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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共一章 ...
今晚的月光特别的明亮,似乎要让黑暗里一切都无所遁形,它轻柔却又强硬的笼罩万物,使得远方的树看起来周围笼着一层淡淡的珠色纱衣,姣好如女子的面容。天空像一方上好的墨,此刻的月亮就如同凝在上方的冰。整个夜晚悠逸而舒适,意境开阔。
但秦子衿此时恨不得一箭把那太过明亮的月亮射下来,这样能够让他不那么轻易的暴露在别人眼中。后面的人逐渐追上来了,约有五十多个。就不是拿了几样药材,苗疆那群人至于这样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吗?秦子衿愤愤的想道。而且这样的追逐战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了,即使秦子衿武功不弱也吃不消了,而且两天前交手的时候他受了不轻的伤,若不是死命撑着怕早就倒下了。
啊啊啊,该死的苗疆人!秦子衿有些烦躁。可是秦子衿啊秦子衿,你知道你所谓的不值一提的药材是苗疆圣主花了大量心血养殖出来准备给他女儿驱毒的吗?人家好不容易等到成熟了却被你给拿走了,能不和你拼命吗。
可是秦子衿一想到再往前走就是梦泽川脚步立刻就慢下来。梦泽川位于苗疆和中原的交界处,有一宫三殿,据说梦泽川里有疗伤圣品天遗珠,无论有多重的伤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服下天遗珠就可以宛若新生,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匹夫无罪,罪怀其璧,从以前就有不少人打天遗珠的主意,可去了梦泽川的人没一个回来。而梦泽川的每任宫主行事诡谲,行踪不定,为人心狠手辣。百年之前有人看其不顺眼集结众人企图灭宫夺宝,被梦泽川宫主全部杀了,只留下领头的人,然后每过五十年便屠其一家上下,留下一人延续其血脉,再过五十年又屠其满门留下一人。留下的这人自杀不得也逃不了,终日惶惶不安,这样来来去去了两百年才放过这族的人,武林谈之皆为色变。
但梦泽川的人一向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每下任宫主接位时便会吩咐下人送一些奇珍药材出来给武林中人,加上梦泽川地势险要,武林中人便对其心存敬畏视为禁地,严嘱后人,几百年过后它依旧在此屹立不倒。
秦子衿现在真是退无可退,苗疆的人把他往梦泽川逼估计也是为了让他走投无路束手就擒。但是他们想错了,以及被苗疆的人抓住对他用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他宁可去梦泽川碰碰运气,就算死在梦泽川也绝不落入蛮子的手里。这样想着秦子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梦泽川的地界里。
后面的苗疆人远远的看到他进入梦泽川便停下了,然后离去了。
秦子衿进入梦泽川后发现这里和外面没什么两样,撇开草木间色泽妖异形态各异的花朵不谈的话确实是这样的。因为松了一口气,身体上的强烈不适立刻涌了上来,他“哇”的吐出一口血后无力的倒在地上。不能死在这里,秦子衿在失去意识之前提醒自己。
南迦澈发现鹿歌不在屋子里后转身往湖边走,精致的走廊被打理的很好,丝毫没有年代久远的陈旧感,反而给人一种沉稳的静谧。花架上的紫藤花在明亮的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浓郁的香味被风吹得淡了一些却更加甜馥,时不时有花朵掉落在南迦澈的肩上,如同一只紫色的蝴蝶掠过一样。
从花架上走出来之后他看见鹿歌坐在湖前渡口的木台上,和往常一样穿着红色的衣服,红色的蜀锦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曼珠沙华,红色与金色交相辉应,长长的头发逶迤在地上,未曾佩戴任何发饰。本来这样的夜晚着一身红色应该是诡异的,但在那人身上反而有种欲乘风归去的淡然悠若,南迦澈不由得想。
鹿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把思绪收了回来,却依旧没有回头。南迦澈走近后发现鹿歌的头发微微有些湿润,似乎在这里坐了很久。湖面的粼粼波光映在鹿歌脸上,而鹿歌的美是尘世所不存在的,可她整个人疏离淡漠的如同流水一样,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消失在这世间一样。这总让南迦澈想打破她身上封闭的氛围,他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鹿歌的身上,这时鹿歌突然转过头来对他说了一句“你身上有紫藤花的味道”,他一愣,说:“可能刚才从花架下经过时沾上的。”看着鹿歌的脸,南迦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鹿歌时的惊为天人,据那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江边冷,回去吧。”南迦澈把鹿歌拉起来,鹿歌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江面就随着南迦澈往回走。刚走上回廊,就看到一个身着绿色的清丽无双的女子迎了过来,南迦澈立刻把披风上的帽子拉起来给鹿歌戴上,站到她前面把她挡住。绿衣女子是三殿之一的殿主缨容,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南迦澈后面的人,“宫主,在边界处发现了一个男子,受了不轻的伤。”南迦澈摆摆手,“无论是谁,都扔出去,下去吧。”就在侍卫抬着那男人经过时鹿歌突然看见那个被抬下去人的身上掉下来一个吊坠,普通的绳子上系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石头。鹿歌过去把那个吊坠捡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救他”,鹿歌拉了拉南迦澈的袖子。
“等一下,把那个人救活。”南迦澈出声阻止。
等所有人都下去之后,南迦澈询问的看着鹿歌。鹿歌说:“以前我曾在天山住过一段时间,有一天我下山的时候救了一个冻僵的男人,他为他的妻子来摘雪莲,我看他不易就把暖寒珠给了他。我最后一次去天山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男人,他说来感谢我,让我给他出生的儿子起一个名字,当时我看见他青色的衣领便说‘子衿’。后来我就再没有去过雪山,这颗珠子就是暖寒珠。”说着鹿歌拉过南迦澈的手把那个吊坠放入他手心,南迦澈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流从那颗珠子流出传入他的手里。“那就暂时让他在这里养伤,伤好了以后就让他离开吧,他在这里有诸多不便。”“这个吊坠就放你这,你找个机会给他,我就先回去了。”南迦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看着鹿歌的背影南迦澈忍住了想抱住她的冲动,然后把握紧的手缓缓地松开。
秦子衿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上的白缦被风扬起猎猎作响,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一运功发现伤好了很多。看来自己得救了,好运气果然就应该这样,要是再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身侧就完美了,秦子衿喜滋滋的想。突然一只脚大力的踹上他的床沿,“醒了就给我滚起来,不要躺在那装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的脸,好吧,现在美女有了,但是那个恶狠狠的表情实在是影响心情,秦子衿选择视而不见。
“要不是我们宫主留下你,你现在就是尸体一具,快去洗洗去见我们宫主。”说着缨容左手把秦子衿被子一掀,右手揪着他衣领直接把秦子衿从床上拖下来拖着走。“你这个暴力女,放开我。”秦子衿想挣开,但是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他被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又磕到了腰。“哈?你说什么?”缨容转过来盯着他,表情更加凶狠了。“我说敢问姑娘芳名。”秦子衿立刻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他一定要知道这个暴力的女子叫什么。“缨容”“能不能不要拖着我走?”秦子衿决定暂时不招惹她。“哦,不好意思啊,我拖尸体拖习惯了。”说完缨容一把把秦子衿甩到肩上扛着。秦子衿看着她软若垂柳的身姿心里默默的哭泣了,作为一个男的他居然被一个女的当麻袋又拖又扛的,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
秦子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在了地上,这次他闪到了腰,他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诺,那是温泉,注意伤口不要沾到水,过一会我再来。”秦子衿等到缨容离开之后才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腰,他决定快速洗完之后赶快离开那个可怕的女人。
秦子衿除去身上的衣物后趟进温泉里,温暖的水温让他放松下来。他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意思他现在梦泽川里,等会要去见那个什么宫主,既然他现在还活着说明对方不想伤害他,他觉得缨容才是最可怕的人。想着秦子衿习惯性的抚上脖颈,却发现他从出生就带着的珠子不见了,他快速洗好后决定绕道回去找找。他故意避开缨容离开的那个方向,但是走着走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认识路...好吧,他相信凭自己的运气他可以走出去的。
秦子衿已经转悠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找到他醒来时在的那个屋子。他干脆心一横,遇到路口就左转。他终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参差不齐的楼阁屋宇,秦子衿松了口气。他朝前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池璀然盛开婷婷娉娉的白莲,莲池旁是一棵玉兰树,树下摆放着一张软榻,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只看得到一袭红色蜀锦绣金色花纹的衣摆拖曳在地,还有几缕长长的头发被风拂起。
秦子衿不知觉的放轻了脚步,朝着树下走过去。
当看见软榻上的人这一瞬间,秦子衿似乎看到了雪山顶上积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静影沉璧的月下湖面,缥缈虚无的雾气,那么的出尘绝艳和冷绝无情,真不知道那双闭着的双眸蕴藏着怎样的辉芒。她似乎睡得很沉,但秦子衿庆幸此刻她的双眼是闭着的,不然真不知道他该如何直视这人。
几丝头发从她的脸颊滑过,秦子衿看着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拨开,他犹豫了好久才把手缓缓的伸出去,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就在他快要触到鹿歌脸庞时一阵脚步声惊的他把手缩回来,他抬头一看,一个男子徐徐走来。
眉如利刃斜飞入鬓,面部俊逸,鼻梁挺直娟秀,但一双眼睛凛凛如寒玉,眼底犹如巨浪拍崖般蕴有不可忽视的压迫,他里面穿浅蓝滚银边的袍子,外罩月牙白绣墨竹的开衫,没有束发,随意的用带子一扎,整个人如同玉石里藏的匕首,温雅又锐利致命。
如此的气势秦子衿猜测他恐怕就是梦泽川的宫主。
南迦澈淡淡的扫了秦子衿一眼,掏出暖寒珠递过去。“这是你的东西吧?”秦子衿接过来一看顿时一喜,“多谢,这可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我叫秦子衿。” 说着秦子衿对南迦澈感激的笑笑。“你养好伤后就走吧,还有,不要到处乱跑,特别是这里。” 说完南迦澈弯腰把鹿歌抱起来往屋里走去。
秦子衿看着南迦澈的背影不禁想,真是翩翩公子,他刚转过身就看到缨容站在他背后,“你...你...怎么在这!”,秦子衿吓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洗个澡你人就洗飞了,先出去再说。”缨容瞥了眼屋里。
南迦澈把鹿歌放在床上,帮她理了理头发。他本来正在接待苗疆圣主,那小子拿了人家的救命药材,被追到这里。他让人从仓库取了同样的药材给苗疆圣主,要不是鹿歌和那小子颇有渊源他才懒得理。他想起今天刚好是鹿歌一年一次的衰弱就过来看看,鹿歌到了这天会陷入沉睡,敏锐的感知会变得特别弱。就像刚才,被人接近也不知道,而且鹿歌的面容被他看了去,他刚才差点想杀了秦子衿。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了,他一看,鹿歌睁开了眼睛,因为刚醒意识有些迷茫,鹿歌的眼睛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无情冷绝,里面的情绪浮动让她有些接近普通人,“你醒了?”南迦澈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他反手握住鹿歌的手。鹿歌刚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虚弱的没有力气,而她的意识又再次混沌起来。南迦澈看到鹿歌又再次陷入沉睡,他便从床头的小柜里抽出一本书靠在床架上看着等鹿歌再次醒来。
秦子衿随着缨容往回走,他想起来刚才的女子,便问:“那个穿红衣的女子是谁啊?”“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宫主把她藏的很好,我都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只是听过宫主叫过她鹿歌,她似乎只和宫主说话。其实我对她也好奇死了。”说着缨容转过来踢了秦子衿一脚,“你进了那地方居然没死真是万幸,宫主肯定也是看在那女子面子上,对了,你看到她长什么样吗?”秦子衿似乎也习惯了缨容的暴力,他摇摇头,突然他想起缨容说看在那女子,这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看在她的面子上啊?”“我听说那女的看到你身上掉下来的一样东西你才免于被丢出去的命运,哪像现在还有床给你睡啊。”缨容白了他一眼。他摸了摸脖颈上的珠子,决定明天找个机会去见鹿歌。
第二天,秦子衿朝往鹿歌住的地方走去。他老远的就看到鹿歌站在莲池前,明明人就在不远处他现在又犯难了,他该怎样和人家搭话才好,直接去?“那个,姑娘?”鹿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掠过他走了。这是被讨厌了?再试一次吧,秦子衿不要脸的朝前追上去,结果他没注意一脚踏在人家裙摆上,“嘶”的一声脆响,他居然把人家的裙摆撕裂了!!!他觉得太丢脸了!!!鹿歌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挥手把脚踝下的裙摆割去。“对不起!”秦子衿满脸通红,“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说完鹿歌就走了。
后来鹿歌发现她无论去哪,秦子衿都会找过来。她有些头疼。“有什么事?”她看着秦子衿。“我只是想问问这颗珠子。”秦子衿根本不敢看鹿歌。鹿歌把这颗珠子的来历和秦子衿解释了一遍。可是,秦子衿仍然有疑惑,他父亲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原,而他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有需要天山雪莲的机会,只能等回家之后去问问他父亲了。
经过秦子衿不要脸的尾随,他终于能和鹿歌说上话了,虽然鹿歌只会回他几句,但这足以让秦子衿激动了。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鹿歌忽然抛出这个问题,她已经忘记了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了。秦子衿内心再次小小的激动了一把,啊啊啊,鹿歌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了!“嗯...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发自内心的对他笑,会想要抱他吧”秦子衿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的不好。”鹿歌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又问“怎么笑?”这下轮到秦子衿傻眼了,“就是笑笑啊”秦子衿说着随即绽开一个笑容,如同璞玉般清透。鹿歌看着秦子衿的笑容,跟着微微勾了下嘴角,虽然幅度特别小称不上笑容,但是这足以让秦子衿惊艳了。
南迦澈在不远处看到鹿歌对着秦子衿微笑,心里有些刺痛,他想走上前把鹿歌带走,但这念头在心里一转沉寂下来,他最终转身走了。
晚上鹿歌在自己常去的江边渡口找到了南迦澈,“你怎么也来这了?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南迦澈把心里的郁闷压下去,换上缓和的表情后才转过身来,“没事。”“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你和我来。”
南迦澈在玉兰树上摘了枝含苞待放的玉兰,南迦澈觉得簪子不适合鹿歌。他把鹿歌按到镜子前,“我想帮你挽发”。南迦澈拿着木梳,动作轻缓的将鹿歌的头发梳顺,挑起一束头发,利落的挽了个发髻,然后将那枝紫色的玉兰插入固定。紫色的玉兰盛开在鹿歌的鬓边,散着幽幽的香味。若是鹿歌肯穿白色的衣服就好了,但是鹿歌永远只穿红色,“可惜你不穿白色,没人比你更适合白色了。”鹿歌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她透过镜子看着南迦澈。鹿歌拍了拍身边示意南迦澈坐下,她站起来拾起木梳,解开南迦澈的发带。
木梳一下又一下的滑过南迦澈的头发,南迦澈忽的转过身来一把抓住鹿歌的手腕,将她扯入自己的怀里。
“南迦澈?”鹿歌试探着叫了声。鹿歌极少叫南迦澈的名字。南迦澈的双臂收得更紧了,蜡烛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得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忽明忽暗的。
秦子衿自己做了个纸鸢拿过来找鹿歌玩,虽然最后还是他自己自娱自乐。他偶然一低头,发现鹿歌带着微笑看着他,他心突的一跳顿时手忙脚乱的,被风筝线缠了一手,最后只能举着手找鹿歌求救。鹿歌轻轻一弹指,划断缠线,余劲顺带割断了秦子衿脖颈旁的一缕头发。“鹿歌你想要我死吗???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吗?”秦子衿在原地龇牙咧嘴的,活脱脱像只猴子。
他收敛了表情走到鹿歌旁边坐下来,踌躇了一下说:“鹿歌,我想回去看看我爹娘,还有我的未婚妻,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帮她找药的,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她的病情特别严重,我想回去看看。”“未婚妻?”“嗯,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我。鹿歌...我..”秦子衿张了张口,然后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来和你告别的。”鹿歌这才发现他把包袱和剑都带在身上了,她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
等秦子衿走远之后鹿歌发现南迦澈站在不远处。南迦澈从秦子衿第一次出现在鹿歌面前就感觉不好,他觉得鹿歌对秦子衿有一种特殊的感情,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吗?哼。南迦澈在心里冷笑一声。也许是南迦澈的表情有些微妙,鹿歌对他笑了一下,笑容的幅度虽然小但是让鹿歌看上去不是那么无情。南迦澈一直期待鹿歌能对他笑,但此刻他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这个笑容不是因为他而初次绽放的。“他让我再次想起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很感谢他。”鹿歌看着秦子衿离开的方向。南迦澈的眼底因为这句话而暗沉了一下,就像暴风雨来的前兆一样。
“我在天山时有一天晚上睡不着便打算出门逛逛,刚出去便发现周围的雪在月光下居然微微发着银光,而降下来的雪花犹如星宵碎屑一样,它就那样静静飞舞,无比宁静。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景色。”鹿歌自顾自的在那说。“以后我会陪你一起去的。鹿歌,你愿意带上我吗?”南迦澈定定的看着鹿歌,眼中的感情如同烈阳一眼炽热,投入鹿歌冰封的眼底。
时间静止在他们中间,鹿歌眼中的情绪忽闪忽灭,最后平静下来,过了很久,鹿歌站了起来,她一步步走向南迦澈,伸手抱住了他。“好”,鹿歌在南迦澈耳边低声说道。南迦澈的心此刻是狂乱的,他连呼吸都轻缓起来,生怕鹿歌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南迦澈趁着夜色的潜入了这人家,他身法玄妙,悄无声息。他今天着一身玄黑,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一束,而是利落的束在头顶,脸上带着一张银色描金的面具,凛冽的目光从面具后射出来,让人心生畏惧。他迅速绕过守卫来到一间屋子里,还没等里面的人惊叫出声他就一刀割开的那人的喉咙,还没等血喷溅开他就退开了,何等迅速!刀刃在烛光的映衬下发着幽幽蓝光,刀口喂了剧毒。他没做过多停留,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月亮星星的光芒比平时要更亮,一眼望去天空浩瀚广袤的要将人的灵魂吸走一样,令人心中空茫一片。
黎明之前的星星是最亮的,但极盛之后是衰灭,随后天边的亮光逐渐把星星给湮灭。南迦澈不急不缓的走在路上,算算时间,人差不多也来了。
“看,在那!饕餮兽面具,果然是梦泽川的宫主!”随后赶来一大群人马在百米开外就停住了。南迦澈的面具上描绘的饕餮兽气势凶恶,似乎下一刻就要从面具上扑出来,南迦澈就静静的站着那,周身气息收敛,有雷霆之势,气氛凝重的让人血液一滞。饕餮兽面具是梦泽川宫主的象征。昨晚各门各派中的重要元老都被灭了口,一刀割喉,伤口附近结着一层幽蓝色的冰,造成这种伤口的兵刃世间只此一把——月幽,是现任梦泽川宫主所有的。这下大家都知道是谁所为了,根据所提供的线索他们很快追了过来。
“南迦澈,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南迦澈遥遥看了一眼初升的朝阳倘若未闻,他一直觉得梦泽川是囚禁鹿歌的地方,只有毁了那个地方鹿歌才能自由。他特意派人打入各派之中获取情报,也知道有几个人对梦泽川蠢蠢欲动,他故意只身出来没带任何人,他们能够追上来也托了他的眼线的福,不过人来的比意料中要多。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心存不轨就要付出代价。”
“那你为何要杀了我的妻子,她何其无辜。”秦耀堂目光闪动着怒火,恨不得扑上来将南迦澈生撕了。
南迦澈记得他没杀秦耀堂的妻子,还有好多门派他也没动过,为何都要算在他头上,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多杀一个又怎样?你们的命都不值。”南迦澈不屑道。众人一听不禁怒火中烧。南迦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对他越不利梦泽川越容易破,他故意将梦泽川的守备通过眼线泄露出去,估计那边现在正在交手。
“好狂妄的小子,我今天非杀你不可。”秦耀堂提剑冲上去。
“大伙们上,一起围剿了这个贼人”,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南迦澈一手持匕首一手持剑,一守一攻,转瞬之间血肉横飞。南迦澈右脚尖震开秦耀堂的剑,匕首一转挡开背后众多剑刃,长剑挥舞之间削去几个人的脑袋。他在剑上灌入真气,切断人体时一点阻碍的感觉都没有。南迦澈一个回旋,周围的人全部被剑气击中,他身边被清开了一小片空地。秦耀堂飞身上去凌空朝南迦澈的头顶劈上去,有力拔山兮之势,南迦澈一刀一剑架住,双脚所站之地被压裂开,可见那刀力量多大。南迦澈也不含糊,把手中的剑往前一送,秦耀堂抽剑的时候被剑和匕首一阻,身形一慢剑气瞬间隔开秦耀堂的皮肤,幸亏秦耀堂稍微矮了矮腰,不然此刻肯定身首分离。
周围的人再次围了过来,南迦澈手没停歇的杀过去,看起来如同摘花穿叶般轻松。一拨人铺地,又一拨人又涌来,南迦澈手起手落间又割去许多人的生命,地面血液四溅,他无情的行为让许多人都杀红了眼。
南迦澈突然发现身体内的气血运行停滞了一下,内力维持不上,他手一抖,不但刺偏了还让秦耀堂一剑挑掉他脸上的面具。秦耀堂看了他一眼,暗叹可惜。
三个时辰过去了,南迦澈持剑稳住身体,有点体力不支,他的头发散了满肩,身体上有几道伤痕,衣服上不知溅了多少血,隐隐发亮,但他眼中的气势更加盛,凌厉而尖锐,刺得人不敢直视他。他体内的血气运行停滞的越来越频繁,其他人以为是车轮战起了作用,但只有南迦澈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用力的握住剑,又再次迎上去。他处境越来越艰险,让秦耀堂和其他人高手逼得越来越紧。
秦耀堂找了个空隙当胸刺了过去,这次南迦澈提手时手却动不了,他视野中被放慢了,死亡离他这样近,他好像下一刻就会听见他的胸膛被刺穿的声音!突然,秦耀堂被一股力量推离南迦澈,犹如当胸撞上一块石头,他手中的剑也被震碎了。“休得动他。”一个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宛若天人,冷清绝艳,所有人都看痴了,忘了现在身处何地。
南迦澈从听到鹿歌的声音那一刻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鹿歌落在满是血污的地上,让其他人忍不住想要为她拾起裙摆不让其被污了。可下一刻鹿歌做的却让人大吃一惊甚至倒吸一口凉气,鹿歌手一挥,离她比较近的人瞬间被开膛破肚,她接二连三将其他人杀死,手法恨绝,眼里什么也没有,无情无欲,却令人心寒胆颤。死亡的数量迅速上升,人们叫着想要逃离却逃不开,只能被残忍杀死,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秦耀堂一个人。
遍地都是残值断臂,土壤被染红,扑鼻而来的浓重血腥味令人作呕。饶是秦耀堂经历诸多厮杀,这般修罗地狱也让他心绪不稳。南迦澈也被深深震撼,这样的鹿歌他第一次见,熟悉而陌生。
“我才是梦泽川真正的主人,每一代宫主是帮我打理宫中的事物,从几百年前就这样。”秦耀堂看着面前这个活了那么长的人,有些恍惚。
是啊,南迦澈在心里默默说道。他作为宫主的重要职责就是掩护鹿歌,不让其他人知道她真正身份和存在。他是被上一任宫主带大的,按理说他在接任宫主一位之前是没机会见到鹿歌的,他知道是为了不让两人之间有太多感情,他也知道鹿歌的容貌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冲击,他太了解宛若天人这个词了。但是那天晚上他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到处乱逛,就在江边渡口遇到了鹿歌,那时候他七岁。
只是一眼,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第二天他再去的时候没遇到鹿歌,他以为昨晚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他忽然发现湖面有个红色影子漂浮在那里,是鹿歌!他以为鹿歌出了什么事,竟然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傻乎乎的跳了下去,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他,让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水不断的朝他的耳朵鼻子里压进去,缺氧让他视线模糊,就在这时一只手捉住他把他带出了水面。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让他的肺部火辣辣的痛,他不停的咳嗽。他这才发现自己被鹿歌抱在怀里,鹿歌带着他朝岸边走上去,近距离看着鹿歌让他有些窒息。鹿歌把他放在地上后丢给他一件披风,转身走了。
他怕再也见不到鹿歌便冲过去拽住鹿歌的手,如同握住一块冰块般南迦澈轻微的颤抖了下,但下一刻又立刻紧紧握住鹿歌的手。鹿歌挣了几下没挣开又不好对一个小孩子动粗,转过去就看见一张小脸倔强的看着她,她一愣神情稍微松了一丝。
“放手。”“不!除非你明晚还来这!”鹿歌听完弯下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鹿歌力道很大,看着他最后一根手指离开南迦澈急了,他一下扑过去死死搂住鹿歌的脖子。鹿歌沉默了一下,妥协说:“我知道了。”他这才放开鹿歌,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后来鹿歌果然如约来了,前任宫主南素槿知道他见了鹿歌也没说什么,当是默许了。鹿歌渐渐也愿意主动和他说话了,但随着自己一年年长大,他发现鹿歌的容貌没有变过,时间好似对她不起作用。后面便知道了鹿歌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自己的职责,但是自己已经无法从她身边离开了,那种隐晦却又热烈的感情在他的心里剧烈燃烧着。
“秦耀堂,你还记得你二十年前在战乱中遗失的儿子吗?”鹿歌突然将话语投过去。“他被南素槿救下了一手带大,后来成为了现任的宫主。对,就是险些被你亲手杀了的南迦澈。父子相残不是很有意思吗?”鹿歌看着秦耀堂剧变的神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去。秦耀堂把手掌缓缓打开,椭圆的白玉正面雕刻着凤、凰腾飞,他翻过去,刻着一个凰字。秦耀堂觉得眼睛酸涩无比,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抬头仔细的看了看南迦澈,那眼睛不是像极了他年轻时候吗,他以为他的儿子早就死在战乱里了,那是他的凰儿啊。
南迦澈心中的震惊不比秦耀堂少,可是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了,突如其来的身世虽然让他迷茫了一会儿,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有和没有也没区别。
“可是怎么办呢,他杀了自己的母亲,你要不要接受他?”鹿歌着秦耀堂。
“他始终是我的儿子,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他。”
鹿歌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看在你对他的感情还算真诚,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夫人是我杀的,所有人也是我杀的。世人只知道世间唯有一把月幽,却不知道我有打造它时剩下的一块碎片。”说完鹿歌朝南迦澈走过去,“可是这块碎片我已经扔了,你该怎样向世人解释你辛苦找回来的儿子是一个弑母杀人无数的邪派?不如你现在就手刃了他吧,这样你起码在世人面前是个英雄。”
“呸,我才不在乎什么虚名,就算蒙受骂名我也会护他周全。”秦耀堂傲气的说。
鹿歌站定在南迦澈面前,南迦澈也是第一次听她开口说了那么多话,但是此时此刻的鹿歌真的让他觉得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鹿歌从胸膛里挖出来剁碎了扔在地上。“到底是为什么?”“天遗珠要成熟了,我要带着它离开了。自然不需要你了,梦泽川我也会解散了。”鹿歌伸出手抚上南迦澈的脸,她手上的血迹没擦,染红了南迦澈的脸颊,但她却温柔无比。
南迦澈浑身颤抖,眼睛哀伤而痛苦,他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再次睁开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最后一点光芒,“你有没有爱过我?”“你爱我吗?”南迦澈几度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不爱两个字,这时鹿歌突然对他绽放了一个无比美丽的笑容,眼神里的冰冷全部消融了,只余下一种明丽而耀眼的感情。她的笑容在这片充满血腥的地方是最纯粹和干净的存在,这个笑容后来让南迦澈铭记了一辈子。但是鹿歌下一刻就朝南迦澈的胸口打了一掌,南迦澈被击飞出去狠狠摔落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颤抖着但却比不上心里来的痛。
“凰儿!”秦耀堂看着这意想不到的的变故,冲过去抱起南迦澈。“你杀我吧,不要动我的儿子。”秦耀堂双目血红,他清楚那掌的威力有多大。南迦澈靠在秦耀堂怀里,艰难的看向鹿歌,是啊,她本来就是那么无情,自己竟然还相信她对自己至少有点感情,南迦澈在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放心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南迦澈,我上次抱你的时候在你身上下了毒,你好好享受最后的日子吧,再见了。”
不知为什么,南迦澈却从鹿歌的声音里听出了哀婉,明明死的是他,难道他真的再也见不到鹿歌了吗?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鹿歌离开的背影,红衣如血。
武林中发生了一件震惊众人的异事,武林世家秦家家主秦耀堂找回了二十年前遗失的儿子,那人却是梦泽川现任宫主南迦澈,南迦澈的心狠手辣是众所皆知的,而且他还杀了自己的母亲,背负了各门各派那么多的人命,可谓死不足惜。但秦耀堂带他回来时他全身筋脉尽断,当胸一掌差点震碎了心肺,还身中剧毒,要不是看在他快死了各门各派早就上门去要人了。
此刻秦家里却忙的焦头烂额,有名的医生在秦家出出入入。“唉,老夫也无能为力,小公子伤的太过于重了。他身上的毒我从未见过,而且中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日刚好毒发,我只能尽力减少他的痛苦,家里人还是准备后事吧。”秦耀堂听见这么说自知无望。“不要太难过了,你就当我早已死在二十年前吧。”南迦澈早就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凰儿。”秦耀堂几步走过来。“生死由命罢了,你出去吧,我累了。”南迦澈不想过多的说什么,他真的好累。秦耀堂帮他把被子盖好,想了想又熄灭了几支蜡烛,他怕光线太强南迦澈睡不好,弄好后他这才出去。
南迦澈的意识浮浮沉沉的,梦中一直是鹿歌的脸,重重叠叠,明明暗暗。但他还想见鹿歌一面,在死之前。
半睡半醒之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脸,他睁开眼睛,发现鹿歌坐在他床上!他混沌的意识一下清醒了。“你不要说话,你听着我说就行。”鹿歌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我活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就忘记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秦子衿让我再次想起来了,原来我一直喜欢着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南迦澈?”鹿歌低下头看着南迦澈,离他的脸庞越来越近,“我喜欢你”,这句话鹿歌几乎是贴着南迦澈的唇说的,她的声音极低,到后面几乎要消失了。南迦澈可以感觉到鹿歌的唇是冰凉的,微微有些颤抖。他努力压下内心奔涌沸腾的情绪,连呼吸也不敢用力,他怕这是一个幻影,只要他呼吸太大就会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感情在通过相触的唇相互传达着,他想要抱一抱鹿歌奈何一点力气也没有。鹿歌抬起头来和南迦澈对视着,南迦澈第一次看到鹿歌不再是冰冷的,她眼中是极致的温柔。过了一会,鹿歌伸手捂住了南迦澈的眼睛,“你再次醒过来后会忘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南迦澈听到鹿歌这样说刚想开口说话,却立刻陷入了黑暗。
鹿歌看到南迦澈睡过去,她久久的凝视着南迦澈,将他的样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描摹,快到天亮时她才起身离开。
秦子衿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宿,父亲回来时带回了南迦澈,南迦澈居然是他哥哥?更让他冲击的是,鹿歌居然是杀了他母亲的人,从他父亲的描述中,鹿歌简直让他无法理解,他思绪混乱至极,一会儿脑海中飘过鹿歌的笑容,一会儿又浮现母亲死时的模样,就这样想着他睡意全无。
秦子衿的眼角忽然瞟到一抹红色,他一抬头,看到鹿歌站在那。好多想问的话秦子衿这会儿全忘了,最后只涌出口了一句话:“我母亲是不是你杀的?”“是。”听到鹿歌的回答之后,他抽出剑朝鹿歌当胸刺去,鹿歌竟然躲也没躲得站在那。
“嗤”,脸扎入□□的闷响,鹿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柔和的看着秦子衿。看着鹿歌的眼睛,秦子衿不觉落下泪来,就像受了极大委屈一样,“你...你...”秦子衿哽咽着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鹿歌就着秦子衿把剑刺入她胸膛的姿势把秦子衿的头轻轻揽在她肩膀上,“鹿歌你混蛋,我讨厌你。”秦子衿哭的更凶了。鹿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安慰人的办法了。
等秦子衿平静下来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他握着的剑还插在鹿歌身上,他手立即缩回去,看着那把剑他又犯难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鹿歌却毫不在意的将那把剑抽出来。看着鹿歌的血浸湿了衣服,他又后悔刚才刺了人家一剑,这下只能在屋子里跳来跳去的找绷带和创伤药。“你不用找了,它一会儿就自行止血了。”鹿歌实在不忍心再为难他。“啊?哦。”看着秦子衿一脸迷糊鹿歌忍不住笑了一下。“啊,你怎么不早说!”秦子衿突然意识到他被耍了。
“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说的。”鹿歌正色到,“后天早上你来云梦川,有个人会交给你一样东西,你拿去救南迦澈。但是这件事只能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你拿给南迦澈时不要让他知道也不要让其他人看见。”听完后秦子衿更迷惑了,“那你为什么又要打伤他啊?”“你去拿东西就可以了,我不能保证以后他绝对察觉不到这件事,到时候他逼问你你也为难,还不如你直接就不知道。”“好吧,我知道了。”“我要走了,我们可能以后都不会见了。”看着秦子衿突变的神情,鹿歌又补充道:“我要回去我的故乡了,回去后就再也不能出来了。”“嗯...”秦子衿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鹿歌,他就莫名的难受。“不要难过了。”鹿歌拍拍他的头。
“我走了。”看着鹿歌离去,秦子衿真觉得他以后再也见不到鹿歌了,鹿歌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她今天异常的美丽,仿佛在用全身的情感燃烧着,快要燃烧殆尽前一样耀眼而明丽。秦子衿用力握住暖寒珠,一直看着鹿歌,直到看不见。
今天夜色无比的静谧,如同鹿歌此刻的内心。她站在湖边凝视着湖中心,她没有和往常一样穿着红色衣服,而是穿着一袭白衣,整个人快要融化在一片月色中一样飘然若仙,皑如山上雪皎若人间月根本不能形容她一分。
鹿歌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是因为血溅上去太明显了,好似白色会把她一身的血腥给显露出来,红色的衣服溅上了血也看不出来,她其实极其厌恶杀人,但是现在也不重要了。
月亮永远的挂在那里,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它都不会改变,它不知看过了多少人。鹿歌不知道看着它看了多长时间了,只是因为它不会轻易改变看着它觉得安心罢了。
鹿歌慢慢走入水里,朝着中心走去。世人知道天遗珠,知道天遗珠安放的地方凶险无比,却不知道得到它的办法其实不难,就是不要反抗抱着必死的心迎向它,不要有一丝得到它的情绪,但这样必死无疑。
天遗珠就在这个湖的湖底。
南素槿在死之前把鹿歌一个人留了下来,告诉她了南迦澈的身世,“我在他身上下了毒,我怕他知道自己身世后对你和梦泽川不利,虽然他现在对你有特殊的感情,但谁知道他日后会有什么心思。你不要费心思去找解药了,没有解药的,这毒会一点点渗透他全身,当你闻到他身上发出木犀花的味道时这毒就开始发作了。若是日后他死了你也就没什么牵挂了,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作为你的朋友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前久南迦澈抱她时她闻到了南迦澈身上若有若无的木犀气味,虽然极淡,但意味着南迦澈毒发了。打断他身上的经脉是为了削弱毒的发作速度,等他服下天遗珠后就会没事了。
梦泽川的所有人也遣散了,碎片也交给该交给的人了,但最后也没能在南迦澈面前穿一次白色的衣服。她知道南迦澈一直想看她穿白色的衣服,但是几百年来她都不知杀了多少人了,一穿上白色,她就觉得一身的血腥会把白色给污了,现在穿就当南迦澈看到了吧。
水慢慢的没过鹿歌的腰、胸膛、脖颈、头。水面晃荡了几下又归于平静了。
鹿歌向着湖底沉去,白色的纱衣在水里舒展开,她就如一只白蝶一样向着幽深的黑暗坠去。天遗珠在一丛黑色的树枝一样的东西中间发着蓝光,像一滴遗落的泪珠。鹿歌看着头顶的光亮一点点远离她,最后消失了。
黑色的树枝倏的从她的胸膛里穿过,大量红色的血液在水中摇曳几下被水稀释不见了。
“以后我会陪你一起去的。鹿歌,你愿意带上我吗?”那人这样说过。
对不起。鹿歌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遗珠从枝蔓上脱落下来,朝湖面浮上去。
梦泽川突然一阵剧烈摇动,地势陷了下去,湖水哗的将这片地方全部淹没,似乎这里从来没存在过。
武林里现在又被一条消息炸开了,秦家那个快死的南迦澈在一夜之间活了过来,据说第二天和健康的人无疑,而且南迦澈是无辜的,所有一切都是梦泽川真正的主人做的,以前对南迦澈忠心的下属费力找到了月幽的碎片证明了南迦澈的清白。人们这下笃定南迦澈之前快死的传言是假的,只是为了在找到证据之前躲避那些门派。可是谁也没有见过梦泽川真正的主人,见过的人除了秦耀堂和南迦澈其他人都死了,可他们都不愿提起,人们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据说那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离开中原了,幸好是这样,不然武林定要再掀起一场风波。
梦泽川因地势下沉被淹没了,南迦澈知道后带了许多人去挖那里,准备把水排出来后进入那里,有人说他对那里恨之入骨准备夷平那里,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寻找宝藏。
一年之后,终于将梦泽川挖开了,南迦澈带着人们进去,众人却没找到任何宝物,屋子在水中泡了一年早就腐朽了,人们离开时发现类似一片空地的中央有一颗树木一样的东西,上面穿着一副骨架。有好奇的人跑过去抽出剑砍了那“树”几剑,发现和普通树木也没什么两样也就失去兴趣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投入湖底了,”那人对着大伙说。南迦澈听闻不禁摇了摇头,他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再次想起和鹿歌生活在一起的片段,但这个地方已经毁了,留着回忆又有什么用?他们之间也只是有几个拥抱而已,连鹿歌主动抱他那次也只是为了下毒罢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南迦澈才慢慢地朝着出口走去,当他经过那棵树一样的东西时他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那具骨架,突然他看到那具骨架左手的碗骨上有个印记!这个印记他在鹿歌的手腕上见过无数次!当时鹿歌说:“这个标记是天遗珠它为我打上的印记,它是一直深深的印到骨子里的,就算死也不会消失呢。”那时候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个凹凸不平的印记,“它印的那么深,你当时肯定很痛吧。”鹿歌一愣,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摇摇头说“我早就忘记了。”
“不,我不信,我不信,鹿歌你一定是骗我的!”南迦澈抽出剑把那具骨架砍落,几下扯去骨架上的树枝,他跪在地上将腕骨抓在手里,手指一遍又一遍的在有印记的地方擦拭,他后来又捡起地上的石头去刮那个印记。石头在骨骼上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一声声如同悲鸣。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南迦澈一遍遍念着,状若疯癫。那个印记无论他怎么弄,依旧在那纹丝不动。一开始他以为是鹿歌故意找了个骨架将这个印记刺上,但是他怎么弄怎么弄那个印记还是在。他现在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鹿歌颈椎骨的第四节上面有一点轻微的突起,这个连鹿歌自己也不知道,是他小时候经常缠着鹿歌抱他时他摸到的。
南迦澈快速地将骨架翻了个面,朝第四节颈椎骨摸去,入手之处有点轻微的突起。事实残忍的告诉他这就是鹿歌。
“不!!!”南迦澈痛苦的抱住头,心中撕裂般的痛让他不能呼吸,他的头剧痛无比,快要炸裂一样。脑海中有什么遗忘了的东西冲了出来。因为太过深沉剧烈的感情一下爆发,让南迦澈冲破了鹿歌给他设下的禁制。
“...原来我一直喜欢着你...南迦澈,我喜欢你...”那幕场景再次鲜活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南迦澈呜咽出声,哭的不能自已。他把那具骨架揽入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鹿歌...鹿歌...鹿歌...”南迦澈不听的叫着鹿歌的名字,但鹿歌不会再回应他了。
秦家的大公子从梦泽川回来之后便失踪了,秦耀堂并没有派人去找,从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秦子衿听他父亲说他的暖寒珠是他的外公给自己亲手戴上的,他这两天一直在他外公的房间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什么有关于这件事的东西。他一寸寸的摸着墙,希望有什么暗格之类的东西,房间里他找过了什么也没找到,现在只能希望有暗格出现。
还真让他找到一个,但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有些懊恼,用力的垂了一下墙,他忽然听到暗格里有响声,他把手伸到暗格的最里面的那层木板上用力一捣,那层木板居然脱落下来了。原来这个暗格后面还有一个暗格。他拿掉木板后发现里面有一个木盒,他伸手把木盒取出来。木盒是用上好楠木做的,对防虫防潮具有很好的效果,可见他外公对里面的东西及其珍惜。
秦子衿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一幅卷轴和一本手札。他把卷轴展开一看,上面画着鹿歌,她着一袭红衣从雪夜里走来。一笔一划都及其细致,人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鹿歌就要从画卷上走下来。
他又翻开手札,上面的字是他外公的,他看了几眼后发现是记事的。
原来当年他外公秦云在天山上遇到了鹿歌,回来后一直对鹿歌念念不忘。第二年冬天他又去了天山,他在那守了一个月鹿歌却没有出现,他便走了。第三年再去的时候他终于遇到鹿歌了,因为不知道该怎样说便说是来感谢她的,让他给自己出生的儿子取个名字,其实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小女儿,所以他就决定将这个名字给日后出世的孙儿。后来他去的时候就再也没遇见过鹿歌了,但他依旧每年冬天的那个时候会去天山住一个月。但鹿歌再没出现过。
秦子衿看到结尾写到:“吾一生为其所痴,却终不知其名为何,憾哉!亦或其是天人耶!吾至死不悔也。”秦云至死都不知道鹿歌的名字。
“原来当年鹿歌遇到的人是外公。”秦子衿不敢想象他外公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到死的,就为了见了两面的人。子衿这个名字原本因该是给南迦澈才对,因为当时南迦澈出生正值战乱无法去找他外公,老人一直说名字让他来取,便先给南迦澈取了单字凰,后来南迦澈便在战乱中失散了。到他出生时天下已经太平了。秦子衿觉得鹿歌对他们秦家来说就像一个命运一样,让人一个又一个的为她沉迷,他外公,他的哥哥,他自己呢?他不敢去探究也有些迷茫。但这个命运该在他这里断了。
他拿出一个火盆,将手札一页页撕下来扔入火盆里烧了。然后他把画卷拿过来,最后看了一眼之后他把画卷扔了进去,当火苗舔上去后秦子衿突然徒手将它取出来。他打开一看,幸好只是烧了一个装裱的角。
从南迦澈那他得知鹿歌已经死了,刚才看着火苗烧上去,他忽然害怕以后忘记鹿歌的脸,没了那画他真怕自己以后忘记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留张画也好,秦子衿又习惯性的握上暖寒珠,上面散发的热度让他感到微微的安心。
天上的某一处的山腰上有间小屋,屋子里面的陈设雅致而精简。屋子外面的躺椅上放着一具骨架,在这雪夜里看上去有些森然。
帘子一动,南迦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刚才进去取了件披风。南迦澈眼中那种令人心惊的锐利和暗潮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深情与温柔。他走到躺椅边把那具骨架抱起来然后躺上去,南迦澈温柔的把它搂在怀里再把披风展开盖在他们身上,好似他怀抱的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人。
在整理披风袖子滑落间,南迦澈露出的手臂上横着一道道的疤痕。
后来他清醒后查了很多事,他的确中毒了很久,但那毒在他体内潜伏了二十多年了,从秦子衿那他也知道他是服下了天遗珠才活过来的,鹿歌那掌就那么恰好的延迟了毒的发作速度。这么一串连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曾想过天遗珠可以让人活过来为什么不能肉白骨呢,他在自己的手臂上割出伤口将血液淋在鹿歌的骨架上,但血液一碰到骨骼就自动避开了,如同鹿歌不接受他的好意一样。
他曾许诺过鹿歌要陪她一起看雪的,所以他便带鹿歌来了天山。
“鹿歌,我说过要陪你来的,它果真如你所说那样美丽,你看。”
“鹿歌,我爱你。”
“鹿歌,我们以后就生活在这里。我们谁也不要离开谁了,好吗?”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鹿歌回答:“好。”于是他心满意足的笑了,而他最宝贵最珍惜的东西就抱在他怀里,他决定了,今晚要陪鹿歌看一夜的雪。
喃喃低语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雪不停的下着,似乎要把一切东西都掩埋了。雪夜的一切都交托给了寂静,它们都静静的躺在雪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完
灵感来源于一次脑洞大开时脑海中的一个场景,就是鹿歌死的时候,后来就写了篇短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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