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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八章 盘桓 上   知音从 ...

  •   知音从没见过这样穿着里衣散着头发的时萱,不禁焦急的快步走近扶住她双肩问:“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时萱慢慢抬起头来,眼中泪水直转,脸上满是红斑。
      知音大吃一惊,犹豫着问:“你,脸怎么了?”
      时萱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表情愤怒语气不善:“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中毒了!”
      知音皱起眉不知说什么好,略一沉默又追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萱抬手抹了抹泪,气鼓鼓的摇摇头。
      知音何曾见过她这副委屈相,一面松了口气一面愧疚心疼起来,连忙安慰道:“萱儿别担心,可能只是这里花的问题,我去找个人来看看,不会有事的。”
      时萱气的脸色发白,激动的一把拽住她,泪水又在眼中打转:“我说我中毒了,你还要找人来害死我?!”
      知音哑然看她,突然忍不住笑出来:“吓傻了吧!别怕,就算是这里人捣的鬼也不会真想害死你,你死在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有没有乱跑?”
      时萱听她这话倒是冷静了些,转而又怒道:“我才没怕!这里什么地方还不让人走路吗?!”
      知音这时明白真是她自己惹的祸,总算是放心了大半,不觉轻叹息柔声道:“你知道她们不简单还钻什么牛角尖?人家多半是看了楚玉的面子才让我们在这好吃好住,你这时候真和她们闹起来叫楚玉怎么做呢?”
      时萱半垂下头揉揉眼睛,不服气似的撇了撇嘴却是没说话。
      知音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对燕无咎忠心,不过打探情报大可缓一缓。他让你陪我找剑,你好好的跟着我然后好好的回去才是正事。”
      时萱沉默半晌才抬了红眼睛看她:“好了好了,我不会再做什么节外生枝的事,省得给你惹麻烦。”又嗤笑一声,“你今天倒比往常聪明。”
      知音见她恢复了些精神自是欣慰,笑道:“不是我聪明,是你今天苯了。”
      时萱板着脸不理她,兀自气恼的往梳妆镜前一坐,梳起头发来。
      知音再看她不觉有些感慨。时萱或许见过些世面却大抵没受过多少挫折,平常得意练达而又自负惯了,常让人忘记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大概她也忘了自己毕竟涉世不深,何况人外有人。
      知音突然有些想胡霄。胡霄每次送她离开家都会叫她小心珍重,她却从不曾真切体会这个词,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一路走得太平顺。

      时萱到底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满面红斑的样子,终日待在房间里只肯见知音和一个由知音托香蒲找来的管药的女子。看着知音进进出出的为她端汤送药,时萱欲言又止了一整天,晚间睡前才别扭的说了声“谢谢”。
      知音自然不用她谢,听了却仍是有些高兴,含笑替她吹了灯关上门回去自己房间。
      楚琴正坐在桌边自弈,见她回来便倒了杯茶递过来,轻轻一笑却是不经意挑了眉梢:“怎么这么开心,时萱没事了吧?”
      知音泯了口茶笑了笑:“蕙兰说没什么大碍,不过总要歇上两三天才能消下去,我们要在这多留几日了。”
      楚琴目光移回棋盘上:“知音困了么?”
      知音觉出她有些闷闷的,略一迟疑便柔声道:“不困,时候还早,我们把这局下完吧。”
      楚琴抬头对她一笑:“好,你来走白子。”
      知音稍微看了看局面便发现白子已然落在下风,不觉笑道:“这可不公平!先前都是你下的,该由我来选才是。我要黑子。”
      楚琴并不在意,耸耸肩递过黑子罐来。
      知音接过黑子又去看棋局,看着看着没对棋路有什么盘算却生出个疑惑来:“楚琴,你自己和自己下棋怎么还能分出高低?”
      楚琴理所当然道:“不是和自己下,这局一开始我就把白子让给你了,我只是按你可能走的路数替你走而已。”说罢抬眼一笑,“所以让你执白并非不公。”
      知音大为惊讶,她和楚琴只是去年待在金靴堂时下过几盘棋,她也并不觉她棋技高超以致能够完全把握自己底细,更不觉自己会下的如此烂以致全然被牵制住,虽然她确实不曾在楚琴手上赢过。
      “你觉得我就走成这样?”知音再看白子觉得很好笑,实际上她也笑了,笑得不以为然,“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们重来一局!”
      楚琴看她不服气不觉也笑:“不是我小看你,你去年真的就是这种下法,而且我觉得你今年也不会有变化。”
      知音无话回她,收拾了棋盘推过黑棋罐,催促道:“你先走,我怎么也要赢你一回。”
      楚琴哑然失笑:“看来这次我得小心了。”

      知音从未这样用心的下一盘棋,也从未在一盘棋上花费这许久的时间,然而下到更深露重她还是不得不认输了。
      楚琴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竟是笑逐颜开:“我原本想让你,但看你这么认真倒不忍心让了。你这次的棋路确实和原先大不相同,不过我在想,会不会只是一时受了我的刺激?”
      知音见她开心不觉也欢喜起来,却假意懊恼道:“我算是知道了,楚琴棋术高明远非我所能及,我再不和你下了,免得自取其辱!”
      楚琴笑着收起棋子:“怎么会自取其辱,我比你下得好些是应该的。我也算师从上官温,他是那时最有名的棋师之一,我虽未能登堂入室到底也算专门学过围棋,而你,”楚琴停了停,意味深长的看向知音,“你去年下棋还都是见招拆招,今天倒主动些,但你还是习惯让我先走。我想你原先可能从没好好下过一盘棋,能下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知音听这话只能默认的笑笑。她在风仰阁很少下棋,后来到了叶家才不时与姐姐知书玩上两盘,但那对她而言也只是打发时间根本不较输赢。
      知音不曾探究楚琴的棋技,也不曾留心楚琴第一次与她对弈就知她深浅也知她随意的态度。知音终究对棋没有深切体会——就像对花一样——如何指望她了悟楚琴独自一人下棋却思忖她的棋路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知音突然想到旁一些事,疑惑道:“上官温教过你围棋?”楚玉曾说,他去上官家原本只是为了上官温。
      楚琴不知她在想什么,只笑道:“他很早就是哥哥的朋友,我七八岁时他来芃城玩,闲下来就教我下棋。到我十三四岁他又来找我哥,但那时我哥已经出外游历,他在我家小住几日,也是日日陪我练习。”
      楚琴说到后面微微拧了眉,许是想起上官家那一门惨案。
      知音小心试探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楚琴停了停又道,“四年前上官家被人灭了门,当时惹得一片哗然却是不了了之,想必是结了什么了不起的仇。”
      知音暗叹楚琴果然不知就里,那了不得的仇人就是她哥哥楚玉。不过楚玉十二三岁便与上官温为友,却为何做出这种事来?
      知音突然记起去年落霜节上三哥叶文歆的话。
      文歆当时气恼于苏雪对楚玉的好感,莫名暴出句“他喜欢男人”。
      知音没在意冒出个念头:这百多口人命该不会只是一场情杀吧?继而觉得这想法实在荒唐,赶紧笑着将它丢到一边:“时候不早了,楚琴回去休息吧。”
      楚琴点点头:“你也早些睡。”说着便要回房去。
      知音急忙起身取下壁上的小灯:“我送你,外面黑。”
      楚琴停在门边一笑:“那我还要不要送你回来?”
      知音微一愣,继而笑道:“自然不用,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在我这儿,只怕你房里还没点灯呢。”
      楚琴不再拒绝,笑意融融却是添了颊上一抹艳色。
      不知是不是下棋太久累了眼睛,知音如是想,只不愿挪了目光离开她面颊。
      知音点上楚琴桌上的灯,迟疑的站在那儿没有走的意思。楚琴也不催她,两人相对沉默在柔柔灯光旁,气氛有些古怪。
      知音终究叹口气道:“楚琴,这两天我恐怕要陪萱儿多些……她还小,又是陪我来的,我总要好好照顾她……你,没事出去走走吧,这里还挺漂亮……一个人在屋里下棋总是挺闷的……”
      话没说在点子上,知音自己也知道,然而,是不是也表达了她不想再看到她心情低落的等自己的意思呢?
      你与她不同,我喜欢你……简单一句话,知音还是没有说。
      想了这么久到今天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往后会怎么走,或许因为她行事从来就像下棋一样,总要等别人落子再应对。
      眼下她将去成贤山寻剑,可能会与德止宗结怨,可能会开封梨花剑惹出未知的是非,也可能到后面放弃了,那样她也不知她要何去何从。
      她与楚琴,此时各有思量谁也不说,或许最好。知音不禁又一次暗自叹息。
      楚琴只是温柔的笑,轻轻道:“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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