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鲤韵》夏晓陌

7、第六章 然而却在她

　　周日的清晨，苏清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哗～"的一下，拉开了窗上挂着的白色窗帘。阳光霎时间充满了她的房间，投在那洁白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墙壁上，割下了藕荷色床单的一角，她就这样站在窗前任阳光静静地在她脸上流淌，黑色清澈的眼里如同撒了一片碎金在阳光下闪耀生辉。她低头看了看对面的那家咖啡厅，街角沐浴在阳光下的树木还有在布满阳光的街道上陆续走过的人们，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个路灯，她还记得前几日夜里站在那儿的那个半妖少年。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只觉得肺里清爽了许多。听着远处的鸟鸣声，睡了一夜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这下才算是清醒了一点。
　　今天是周日，是刘溪去上古琴课的日子，亦就是她要去见那个古琴老师的日子。
　　她快速地洗漱好，收拾妥帖，穿着一身灰色的春装就下了楼。然而刚一出楼梯间，她就看到红伊一个人坐在窗前的那张木桌旁，以手撑着头看向窗外的街道，神色郁郁地，好久都没有动作。桌上放着早已冷掉的牛奶和面包，一本杂志就在她面前摊开却是早已看过的内容。
　　"哎～"莫名地她叹了口气。
　　而苏清漪见她这样却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浅笑着走到她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她转过头来，一脸哀怨地看着清漪"哎～你说我都在那个商场里找了三天了，可我连那个人的鬼影都没找到。"
　　说完她还自觉遗憾地摇了摇头。
　　苏清漪听她这么说，心下里怀疑红伊是看错了:"你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怎么可能！"红伊随即反驳"那天我明明看到她就这样从我的身边经过，而且……"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而且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明明感觉到她已经不是个活人了。所以不可能看错的。"
　　见她这么说苏清漪也不好再吻下去，只是提了一句:"那你今天还要去吗？"
　　"哎～"红伊重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打算今天再去看看，如果再找不到，我也懒得理了。"
　　苏清漪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然后问她:"对了，桃若呢？"
　　"她啊。"红伊撑着头，似是无力地随意翻了页杂志"今天是周日大概还没起吧。"
　　红伊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楼梯那儿传来了桃若的声音:"红伊姐，清漪姐，早上好！"
　　"早上好。"两人同时回复了她。
　　桃若一面朝这边走来，一面发现了今日的红伊姐似有些不大对劲:"红伊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啊？"
　　"哦。"红伊恹恹地回了她一句"昨晚没睡好。"
　　"这样啊，那你今天可要好好休息啊，要是累垮了多不好。"
　　"知道了。"红伊听到桃若的关心，心里开心了些，随即就露出了一个欣慰地笑容来"还是桃若贴心啊，知道关心关心你红伊姐，哪像你清漪姐整天就只知道气我。"
　　桃若随即打了圆场:"其实，清漪姐也挺好的啊。"
　　"哎！"红伊转过脸来有些哀怨地看着清漪"好是好，可是啊就是对我这个姐姐不怎么好。"
　　"行了吧你。"苏清漪笑着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敢对我们家红伊姐姐不好呢？……"
　　"哎呀，算了算了。"红伊连忙打断了她的下文"跟你理论我就没赢过几次，你还是别说了，我自己认输。"
　　然后她转过脸来可怜兮兮地向桃若抱怨:"你看吧，你清漪姐欺负我欺负的我都不敢和她吵架了。"
　　苏清漪看到她那故作委屈的神态轻轻地笑了起来:"红伊姐姐这是要指责妹妹我又不尊敬你了？可是刚才红伊姐姐说了是自己技不如人理论不过妹妹我的，怎么又成了我欺负你了？姐姐这本末倒置的可有点离谱啊。"
　　"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理了。"苏红伊自觉着是撑不下去的，忙结束了争论，然后拿起椅上的手提包，说了一句"我要出门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她就起身离开了。
　　"红伊姐这是要去哪儿？"桃若等红伊走后才转过头来问苏清漪。
　　"她去见个'人’"苏清漪一边看着杂志，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样啊……"桃若原本还想再多问问红伊姐要去见的人是谁，然而想到这毕竟是红伊姐自己的私事，自己问的太多没准还会惹红伊姐生气，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对了。"苏清漪将报纸放下看向了桃若"你今天出不出门？"
　　"啊？对了！"桃若经她这么一问突然想起件事情来"我们班今天要去公园春游。"
　　话刚一说完，她马上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来不及了，立即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忙跑向了外面:"清漪姐我先走了！"
　　"这孩子。"苏清漪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等桃若急急忙忙地走了以后，苏清漪这才慢悠悠地看了下时间算了算，估摸着快到刘溪上课的时间了，随后起了身收拾了下桌子，才出门去找刘溪。
　　苏清漪出门后沿着阳光一路走去，看着路上的行人心里却是惦记着前几日刘溪弹的曲子。想着她在那并不熟练的琴声里看到的那浓浓的白雾里模糊的景象，流水，荷花，古琴还有那个白衣男子……等等，白衣男子！苏清漪想到这里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记得她的那个有关太湖的梦里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一个白衣男子，难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想到这里她脑里似乎要清晰了许多。只是……
　　然而她随后又接着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白衣男子。那样的人既然能出现在她的梦里想必对她而言应是印象极为深刻之人，可她又从未失忆过怎么会完全没有见过他的印象呢？
　　最后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中的关联来，只好摇了摇头将自己脑里的这些想法清了清。想着还是等见到那个谱曲的人后听到更准确的《清鲤韵》后再说吧。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后，苏清漪看见刘溪早已背着她的古琴正站在小巷口等着她。随即她便加快了脚步:"抱歉啊，小溪，我来晚了。"
　　"清漪姐，没事的。"刘溪听到她的声音侧过身来看着她"我也才到没多久。"
　　苏清漪想着她的感冒刚刚才好，现在她背着这么大个琴可能会有些累，就问了她一句:"你感冒才好背着琴累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的，清漪姐。"她紧了紧身前系着的琴囊带"这琴我还是背的动的，你放心吧。"
　　说完后，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清漪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来不及。"
　　"走吧。"苏清漪对着她笑了一下，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琴囊，施了个法让那琴轻了许多。而背着琴的刘溪走着走着竟觉得肩上的负担似乎小了许多，嘀咕了句:"奇怪，怎么今天这琴这么轻？"
　　而苏清漪听到这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话。两人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地沿着阳光，经过一条条的街道，穿过人流，朝着音乐教室走去
　　"对了清漪姐。"眼看着快要走到音乐学院的刘溪突然想起件事来，立刻出声嘱咐她"你记得等一下到教室后，如果有人问你来做什么，你就说你是我姐姐，来看我上课的。你可千万不要说你是去看沈老师上课的啊。"
　　"为什么？"
　　"因为……"刘溪面上为难了一下随后解释到"因为我们班很多女生来学古琴并不是为了学琴本身而是为了沈老师……"
　　"为了沈老师……"听到这个解释苏清漪心里颇觉得有些无力，现在的这些女孩子啊……
　　不过同时她倒是对这个还未曾蒙面的沈老师越发地感兴趣了，既能谱出《清鲤韵》这样的曲子，又能受女生这样欢迎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小溪是不是也喜欢这个沈老师？"苏清漪向她打趣。
　　"不不不……"刘溪连忙摆了摆手，只是脸颊却在这时红了起来"我我我才没有喜欢沈老师，我只只只是钦佩他而已……"
　　"那你怎么脸红了？"苏清漪接着打趣她。
　　"没……没有。"刘溪马上用手捂了下脸，有些窘迫地向苏清漪求饶"清漪姐我真的没有，我还是个学生你就饶了我吧。"
　　苏清漪见她脸皮这样薄，笑了笑也不好再在这个事情上继续开她玩笑了:"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谢谢清漪姐了。"
　　"不过……"苏清漪看她松了一口气，马上又转了话风"真不知道我们家桃若什么时候才会像小溪这样有自己喜欢的人啊。"
　　"清漪姐都跟你说了，不是的……"刘溪的脸在苏清漪的戏弄下红的更加明显了。
　　而这时坐在公园草地上的苏桃若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同学关心了一句:"怎么了，感冒啦？"
　　"没有，我身体哪有那么弱。"桃若摆了摆手。
　　"快看，那个就是新同学的妹妹。"
　　随着某同学的一句呼喊，桃若的目光随即就转移到了那边的卓家兄妹身上。只见那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旁站着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穿着鹅黄色春装的少女。两人相貌相似，只是少年俊郎里多了些稳重，而他妹妹要更显得机灵活泼些。
　　只见她在众人的目光中向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向了那个坐在桃树下，容貌俏丽可人的粉衣少女。卓君灵径直离开了她哥哥身旁，走到桃若身，。如山樱花般的笑着对她说:"我记得你，你就是上次向哥哥借伞的那个姐姐。"
　　说着还把手伸了过去，似是想和她握手"你好呀桃姐姐，我叫卓君灵。"
　　桃若见她就这样直接地就向她介绍了自己，不过甫一听到那个"桃姐姐"的时候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握上了她的手:"卓妹妹你好，我叫苏桃若。不过你怎么会唤我'桃姐姐'呢？"
　　"这个啊～"卓君灵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等她哥哥走近了她才接着解释道"因为姐姐你看起来像桃花一样漂亮，对吧哥哥？"
　　说完她就转过脸去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她哥哥。
　　而苏桃若一听到这个解释，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头也跟着低了下去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不说话。她站在这桃花树下，一双眼因为害羞显得更加地水灵，风将那些桃花瓣吹起，伴随着她头两侧的麻花辫衬得她更加地娇俏起来。
　　"君灵，你别乱说。"卓君易心知桃若已经很难为情了，连忙出声不让妹妹接着说下去。
　　"我没有乱说啊！"卓君灵反问他"难道哥哥不觉得桃姐姐好看吗？"
　　这句话却是把卓君易噎住了，他这是该答是还是不是呢？
　　"我……我……"
　　卓君灵眼见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有些被噎得红了，而一旁的苏桃若则是害羞的压根就没再说话了。现在的她可就只是装作无辜地笑着，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桃若，你怎么在这儿？"然而令卓君灵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同学甲把这个气氛有些微妙的场景给打破了。
　　只见那个女同学跑过来，给苏桃若说:"桃若，老师找你，你快过去吧！"
　　"啊？！好，我现在就过去。"说完，她就落荒而逃了。
　　"奇怪，桃若的脸怎么那么红啊？"然后令这位同学更想不通的是，她刚转过身却忽然被眼前这个萌妹子那一双幽怨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仿佛有一阵阴风从她身上刮过，冷的她哆嗦了一下。
　　"讨厌！"卓君灵抱怨了一句转身就跑开了。
　　而卓君易则留下来向那个同学道歉。只是这个同学甲心里仍是感到奇怪，她这是怎么惹到了这个萌妹子了？
　　却说苏清漪这边，她跟着刘溪来到了音乐学院，然而她刚一踏进古琴课的教室。原本到处都是说话声的教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向她这里看来。只是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人眼见着来的并不是老师却也没有立刻把目光收回去，就这样一直锁在她身上。苏清漪不免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这是怎么了？
　　"清漪姐，你等会儿就和我一起坐吧……"刘溪迎着这些目光，小声向她嘱咐。
　　"好……吧……"
　　她们两个人刚走到刘溪的琴桌前，马上前面的一个男生就转过脸来一脸谄媚地对着苏清漪笑着:"这位漂亮姐姐也要来学古琴吗？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哟！"
　　苏清漪对着他善意地笑了笑:"谢谢。"
　　"算了吧，就你？"隔壁一个女生颇鄙视地看了他和苏清漪一眼然后转过脸去，拨弄了下琴弦"人家啊八成是为了沈老师来的，哪儿轮得到你什么事儿了。不过呢……"
　　她的琴声忽然一滞："人家沈老师可不会看上你们这种狐狸精的。"
　　一说到这里，原先那些胶着在苏清漪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不友善起来。
　　谁知那男生听了这话后随即就反驳她: "人家就算是为了沈老师来，也是有资本的。不像某只癞蛤蟆整天就只想着天鹅肉，沈老师要看不上谁啊，她一定是头一个。对吧？漂亮姐姐。"
　　苏清漪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只是原先那个女生也有些坐不住了转过头来怒视着那个男生: "杨览，你个死娘娘腔！"
　　“我呀~就算是个娘娘腔，也比某人好~”
　　“你！”
　　"你……你们别误会啊。"刘溪见他二人要吵起来了急忙解释到"她是我姐姐，她今天来这里只是来看我学琴的。"
　　"呵，来看你学琴？就你那水平有谁会看啊？你学琴不行，怎么连编个理由也不会？"那个女孩接着讽刺到。
　　"陈悦，你……"
　　"这位同学。"苏清漪拦下了刘溪的话，转而看向了那个女孩，嘴角带了分讥笑"我虽然对古琴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古往今来琴音出众的人往往都是品格高洁，心灵纯澈之人。也只有这样的琴师弹出的琴音才是空灵俊逸，令人回味的。刘溪现在学的还不多，技巧还不够熟练，她的琴弹得是不够好，但至少她的琴音里是没有浊音。至于你……"苏清漪从下到上地看了她一眼"我真替你手里那把琴感到可惜，原本一尘不染的古琴，竟能让你弹出这么污浊不堪的声音来。所谓琴由心生，练琴在于练心，你连你自己的心都练不好何来练琴。"
　　"你！"
　　那名女生刚要站起来冲她发火。却不想这时原本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了一人鼓掌的声音:"'练琴在于练心'这句话说的不错。"
　　顺着这宛若清风一般的声音，教室原本看着苏清漪和那个女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而苏清漪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也跟着转过了头去，却看到一个内穿白衬衫外搭着灰色针织格子马甲的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站在教室门口，清雅地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然而却在她转过脸来的瞬间，他那双墨色的眼里突然绽放出了惊喜的光，轻抿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个好看的弧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