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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五 蒙胧 ...

  •   五
      蒙胧间,李沐烟觉得有一双手滑过自己的肩头,她睁开眼,就看见谢鸿声正一手拿着镊子,盯着她中枪的地方,肩头的衣服已被剪开,血从伤口处还不断地往外冒。
      “你这种眼神是怕我趁机对你做什么?”谢鸿声见她正盯着自己,不由得坏笑道。
      “福叔知道么?”她看一眼紧闭着的房门。福叔似乎不在。
      “他一听是枪伤,吓得要死,也不敢到处张扬,我说我要给你处理伤口,他就出去看着了。”谢鸿声从旁边抓过一条毛巾,塞到李沐烟嘴里,“咬着,忍一会儿。”
      说完,就把镊子伸向了李沐烟的伤口,开始掏子弹,李沐烟疼得头上直冒冷汗,又不能张口,还好谢鸿声处理这个比较有经验,下手很准,不一会儿,就将一枚子弹夹了出来,扔在桌上。又把李沐烟嘴里含着的毛巾拿出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你能猜到是谁想杀我么?”
      “安言诺,或者,他的下一个买家。”李沐烟冷静地开口,“现在你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吧?”
      “我现在比较想听你刚才没讲完的故事。”谢鸿声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处理着伤口。
      “相传很多年前,有一名高僧路过敦煌,遇见了一位美貌的少女,高僧怦然心动,又觉得违背了自己的信仰,于是压下了情愫离开了敦煌,过了两年,那僧人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忘了那名少女,又重回当初相遇的地方想要再见一面,可惜那少女却已嫁人。那僧人既不想打扰心上的人生活,又总想再见上一面,于是他留在了那里,将自己的爱与思念雕成了一尊雕塑,据说,直到他圆寂,都再也没有见过那名少女。”李沐烟好似很喜欢这个故事,说起的时候语调里都带着忧伤,竟很有感染力,“我想,那尊菩萨的神情,应该就是那少女唯一一次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样子。”
      “想不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信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传说。”谢鸿声哂然一笑,“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处理?”
      “我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我能感觉到。”李沐烟坚持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尊头带回去,让她重回自己的身体。”
      “想不到你这么天真外加多愁善感。”谢鸿声处理完伤口,抬起头来,盯着李沐烟的眼,“当时为什么要推开我?”
      “虽然你说我的画丑的时候我很想骂你去死。”李沐烟莞尔一笑,“不过你这么小气的人,要是真死了我怕你会化成厉鬼来找我索命。”
      她还待再说,一张口,谢鸿声已靠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唇。谢鸿声的吻强横而霸道,根本容不得她的反抗,李沐烟的头脑一片空白,既觉得事情超出了她的想象,却又似乎是如此自然,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谢鸿声放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答应你了。”谢鸿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再把东西送回去吧。”
      “过几天,我会跟安言诺举行婚礼,我会让整个上海都关注这个婚礼,到时候,你趁机走。”李沐烟挪开眼,不去看谢鸿声的神色,让自己显得很淡然,“再拖下去,不仅你再出不了上海,这尊雕塑也会被卖到海外,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地方。”
      “看来这尊雕塑的魅力实在是大。”谢鸿声冷笑道,“你竟然可以为它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你想太多。”李沐烟淡淡地道,“我与言诺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感情你无法了解的。”
      “看来确实是我想太多了。”谢鸿声站起身,提起那个小箱子,“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就当是这个吻的回报,先走了。再会。”
      像是掩饰什么,他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沐烟看着谢鸿声远去,想要解释什么,却也无法开口,她抬起自己没有受伤的手,轻抚过自己的嘴唇,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她这样告诉自己。

      六
      李沐烟对安言诺说:“我要么不嫁,要嫁就要嫁得最隆重盛大。”
      他们的婚礼在几日后举行,按照安言诺的承诺,他要为李沐烟举行一个让全上海震惊的婚礼。
      他请来了上海所有的名流,婚礼用得车队基本囊括了全城的车,绕整座城而过,终点是英租界的一个教堂。
      教堂内外都挤满了人,李沐烟身着一袭白纱,挽着安言诺的胳膊,款款而来。牧师在上,郑重而庄严地问:“李沐烟小姐,请问你愿意嫁与安言诺先生为妻么?无论……”
      “她不愿意。”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牧师接下来的话,谢鸿声穿着他们第二次见面的黑色西装,排开人群而来。他上衣扣子未扣,里面衬衫的衣领上还带着一点血迹,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安老板,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在酒楼没认错人,你旁边的这位,就是我那离家出走的媳妇儿。”
      “胡说。”安言诺的神色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恢复正常,“来人,跟我把他赶出去。”
      “媳妇儿,你说,上个月你是不是还跟我在一起?”他靠近李沐烟,压低了声音,“你要是否认,我回去就把那雕塑给毁了。”
      “是。”李沐烟不知谢鸿声打得什么主意,又害怕他真会做出什么事来,只得无奈地点头,“我从英国回来之后,先去了趟西北,碰到了他,发生了一些事情,才回的上海。”她扭过头,不敢看安言诺的神色。
      “安老板,对不住了。”谢鸿声嘿嘿一笑,拉起李沐烟的手,“你们的婚礼,可能得等我俩把事情了结了再办。”
      事情太出乎意料,所有人均已怔住,谢鸿声拽着李沐烟,堂而皇之的就往外走去,安言诺从腰间掏出枪来,指着谢鸿声的背影。旁边有人匆匆而来,攀在安言诺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安言诺才恨恨地放下枪,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而去。
      谢鸿声拉着李沐烟走到外面的车队前,随意开了辆车,就往外冲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李沐烟愤怒地问道,从认识谢鸿声开始,他从来都不按牌理出牌,总是一次次让她惊慌失措。
      谢鸿声并不回答,车子横冲直撞了一会儿,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谢鸿声捂着自己胸口,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李沐烟猛然发现不对劲,抬起谢鸿声的手,掀开黑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外仅仅裹着几层黑色的布,衬衫周围,已全被染成了红色。
      “东西我藏在了你家里,”谢鸿声握住李沐烟的手,轻声道,“我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试了几次,都没法出去,只好去你家弄了个差不多的箱子,把他们引到江边,把箱子扔到了江里。姓安的现在应该去盯着人捞箱子了。”
      “你怎么不先去治伤?”李沐烟拆开那层层叠叠的黑布,是明显的枪伤,像是流尽了鲜血,谢鸿声的脸一片惨白。李沐烟紧张起来。
      “亲都亲了,我得负责。”他扬起嘴角,笑得开怀,“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说让你嫁我了,媳妇也叫过了,纵横西北的谢大少的媳妇居然想改嫁,我可丢不起这脸。”
      “白痴!”李沐烟还想骂他,眼泪却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她曾经看不起他想利用过他,也被他耍过,被他气过,却还是忍不住在子弹到来的时候挡在了他的身前,在他吻她的时候默默的接受了他,本以为这个人只是她生命中一段意外的插曲,却没想到,这段插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如此深刻地镌刻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媳妇儿,来,亲一个。”谢鸿声嘿嘿一笑,伸手搭向李沐烟的肩,将她揽向自己怀里,李沐烟由着他,靠在他的肩上,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却缓缓地滑落了下去。李沐烟闭上眼,眼泪汹涌而下。

      尾声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战争打过了一场又一场,李沐烟带着那尊菩萨的头,躲过了一场场烽烟战火,终于带着那尊菩萨,重新踏上了敦煌。
      那个时候,李沐烟已经很老了。无论是李家还是安家,也早就衰败的不成样子,李沐烟也终归没有再嫁人。
      菩萨的那尊头,再几十年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上,李沐烟留在了敦煌,再也没有离开。
      后来,她又听人说起那个传说,当年的少女其实并未嫁给别人,她一眼就爱上了那个僧人,却又因这份爱将永远得不到回音而绝望。僧人离开后不久,她就去世了,临死前,她嘱托自己的家人,若有陌生人来询问她的下落,就说自己已远嫁他方。
      听到这个传说后,李沐烟又去看了那尊雕塑,仿佛谢鸿声就站在那里,带着那招牌式欠打的笑,很不屑一顾地听她说起这个故事。于是她坐在那里,静静地将这个故事说完,她仿佛能看到,有一名僧人,正坐在那少女的雕塑旁边,拈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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