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千北67

2、因你点亮的世界

　　冬天的夜晚寂静无声，天空似泼墨般厚重。
　　晚上十点，寒意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化在浓稠的黑暗里。
　　这时就算是张灯结彩的街市，也冷清的厉害。闪烁的彩灯，飘扬的彩带，以及立在街口的旋转圣诞老人.......本是繁闹的景象，在泛着微微灯光的黑色路面的衬托下，竟无端生出几分凄凉。
　　许安宁踩着灯光，安静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面带微笑的圣诞老人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校区附近，一到晚上便静了下来，没有白天的车水马龙和人声鼎沸，反而沉默的让人心安。
　　“许安宁？”稍显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试探的语气，“你一个人回家？”
　　她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竟然是陈曜，便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反问到：“你今天怎么一个回家，宋逸凡呢？”
　　陈曜耸耸肩，颇为无奈：“他要送女朋友回家，怎么顾得上我。”
　　“他又新交了个女朋友啊，六班的吗？”许安宁想起宋逸凡叫她看的那个长发洋娃娃，不由感慨，这小子的动作不是一般的快啊！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哎，绿灯，走吧走吧！”陈曜的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地面上模模糊糊的映着他的影子。
　　许安宁反应过来，赶紧跟上陈曜的脚步，努力寻找话题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呃...苹果...你吃了吗...”
　　说完许安宁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苹果你吃了吗，还有更蠢的话题了吗？亏她想得出来！
　　陈曜倒是轻松的接过话茬：“吃了，不过那个苹果大是大，吃起来却涩涩的，肯定打了催熟剂！”
　　“你怎么跟宋逸凡一样挑三拣四的！”许安宁不满。
　　“明明是你给的苹果不好吃，还不让我批评吗？”
　　“行行，您批评的好，您批评的对.......”
　　和陈曜相处总是很舒服，也许是家教使然，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照顾到身边的人。即便是嬉笑打闹，他也会给人一种很有分寸的感觉。
　　并肩走着，许安宁紧紧抓着书包带子，问：“你今天怎么从这边走？我记得你一直从那边的小路回去的啊。”
　　陈曜笑了起来，反问道：“怎么，不准我从大路走？”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家住哪里哦？经常在上学放学的路上看见你。”
　　“马上就要到了，前面路口的小区就是。”许安宁暗暗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时间再放慢一些。这是她第一次和陈曜像朋友一样的聊天，就好像无形中，两人的关系被拉近了。
　　可惜路没有变长，时间也不会放慢脚步，很快许安宁便不得不与陈曜告别。
　　一直到家，许安宁都未能平复雀跃的心情，脚步也不自觉的变得轻快。哪怕是一路走来，四处冷清寂寥，一派狂欢后的萧瑟氛围，在她看来，也是充满了诗情画意。
　　嘿，你的世界有没有因为一个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从冰天雪地融化到春暖花开，繁花似锦。
　　妈妈见她放学归来，不禁问道：“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走路都在跳！”
　　许爸爸已经睡了，翻个身，嘟囔道：“别管那么多，睡觉！”
　　许安宁却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甚至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仍忍不住回想陈曜和她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她记得最后说再见的时候，陈曜嘴角轻轻上扬，还有她说话的时候，他认真聆听的表情......
　　想想，就忍不住笑起来啊。
　　她用食指在水汽氤氲的磨砂玻璃门上，一笔一划地写上——陈——曜。

　　第二天，许安宁醒的很早，不等许妈妈来叫醒她，自己便喜滋滋的起床洗漱，着实让许妈吃了一大惊。
　　许爸爸是货车司机，平日里起早贪黑，清早就出车拉货去了。
　　因此许妈妈很早就要起床为父女两准备早餐，偏偏他们两个的口味又是南辕北辙，把许妈妈折腾的够呛。许爸爸喜欢包子油条配豆浆，而许安宁则喜欢黑米粥、三明治之类的。
　　吃早餐的时候，许安宁特地吃的很慢，一碗大麦粥喝了半天也不见少。
　　性急的许妈妈一边吃爸爸剩下的青菜包，一边皱眉道：“吃这么慢，又不是在数米！也不看现在几点了，反正迟到挨骂的也不是我！”
　　许安宁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慌忙把剩下的大半碗粥狼吞虎咽的倒下肚，然后抓着书包冲向门口的玄关，火速换鞋。
　　妈妈在后面追着，口里嚷着：“之前叫你快点你不着急，现在又慌慌张张的！哎，带包牛奶......”
　　话音未落，许安宁已经绝尘而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一路上，许安宁都有些心神不宁，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人。
　　可她找的那个人，一路都没如她所愿的从她背后突然出现，或者出现在不远的前方。
　　越是渴望，便越是失望。
　　到班上时，陈曜已经在后门的最后一排酣然大睡。
　　许安宁压下心底的失望，闷闷地坐下早读，拿着英语书，半天不曾开口。心想，明天要早点出门了.......
　　一天下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只有下午班会课，简单的客套话之后班主任吴老师切入正题：“同学们，往年我们都是高一读完了再分科，可是今年经学校研究讨论后决定高一下册就正式开始分科。我知道这个节奏可能比较快，但提早分科对于同学们今后的学习会更有帮助，所以请大家在课余时间仔细考虑自己的去向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或者其他老师咨询，也可以和父母商量，总之一定要慎重......另外，下册因为分科的原因我们会重新分班，学校将会开设两个理科实验班以及一个文科实验班，分班的标准取自这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试成绩，也希望大家慎重对待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霎时间，教室里闹开了花，左邻右舍都凑在一起交流意见。
　　就连平日不多话的向呈呈也问道：“安宁，你准备读文还是读理？”
　　许安宁苦恼道：“我也不知道......那你呢？”
　　她确实不清楚自己该选文科还是理科，虽说一早就有传言说高一下册就要分科，但她一直不在意，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分科的问题。现在一下子叫她选择，倒无从下手了。
　　“我想去读文科，可是家里人应该都不会同意...他们想我当医生...”向呈呈低下头，小声说。
　　听说向呈呈的爸爸妈妈都是医生，对她的期望很高，从小对她的要求也很严格。不过在许安宁看来，向呈呈是典型的乖乖女形象，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不讲究穿戴，不用手机，几乎不和男生接触，每天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学习。就连她背的书包，也是那种商场里随处可见的规矩的双肩背包。
　　许安宁知道按向呈呈的性格，绝对不会违背家里人的意愿，只好安慰道：“没关系的，你选文选理都可以啦，谁叫你成绩那么好！”
　　“他们都想让我考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医生...”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还染着哭腔，。
　　一时间许安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轻轻将手放在向呈呈的背上，尽可能的传递一些温暖给她。
　　向呈呈的背很单薄，可许安宁分明感受到，她单薄的身躯下，那份巨大的悲伤与无助。
　　“我想学广告传媒，毕业后能在大型的广告公司工作，每天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穿梭在明亮、忙碌的写字楼里，骄傲而美丽。”向呈呈的声音更轻了。
　　许安宁一楞，她没想到原来在向呈呈乖乖女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美丽而哀伤的野心。
　　这也让许安宁意识到，一直以来，她是没有目标的活着，无论是近期还是长远，她的前路都是一片茫茫的空白。
　　她没有确切的意欲，也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旦遇到她喜欢的或者热爱的事物，她都会下意识的规避。任何一小步的靠近，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以及十万分的勇气。
　　她才是那个真正悲哀的人！
　　当一个人真正的沉静狭隘，面对真实、赤裸的自己时，恐惧、不安、羞愧、难堪、愤怒、迷惘.......纷至沓来，仿佛一瞬间全部的负情绪向你涌来，几乎要将你淹没、击败。
　　许安宁意识到，真实的她，不过是个迷茫的笨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或者，如同行尸走肉。
　　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俗不可耐的家庭主妇？疲于奔命的保险推销员？一板一眼的古董教师？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可问题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许安宁思索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