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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别久不成悲 那几人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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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个个面生贵相,气度不凡。便是那两个佩剑侍卫身上的衣料,也是比普通侍卫华贵许多。听闻她问,几人面色俱是沉重,无人作答。
煜王身后一袭白衫,出尘不染的男子手托托盘,盘中置着一通体透绿的白玉夜明杯,其中半盏液体随夜风泛涟漪。
“不来也好,不来也好。”她低声呢喃,将桌上食篮收好,步到千平身旁,蹲下身。
千平大恸,已是泣不成声:“主子,主子······”
“小瓶子,莫哭。你且出去等一等。”
“不,奴才不走,奴才就在这儿守着主子。”
她拉起衣袖,轻轻擦拭他满颊的浊泪,轻叹:“你这是做什么,我便是马上要死了吗?”
“主子······”
“小瓶子,咱们殿,不对,是陛下了,”她话语微顿,“咱们陛下是贤明的人,我做了错事,自当受罚。只是,你莫叫这阵仗吓住,我跟你保证,花瑶不死,花瑶,不会死。”
千平扬着脸,又悲又呆的瞧着她。旁侧人中,一青紫束装的年轻男人眸色深沉,袖裾中的大掌紧紧握起。
女子继续对千平说道:“我有几句话,你且听仔细,若能办到最好,若不能,也无妨。”
“主子有事只管吩咐便是,奴才肝脑涂地!”千平说着,朝着她又是一记重重的叩拜。
“你还有什么事惦念,便说予咱们,几载相识,也定是尽力为你去办。”青紫束装男人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女子侧眸看他一眼,浅浅一笑,说:“谢了,楼炎。不是甚大事,小瓶子就行。”
男子被拒,英眉拧得更深,愤愤别头,只将袖中拳头握得更紧。其余几人其实心下与他想法一致,关于这女子的秘密及她注定的结局,他们有一早便知,亦有近日才晓得的。几载的相处亦颇
为坎坷离奇,若无那最后的背叛,他们是视她为主为嫂为友的。
她的背叛,像暗箭齐发,伤在他们每一个人心头。心中不是不怨不恨,只是到底功过相抵,尘归尘,土归土,终将各归各位,此生难再见,永诀的愁绪淡了怨浅了恨,他们愿意再为她做些事。
女子聪颖,看出这些人心中所想,眸光含笑的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只见,她俯身到千平耳边,喃喃数语。那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奴才立刻屏了气息,双眸大睁。
“主子?”待女子话毕起身,他看着她语带犹疑。
“可都听清楚了?”她凝着他的眼,正色问道。
千平抿唇讷讷点头。她立于朦胧的夜色中,眸如深潭,看了他许久,然后背过身去,极轻极淡的说:“走吧。”
千平抹一把涕泪,晃晃悠悠的起身,也是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好一会让,才朝煜王等人俯身一揖,提着食篮快步跑出了院子。
煜王身形不动,寒冽的余光却一直随着他移动。
“小白,不要为难他了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清俊秀美的王爷剪于身后的双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手绘慕,看向她苍白无色的容颜。她是个古怪俏皮的女子,总爱给身边的人起些小女儿般的昵称别名,便是那人也未能幸免。换做从前,她这般叫他,他定是要甩脸不爽的。而此刻,那驳斥的话,他却一点也不想说。
“七哥说,”他深吸一口气,走近她一步,“前事不计,后事不顾,你俩各安天涯。”
她微微一顿,深凝着他,好似要从他身上看出那人的身影。
前事不计,后事不顾······他果是这天下最狠心的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痛及肺腑。她苦笑,好一句各安天涯,他的天涯便是这深宫楼阙,而他可知,她的天涯在哪儿?
裙裾曳地,她只觉手脚无力,强自压下那股虚弱,缓步到那托着托盘的白衫男子身前。低头看一眼那夜明杯中至澄至湛的液体,轻声问:“喝了它,我就可以回去?”
男子面色一如那雪白的衣衫,隐透病态,紧蹙的眉间凝着一抹悲隐,“娘娘,此乃西海仙岛湖之液,有凝魂聚魄之效,明清辨向,可助您魂归本躯。”
“多远,都能回去吗?”
“是,今夜子时四象七宿皆亮于天,苍穹如昼,白虹贯日,乃千年难逢之星象,此时世魂俱荡,是回魂的最佳时机。”
男子语速缓慢,说出口的话太过玄妙,她听得一知半解,默了半刻,又问:“若时辰错过了呢?”
他一听闻,斜长的眼眸倏地瞪大,急急说道:“不能错过!花瑶魂魄已归,这具身子是她的,与她的魂魄属性最相亲。她并不用借今夜星象回归本体,若错过了,她亦能将你驱出,而你······”
“而我便成了孤魂野鬼?”她表情疏淡,竟是无所谓的神态。
“娘娘,”男子微微沉吟,“本来,若能寻到你的本体,那便也不在乎这时机错过不错过,仙岛湖的换魂法亦能让你二人各归其位。可······”话至此,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染上了不解与丝丝责怨。
她只要肯说出她来自何处,天子便能派人去寻,南梁国力强盛,无论她身在哪国,亦是不难寻到的,可偏偏······
她当然看懂他眸色中的意思,前几日,自那换魂秘密捅破,自她知花瑶魂归,他们便问过她来自何方,身在何处。她却是咬紧牙关,半声不吭,他们皆以为她是自私顽固不愿归还花瑶之躯。
她便想鸠占鹊巢么?她便想与那人耳鬓厮磨的时候,在他悬潭似的眸子里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么?她便不想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以自己的模样,问他爱与不爱么?心下一阵苦楚无奈,终究是妄想了,她这来自未来的魂灵,又怎可能在这世界,这时代找到自己的本体。
仰头去看浩淼夜穹,临近子时,天际边缘已逐现白光,她知道,白虹贯日不久将至。叫人说得如斯神奇的星象,可能带她穿越千年时空,重回2015年的中国,她的天涯?
以为她在忧心这回魂夜的成功性,白衫男子又语气坚定的说:“娘娘放心,但凡星宿异变,世间磁性必定极盛,魂魄本体相感相吸,您定能平安回归。”
“若不能,我这孤魂便夜夜宿你钦天监监正府上不走,专作恶吓人。届时,流火,你可莫怕。”女子戏语,苍白脸色难掩倾城笑颜。
白衫男子正是钦天监监正冷流火,他微垂了头,沉声道:“不会不能。”
“死古板,还是这么不会开玩笑。”女子佯怒。
冷流火头埋得更低,那夜明杯子里的液体微微翻涌,竟比夜风拂过剧烈了些。
“花瑶在哪儿?”她轻问。
几人面面相觑,一同看向那依旧敞着的残破宫门。她亦跟着回眸望去。
一抹明黄踏着月色稳步踱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艳,世无其二。
多日未见,她终日念他,相思灼骨。此刻,他朝着她而来,龙章凤姿,爽朗清举,又叫她忆起那年春末,细雨纷纷,太子府初见。天神般的人物,只一眼便不能忘。
那普天下最尊贵的颜色穿在他颀长的身形上,卓然超拔,风姿特秀。从前便常自暗想他穿那金龙云纹定是最好看的,如今得见,果真如此。
“阿宇,”她轻唤他,“你来了。”
是啊,他终是来了,带着他最爱的女人的魂魄。不为送别,只为重逢。
“嗯,朕来了。”他在距她几步之外停住,天边白光又湛亮了几分,丝丝光晕萦在他周身,岩岩若山涧之孤松独立。
有多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便有多久的思念。她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睛,很想走近他,可当目光落在他胸前净白手掌中的仓兰花纹瓷玉瓶上时,方才微微抬起的脚又生生顿住。
从前的太子妃花瑶之魂便在那里,在那样靠近他心脏的地方,那个她曾以为自己到过,最后发现是幻梦一场的地方。
“我要走了。”
“嗯。”他右手轻扬,冷流光即刻会意,托盘上举,那夜明杯便到了她眼前。
“对花瑶之躯的两载相护,朕感激不尽。如此,你所犯之过,朕概不追究,当尽全力助你返你来时之路,原本之躯。”
他凝冷疏淡的表情与那漠不相关的语气,像六月寒霜,冰了她的心。
“除此以外,我们便没有其他话了?”她问。
天光又白了许多,速度愈加的快,黯蓝夜穹已如日出晨曦。
“娘娘,时辰快到了。”冷流光哑声催促。
旁侧几人,已有不忍再看别过身去的,也有微红了眼,仍旧紧盯着她的。
煜王南宫白,翰林院院士罗子风,大将军项修染,世醉门门主黑狼,带刀侍卫楼炎,贴身内侍方德正,还有那呆头呆脑的两个侍从行云流水······
都是他最亲近信任的人,亦是与她两载相处甚密的朋友。一一看过去,他们无言,她亦无话,而眼眸里的情绪却都是懂得。
次别,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