职空悬，只因还未有宝珠的线索。
　　“你有和师父说吗？”白苏涧看她脸色不太好，便随口问了句，白瑜锦立马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比：“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若是有心人想要夺取那珠子辅助于修炼，青丘便惨了。我们能这般安稳的与青丘修行全是靠着宝珠上九尾狐帝留下来的那口仙气掩着，不然青丘早就如同别几座山一样被人间道士给端了。”
　　白苏涧沉默了，两人不言不语并行在回廊里，白瑜锦离去之前都没再提起这事。
　　饭厅里一桌子菜都冒着热气，寿星白苏涧给大家分发了寿饼又从众人处接过了礼物，待他收好东西后便入席一块吃了些东西，饭后几人又玩了会妖怪画片儿牌，好不热闹，闻人潺潺输掉了自己珍藏的一包晶莹剔透的玉石头，金万源为了讨好她又把自己赢了的给她送了回去，几轮下来大家都有点乏，惜姊快走出去的时候被白瑜锦偷偷给拉了拉袖子。
　　本来每回白瑜锦走白苏涧都要送她到山下，她今天却一反常态推掉了他的好意，黏在惜姊身边不愿走。
　　“我这是有些女孩子家家的话要问问师父，哥哥快些去休息吧，今日玩的这么累，明日一早起来不是还要和源哥哥潺姐姐去修习法术么？”白瑜锦推着他，一副不想见他的样子，搞得白苏涧一头雾水的回去睡了。
　　等到已经听不懂脚步声的时候，惜姊带着白瑜锦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小侍女给灌了个汤婆子抱在手里后才细细听白瑜锦说了宝珠的事儿。
　　“你们狐狸家那些破事儿我也不想理会，你若有事求于我我也一定会鼎力相助，可是苏涧，瑜锦，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若白家那些老不死的发现了他你要如何交代？”惜姊放下汤婆子，看表情很是不悦，她又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生性畏寒，便是施了法术也撑不了几时，若是苏涧在外面又出了点什么岔子我又要怎么与你死去的母亲交代？”
　　白瑜锦给汤婆子里注了些热水，细心包好了后递给惜姊，过了些时候才又开口说：“师父，我也并不是想置哥哥与险地，只是……我曾在秘术书上看到过宝珠可以除去身上灾妄，师父你也说过，哥哥原型呈黑色的皮毛可能是沾染了什么凶煞之物，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开始我是想着要自己前去寻找的，可是白家离不了我，派人去我也并不十分放心，凭着师父您的法力我也能安心，可是天气越来越冷，所以只有让哥哥自己去了。”
　　听了白瑜锦这一席话惜姊沉默了，她有些犹豫，这么些年来她想尽了法子都没法替白苏涧除去天生的戾气，他这身上沾染的是青丘因修炼失败死去的无数狐狸的怨，这股戾气并不轻易发作，只是青丘有引发这戾气的引，若是遇上了就是万劫不复。几百年间由于他勤于修炼发作起来也就是大病一场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也由于惜姊用些不寻常的药养着他，才平安长到现在的年纪。
　　“你让我想想，这事务必要瞒着苏涧，那小子一激动搞不好就跑了。”惜姊招了招手，来了两个小雀精把白瑜锦给带了出去，伴着窗外下大的雪，大家各有心事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