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妮儿》凝荷倚鹃

1、掀起你的盖头来 新娘子呆呆

　　今天，是俺出嫁的日子。对俺来说，只不过是从一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不怕您笑话，俺都不知道新郎官长啥样，就听说那人好像有毛病，可具体啥毛病？俺实在打听不出。唉！罢了罢了！就这么地吧！哪家正常小伙子敢看上俺？谁叫俺在十里八村妇孺皆知，可也不能怪俺，最多算倒霉吧！俺打小好动，就爱躺床上骨碌来骨碌去，有回赶巧，“扑通”，一头栽地上了。打那以后，俺就与众不同了。人家娃娃都会背诗了，俺刚学会喊娘；人家娃娃都能打酱油了，俺站起来都费劲。这还不算啥，最头疼的是，俺有些呆，不灵光，还脾气怪，这可气坏了俺那个精明的爹。请郎中看了，人家说，也许就是小时候脑袋给摔坏了。
　　换上火红的喜服，披上盖头，这就算半拉瞎子了。被俩丫鬟搀着跟上刑场似的，再不舒服也不敢出声，这是娘交代的，得听。轿帘放下来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悄悄把盖头掀开一点，满眼都是刺眼的红色。听说夫家在小李屯，挺远的，一大早就被拽起来，脑袋昏僵僵的，先小睡一会儿吧！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边吵吵闹闹的，轿子也被重重放下了，可颠死我了！俺想喊人，可娘说过，千万别说话，俺只得跟个哑巴一样闭紧嘴巴。随后，隔着盖头就见一个人影凑了进来，一把薅住俺胳膊拖出轿子，俺吓得大气不敢出，叫他们推到马背上，动弹不得，只好顺从的趴在上面。这下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遇上土匪了！凤冠好巧不巧钩住了盖头挡住眼，俺正好瞅不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脸。走了好一段山路，马总算停了，不知是谁，又扛猪一样把俺扛走了。
　　“嘿嘿！二哥，等着急了吧？”一个瘦的跟一根棍似的小子，贱兮兮笑着说。在他身后，是个手臂粗壮的彪形大汉，单手扛着个穿一身红的姑娘，大汉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我说二哥，这高小姐看着杨柳细腰的，可扛到身上，分量不轻啊！”“一根棍”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大汉，“别瞎说，人家怎么说也是二当家的媳妇儿，二当家喜欢就行，你搁那儿胡说啥呀？”大汉很是尴尬，对着“二当家”谄媚一笑，“二当家，这一路上嫂子也该累了，我给您搁炕上了啊！”放下新娘，大汉和“一根棍”极其默契的一溜烟儿出去了。二当家坐在新娘旁边，无限温柔的说：“美虞，你别生气，我也想过要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可你爹那脾气，你比我清楚，以前咱们两家是门当户对，可自从我家败了，你爹就改主意了！我明白，嫁到孟家不是你的本意，因为你拗不过你爹嘛！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兴许，时间一长，你爹就原谅咱了！”本以为对方会回应，可接下来依旧是沉默，二当家以为新娘不吭声是因为还在生气，就试探着问：“美虞，你怎么了？”说着，缓缓掀开盖头。
　　待看清新娘的模样，二当家无比震惊的瞪着眼睛，“你是谁？美虞呢？”新娘子呆呆的望着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容，让二当家很不舒服，好像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个大肉包子，随时都有被吞掉的可能。二当家懒得再看她，冲门口唤了一声：“油条！”只见一个瘦小的影子闪进来，却是“一根棍”，后面跟着的还有扛新娘的汉子和十几个兄弟。二当家指着坐在炕沿上的新娘问：“这是谁？”油条看也不看脱口而出：“高小姐呗！”冷不丁瞟了一眼，惊得差点儿咬了舌头，“这……不对呀！高小姐，我见过，不长这样啊！死油饼，你的人眼睛都长屁股上了！踩得啥烂盘子！”叫“油饼”的汉子急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委屈的像个小媳妇儿，“吵吵啥？我告诉你，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我手底下人可精着呢！高小姐今儿个出嫁，打高峰村儿出，马家屯那是必经之地，在那动手，前不着高峰村，后不着小李屯，高孟两家就是派人来追也不赶趟！”油饼理直气壮，搅得油条无话可接，二人僵持不下，却有一人立马钻出来当和事佬，只见他睁着一对儿大圆眼，留着一脸络腮胡，嬉皮笑脸地打圆场：“自家兄弟，犯不着急赤白脸的，伤和气。你俩就是掐到来年，也掰扯不出个啥来。俺老猫倒是觉得，先问问那新娘子，说不定咱就能清楚点了！”二当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在这一众兄弟里，他最看重这个叫山猫的，别看油条、油饼成天忙前忙后，可他俩一个爱逞能、一个心眼直，虽说没什么坏心，但实在是难当什么大任。山猫就不同了，平常不爱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偏偏能发挥作用。转过身看看炕上呆坐的新娘，二当家语气平淡的问：“姑娘，你是哪家的？”新娘子瘪着小嘴，瞪眼望天的想了想，“乔家沟。”二当家接着问：“乔家沟哪户人家？”
　　“乔有财！俺是她二闺女，上头有个姐，大名乔小禾。俺叫乔小穗，俺家里不怎么叫俺大名，都叫俺呆妮儿，俺家还养了条大狗，叫少爷……”
　　“停停停”二当家急忙打断，他没想了解太多，奈何这丫头太聒噪了，“看你这一身儿喜气，婆家是哪的呀？”乔小穗有点犯了难，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二当家以为她是装的，一脸狐疑追问：“是哪个村子、屯子的？能想起一个字儿也行。”
　　“俺只记得，好像有个‘屯’字……那家人应该是姓……赵？不对不对，好像姓张？嗯，差不多，反正是个大姓……”一向急脾气的油条插嘴道：“我说姑奶奶哟！您倒是有准儿没准儿啊？这方圆百里带‘屯’的地儿可多了去了，我们可玩不起这大海捞珠子！”二当家也是头痛欲裂，自己的心上人状况不明，又招来这么个呆头呆脑的丫头。送不回婆家，干脆直接去娘家好了，随即吩咐手下将人送回乔家沟，还备了赔礼。万事俱备，到头来竟卡在呆丫头这儿，乔小穗一听要被送走，死活不依，不禁让踏云山众人手足无措，二当家听了，也难以置信，哪有姑娘家心甘情愿留在山上做压寨夫人的？真是开了眼界了！对女人家不能来硬的，二当家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力图将其劝走！
　　“乔姑娘，劫你上山是个误会，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会派兄弟们亲自护送您平安回娘家，你看，这日头都快西斜了，回乔家沟路途遥远，还是趁早赶路为好。”二当家无比坦诚而礼貌的致歉，可再一瞅乔小穗，发现人家似乎对这些话无动于衷，一字一句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呀！”
　　“来不及？乔姑娘，您什么意思？”
　　乔小穗盯着手里的红盖头，歪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说：“俺娘说了，这盖头不是随便掀的，谁掀了，谁就是俺男人！”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二当家劝说不成反闹个大红脸，他啥也不怨，就怨自己干嘛那么心急掀人家盖头，这下乔小穗可成了狗皮膏药，黏身上扒不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了个小品，忽然灵光闪现，写了这个故事，逗大家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