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水手已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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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已经下去搬火药了，夏久衣四处寻找凯若尔，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他赶忙跑向船体的围栏向下张望，船下波涛汹涌，哪里有凯若尔的影子？
于此同时，甲板的另一头，凯若尔站在女巫的面前，看着她丑陋的面容和湿漉漉的灰白色头发。
女巫从海底爬上来，身上还缠着些海底的藻类，她开口了，声音就像刀子在玻璃的表面上摩擦：“王子殿下，我知道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可是您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您见到了那个人类，并且他很快就会死在海妖嘴里，您该和我回海国了。”
凯若尔看了一眼远处大吼大叫的夏久衣，说：“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朋友。”
“不，不。”女巫赶忙摆手：“这海妖多么凶险，我怎么可能带两个人回去？而且他是一个人类，他到了海底会被淹死的！”
凯若尔说：“他不会被淹死，我们必须带他走。”
女巫把身上的海藻摘下来，然而海藻太多，显然摘不干净，“殿下，您是海国唯一的继承人，海国不能失去您，而他——我没有在海妖口中救下两个人的能力，就让他死在这里吧！人类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即便是死了，却依旧有一个不灭的灵魂，可我们死了，就会变成海上的泡沫啊！”
这时，海底游来很多海蛇，聚集在海面上，女巫说：“它们来接我们了，快走！”
然而凯若尔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听见不远处夏久衣在喊他。夏久衣说：“凯若尔！过来帮忙搬火药！”
凯若尔说：“你自己回去罢！”说完，转头向夏久衣的方向跑去。女巫极度惊讶地看着他跑过去，喃喃：“他竟然在跑！”
凯若尔跑得很快，脚下传来剧痛，他咬了咬牙，跟着夏久衣下舱去搬火药。夏久衣见他下楼梯的时候走得踉跄，赶忙过去接他，凯若尔还没来得及走向楼梯，船体一阵摇晃，把他整个从楼梯上甩了下来。
夏久衣急的团团转，张开双臂去接他，被他砸了个正着，中午吃得多，差点全吐出来。
凯若尔爬起来后去拉夏久衣：“你怎么样？”
夏久衣忍住一阵呕吐的冲动，借着他的力度站起来：“我没事，咱们去帮忙！”
祸不单行，一个水手绝望地大叫：“火药被打湿了！”
他们转头一看，船底已经破了，有水涌进来，把整个底舱都弄得湿漉漉的。
船很快就要沉了！
已经有几个水手跪在地上开始诵读圣经了。
夏久衣跑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把没湿的弹药装进去！”
船体又是摇晃，凯若尔赶紧扶住了他。夏久衣见已经没有人肯再挣扎，只好和凯若尔一起搬弹药，所剩的实在不多，但是好歹有。夏久衣说：“听着，我不知道那个海妖长什么样子，但是我们没有过多的弹药，所以必须等它靠近了才能打，知道吗？”
凯若尔点点头，夏久衣把水手的火柴抢了过来，递给凯若尔：“它一定不能湿！”
海水还在不断地涌进来，船长来拉夏久衣：“别呆在下面！一会儿水都涌进来，你们会被淹死的！”
夏久衣瞪他：“那你倒是帮我把大炮搬上去啊！”
船长看了一眼那几门大炮，又看到所有的水手都已经逃上去了，索性丢下他们两个，也走了。
夏久衣对着唯一留在这里的凯若尔说：“别怕，知道么？你是海国的王子，你还要回到那用琥珀镶成的窗子后面去……”
凯若尔看着紧张万分的他，忽然笑了。
在海妖面前，他们都是多么微小的生命啊，有人选择祈求神的帮助，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赴死，只有他，这样坦然地为生命去挣扎、去努力着。
这就是人类的灵魂了吧？这就是那即便生命死去，也可以和天地万物化为一体的灵魂了吧？
水已经涌得越来越多了，很快就会把大炮也一并淹没，到时候根本无法发炮了！
凯若尔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夏久衣咬牙：“再等等，再等等！”
一旦这炮打空，他们就连最后的机会也失去了！
夏久衣盯着那狭小的舷窗，忽然，一个巨大的触角在水中扫了过来，整个船体向另一头倒去，所有的东西都滑到了另一侧——
马上就要翻船了！
夏久衣大叫：“点火！”
他迅速地划燃了手里的火柴，然而刚点燃的捻子很快就熄灭了，他费力地在船体倾斜中再点，然而里面的火药被打湿，已经无法点燃！
凯若尔那边也大叫一声：“点不燃！”
船很快就要翻了！
夏久衣在惊慌中被呛进无数的海水，忽然一转头，看见了最后一门炮！他费力游过去，连划了几根火柴都没能划燃，凯若尔把他手里的火柴丢过来：“用这个！”
夏久衣看着里面最后的一个火柴，心想只能拼一次了，于是点燃了那个捻子，火星一直燃着，然而到了大炮里面，却安静了。
“该死！”夏久衣恶狠狠骂了一句，“又是一个废炮！”
这下可好，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凯若尔说：“我们要到船甲板上去，在这里太危险——”
轰。
整个船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大炮发射了！
涌进来的海水瞬间变得猩红。
夏久衣惊喜地叫了一声，“走，我们出去！”凯若尔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甲板上游去。
凯若尔感觉到他手里的温度。
到了甲板上，他们在围栏上向下一看，全是猩红的海水，现在海面已经平静了，而船长正在下放救生小船，正在招呼国王和王后上船，他们虽然一身华服，但是已经湿透，极为狼狈。与王后的惊慌不同，国王的眼睛里却是一种极度的坦然。
有水手叫道：“你们也快来吧！船很快就要沉了！”
王后忽然尖叫了一声：“不！我不要和他在一条船上！来人！给我杀了他！”
船上的士兵和水手面面相觑。
国王的声音很平静：“一起来吧，我们还要回去呢。”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妻子：“你骗了我，不是吗？”
王后正要争论，然而就在一瞬间，血红色的海面升起一个巨大的触手，闪电一般地把她缠住，迅速拖到了水下去！
所有人大惊失色，好几个水手尖叫起来，士兵们纷纷拔剑，等那触手一出现，挥剑砍向了它，可是那触手躲避两次就厌倦了，竟然向利刃一样迅速贯穿了士兵的身体！无数人这样一个一个地被拖了下去，夏久衣和凯若尔步步后退，小心警惕着。
夏久衣说：“你站到我身后去！”
凯若尔站着没有动，握着他的手。
耳畔尖叫连连，凯若尔说：“我们无力对抗海妖的，但是它一旦吃饱了就会走，只要我们留到最后，就可能活下去！”
他们已经不能再退了，船很快就会沉没。国王已经不见了，船长也不见了，仅剩几个挣扎的士兵，然而海妖的触手何其坚韧，仅用剑无法砍断，只能勉强挣扎。
人一个一个地少了。
渐渐地，海面平静了，猩红色开始淡去，夏久衣送了一口气：“咱们命真大，嘿嘿。”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一只巨大的触手以迅雷之速向他袭来，夏久衣惊得倒退一步，然而他已经退无可退了，眼见那只触手就要贯穿他的身体！
然而，一切都停顿了。
鲜红的血液滴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凯若尔，锋利的触手贯穿了他柔弱的身体，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暗暗的悲伤。
他为自己挡了一击么！这个疯子！
海妖的触手就要带走凯若尔的身体，夏久衣紧紧地抱住他，在光滑的甲板上两个人被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凯若尔的声音微弱：“放开我吧，它吃饱了就会离开了……”
夏久衣死死地抱住他不肯松手，拼命捶打着那坚硬的触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所有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夏久衣的手乱打着，忽然抓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凯若尔的匕首！他深知海妖的触手坚韧无法割伤，然而绝望之下还是一刀砍了下去！
人鱼的匕首竟格外锋利，在慌乱之中砍断了那巨大的触手！海妖抽搐一下，缩回了剩余的部分，低低地吼叫声在海底传来，又很快消失了。
夏久衣抱着虚弱的凯若尔，感觉到他的血液流在他身上，那么冰凉，那么哀伤。
凯若尔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夏久衣，却笑了：“我以前一直不懂，她为什么要放弃声音，放弃鱼尾，在地面上像行走在刀刃一样地去生活……”他伸出手去触碰夏久衣的眼睛，“可是现在，我好像懂了……”
夏久衣死死地捂住他的伤口，试图给他止血，然而凯若尔整个身子被贯穿，即便捂住一面，另一面却依旧有血在流出来。他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夏久衣眼角的泪：“她或许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吧？我们人鱼是没有眼泪的……”
夏久衣几乎泣不成声：“废物，谁让你管我……”
凯若尔的头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那只属于陆地上人类的温暖，有些满足地笑了：“你知道么？我们……没有灵魂，死后，连一个坟墓都不能留给心爱的人……可是如果有一个人肯爱我们，那么我们也就可以拥有一个和人类一样不灭的灵魂，再入轮回……”他深蓝色的眼睛笑着，望着眼前的人：“那么，你会爱我么？”
夏久衣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他看见他在点头。
凯若尔笑了，“你知道吗，我们人鱼可以听见人心底的声音……你可以让我听一听吗？我想知道，一个人，会用怎样的方式去爱另一个人……”他把更加冰凉的手放在夏久衣的胸口上，倾听着他的心跳。
然而，他眼里的光芒却缓缓淡去，深蓝色的眼睛暗了下去：“不是我么？”
他低低地说着：“不是我啊……”
凯若尔苦笑着：“是他么……看来我和她一样，都只能变成海上的泡沫了……我们为之付出一生，都不能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
夏久衣紧紧地抓住他：“不，我爱你的！我爱你的！”
凯若尔那双像天空一样的眼睛缓缓合上了，声音低低地传来：“夏久衣，一个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的……”
夏久衣紧紧地抱着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听错了，你听错了！”
乌云散去，太阳出来了，在玫瑰色的阳光里，他怀里那个美丽苍白的人鱼，在一瞬间消失，变成无法抓住的泡沫，蓝色的长发不见了，像天空一样明朗、像大海一样深邃的眼睛不见了，一切都只剩下海上最脆弱的泡沫，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海。
他再也不能回到那有琥珀窗子的宫殿里去了。
在缓缓沉没的船上，只有夏久衣还在喃喃自语的：“我是爱你的。”
他的手心里，握着一个像泪滴一样的珠子，在玫瑰色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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