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师父 前方是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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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山路，穿过层层密林，一路通向山间的茅屋竹舍。两位师父并肩而行，谈些山外的人情世故与家国之事，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二师父高谈阔论，大师父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一两句，虽然言语寡淡，但却能切中要害。
二师父的声音清朗而有穿透力，让人难以忽略，且谈家国时势之间，夹杂着许多奇闻轶事以及各地的风俗人情，牧小十不由转了注意力，竖起耳朵听他说话。
这二师父是清虚观观主，不曾听过他的俗家名姓，只有一个道号“云虚子”，但这道号也很少用，慕名而来的陌生人恭敬地称他为“云真人”或“云观主”，熟悉的亲友习惯性地称他“道长”，而大师父则称他“好友”。两位师父认识多年，是莫逆之交。
大师父生平喜静，最厌嘈乱，不知为什么会有二师父这种说起话能半天不停的知己好友。想来想去，大约是两人性格恰好互补吧。
二师父虽然话很多，但从来不说索然无味之语。他奉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修行准则，所以处理完毕观中事务之后，便会仗剑远游，广交天下英才，广识风土人情，广览河山大川。
他攀过高山，横越大海，到过雪原，看过冰川，总之，东南西北上上下下只要人能去的地方他都要走一遭。
有一年正月，他来凉风山辞别，说是要去很遥远之地，恐怕今年不能再见。果然，自那之后，一年不见影踪，两年不见影踪，直到第三年年末他才姗姗而来。满面风霜，一身狼藉，唯有那双眼睛愈发清亮逼人。
大师父有洁癖，见他如此模样，嫌弃地看一眼，借口煮茶半天未再出来。她只好前去招呼，为他端茶倒水，摆开食物果品。
然而当二师父那双魔爪伸向她的脑袋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将脑袋缩向后，道：“二师父，你整个人都臭了，能不能洗洗再摸。”她见对方怔愣，纠结着再让步，“就算不洗澡，至少也要洗个手吧。”
二师父愣过之后，移来铜镜打量一番自己，见到那副尊容，不觉哈哈大笑：“我三年未归，原想着大家肯定想我想得紧，谁知却是屡吃朋友们的闭门羹。这一路正疑惑着呢，谁知竟是这个原因。”
她后来才知晓，二师父到的那地是水贵如油的大沙漠，小小一杯水甚至能救一个人的命。命自然比仪容重要，所以能节一滴水绝不节半滴。二师父说他三个月未洗手，大半年没洗澡了。
她认为这话大师父一定听见了，因为事后大师父让她将二师父坐过的蒲团，用过的杯碗，摸过的书卷等全都一股脑儿装起，塞到包袱之中着他带走。
二师父得知被众人嫌弃缘由，二话不说，大步迈开，径自行向山间的湖畔，一剑划开结冰的湖面，利索脱衣，赤条条地跳入湖中清洗。
她止之不及，忙拣了新衣新裤和一应沐浴用品送去，孰料恰见他脱下衣裳，露出肌理分明的精壮肌肤。她当即羞得面上红透。背过身，埋怨道：“二师父，这里还有个女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奔放？”
二师父仰躺在湖水中，淡定地洗浴，对她不屑一顾：“你一只石头小妖还分性别？呵呵呵，笑死本观主了。”
她气得跺脚，扔下衣物愤愤然地走了。她是只妖，二师父很介意这一点。想当初第一次相见，她刚打开门，他看出她身上绕着妖气，立刻拔剑出鞘，一叠符箓拍过来，大喝：“妖孽看招！”
幸得大师父及时出手，方才将她救下。
忘记说了，二师父是清虚观观主，清虚观是全国三大道观之首，以降妖除魔闻名国内外。听说上至观主，下至扫地老道，一见到有妖气就打了鸡血一样，不待吩咐便“嗷”的一声冲上去。
起初她是不信的，因为人对于妖总是惧怕较多，毕竟妖有妖术，一般人难以抵御。后来她见到了二师父，后来她内流满面地承认，传言不虚。
二师父介意她是只妖，但相处下来，确认她性情极其温和，不会伤到人畜。于是就卖给大师父一个薄面，放了她一马。同时还言辞凿凿说要引导她修行向善，于是也收她做弟子，当了二师父。
最初，二师父得闲也会导她修行，教她剑术与法术，谁料她这只小妖天资驽钝，学来学去学不会。二师父不耐烦，抬手将她推给了大师父，道：“好友，还是你教她读书识字吧。”
大师父浅淡地笑了笑，接下这“重任”，耐心地教她读书识字，偶尔也指点些棋艺。她虽天资不高，但能静心肯努力，再加上大师父水平高，是以数年下来，她竟也通晓四书五经，习得不凡棋技。
她成了一只有文化的妖。呃，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茅屋竹舍，绿树红花环绕，柴扉扇扇打开，内有清幽天地。
三人行入屋舍。牧小十将棋盒放回原处，又将那长剑挂好，便去准备晚饭。云虚子扬手将一包东西扔到她面前，高声吩咐：“小十，为师今晚想吃清蒸鲥鱼。菜谱和食材我都带来了，你对照着做就成，味道别整得太差。”
牧小十捡起那包东西，拖着一张小媳妇脸：“二师父，你怎么每次都有那么多要求，出家人不该清心少求吗？”
云虚子摇了摇手指，道：“小十，你要相信，我求得已经很少了。”
牧小十不信，瞥一眼他，又看向一旁寡言淡语无欲无求的大师父，尔后努了努嘴，似在说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
云虚子笑了：“我自然跟他没得比，他是个死人，我可还好好地活着。”牧小十噎得一滞，正要愤然争辩。谁知他又道，“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活不活又有什么区别，看什么都是枯骨荒冢，尝什么也都味同嚼蜡，自然不会提要求。”
“好了，小十做饭吧，为师也有些饿了。”牧云凉淡淡地打断这谈话，“好友，我有一个疑问不得其解，你随我来看看吧。”语毕，转向书房，缓步而去。
云虚子冲她扬了扬眉，转身跟入书房。
牧小十提着那鲥鱼，攒起小小眉头，只得转去厨房准备晚饭。对于过去之事，大师父一向不愿提及。一个身兼功名富贵之人，突然在最好的年华退隐，其中定是大有故事。她心中又困惑又好奇，但为不惹师父生气，也就不多问，只老老实实地做个听话的徒儿。
鱼很新鲜，但却已咽气，鱼眼也是闭着的，似乎死得很平静。她知二师父是怕引发她体内的妖性（二师父如是语），所以不让她杀生，亦不让她见生灵死状之挣扎与凄惨。
二师父着实多虑，她一颗只会吸收天地灵气、沐日月精华的石头，一个半点妖术不会，只精通读书作文下得一手好棋的文化妖，能有什么妖性，能行什么恶事。
瞧一眼外面渐渐重沉的暮色，她管不得这许多有的没的，翻开菜谱放在旁侧，尔后挽起袖子清理鱼腹鱼身，依着步骤一一做来。
算起来她自化成人形以后，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厨艺。究其原因，大概是自己非常能吃，吃得多做得多，熟则生巧吧。
最初这饭都是大师父来做。大师父喜静，厌烦人扰，所以山中不见半个随身侍从。那神仙一样的男子天天下厨为她洗菜做饭，一忙活就是小半日，牧小十只觉自己暴殄天物，遂第一时间学了厨艺，以饭菜不合口味为由，将这活揽了过来。
做了道清蒸鲥鱼，又添了两道二师父喜欢吃的菜肴，再加四五道山间时蔬。大师父未有喜好的菜式，无论她端出何种菜肴，无论何时问他口味，他都会浅淡一笑，答一个万古不变的“好”字。
或许在大师父尝来，这些菜蔬真的味同嚼蜡，不然怎会每次只吃那么两三口？二师父曾说，这人不如修仙算了，修成仙人就一口都不用吃。
大师父听了后，微颔首，道：“也好。”
二师父：“……”
牧小十收拾好桌椅，将菜肴一道道端上去，又把蒸好的米饭盛好摆开。望着那蒸腾的热气，她忽然蹙眉，如果她下了山，那么大师父会不会连这三两口都不吃了？她再回来时，万一他饿死了怎么办？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深入想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师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