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非白羽

6、新年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陆离的手指，重重地划过琴弦。
　　电话那边焦急的声音，却让他忘记了流血的伤痕。
　　在篮球场找到向昱，语无伦次地告诉他刚才的消息。
　　蓝姐车祸。
　　当两个人慌慌地赶到医院，为时已晚，回天乏术。

　　生命的尽头，温柔的女子，艰难地微笑，透彻释然。
　　两个年轻的男孩子，握住那温柔的双手，无所适从。
　　知夏轻轻地为妈妈掖好被角，对周围的人轻声叮咛。
　　妈妈睡了，你们不要吵。

　　隐忍的哭泣，在这一刻再也不能压制。

　　深夜的校道，树影斑驳。
　　潮湿的梧桐叶，在路旁积雨里，无声叹息。
　　陆离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小小的宿舍。
　　向昱请假两周，至今没有返校。
　　想到知夏半夜找妈妈的哭闹，陆离觉得鼻子又酸了。
　　知道他很多时候的坚强是装的，只是，帮不上忙。
　　开了灯，意外地，室内有人。
　　向昱斜靠在陆离的床上。
　　脸色通红。
　　正在发烧。

　　附属医院的门诊室，洁白清冷。
　　陆离坐在凳子上，看着点滴管里的药水点点滴落。
　　向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无焦距地扫过陆离的脸。
　　我还没出生我爸就过世了。
　　我妈在我四岁的时候也跟我爸走了。
　　那年我姐才十四。
　　我小时候淘气，老惹她哭。
　　我姐夫走的时候，她都没哭。
　　我答应姐夫要好好照顾她们的。
　　对不起……

　　听着他模糊的呓语，悄悄缩紧交握的手指。
　　陆离狠狠忍住眼泪。
　　男子汉，不可以脆弱。

　　世界就是这样。
　　再多的悲伤，也不能阻止节日的到来，别人的快乐。
　　元旦来了。
　　学生们又开始筹备着新年晚会。
　　身居和班宿舍的陆离，与本班同学都不相熟，原本是与这种活动不相干的。
　　但事有凑巧。
　　一位高中的学妹也考进了这所大学的文学院，又很凑巧地参与了这次活动的组织。
　　陆离的弹唱，被熟知他吉他历史的学妹硬填上了节目单。

　　陆离很早以前就会弹吉他。
　　但只限于自娱自乐，当众表演并不是他的爱好。
　　但退路以无，也就只能在上课、实习的间隙，勤加练习。

　　文学院的演出定在十二月二十八日。
　　向昱到礼堂的时候，陆离的部分已经结束。
　　忙乱的后台，师妹赞着陆离齐秦第二，近乎语无伦次。
　　刚换好衣服的陆离，腼腆地微笑，脸上还有残留的粉。
　　向昱将一朵山茶花插在他的琴盒上。
　　带着潮湿的寒意，刚从路边采的。

　　新年前夜。
　　温暖的前厅，知夏抱着布娃娃看动画片。
　　厨房里，两个男孩子努力想做出一顿像样的晚餐。
　　在知夏第三次站在厨房门口说饿之后，决定放弃。
　　KFC二楼的座位，正对着中心广场。
　　午夜钟声敲响，美丽的烟火绚烂地绽放。
　　向昱的眼里，全是知夏和陆离温暖的笑容。
　　时光，恬淡，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