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原生

2、第二章 九岁那年差

　　九岁那年差点死掉，已经忘记了是什么病，只记得当时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吐个不停，吃不下饭也不觉得饿，长时间的病痛让我的感觉麻木，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积雪十分干净，却也亮的晃眼，我恍惚听到屋子里的爸爸对妈妈说：这孩子活不成了。我的确听到了，那样一种声音，陌生的似乎从相当遥远的地方传来，当时的我对死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意识朦胧，天地间的所有都是那么虚无飘渺，在我摇晃的站起来的时候化成一团氤氲。
　　没有被送去看医生，到了晚上，妈妈就脱掉我的上衣，让我趴在床上，然后她拿那根长而粗的擀面杖在我脊梁上来回的擀，力气很大，火辣辣的疼让四肢麻木的我感到一丝舒服，也为自己混沌的意识竟能觉出疼痛而觉得稍微欣喜。
　　因为痛，所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不想死，我怕死，而且怕的要命。晚上一个人躺在被子里，呼吸沉重，太阳穴的刺痛让我无法入睡，而爸爸的那句“这孩子活不成了”更让我害怕不已，我怕自己会在下一刻孤独的死去，然后被埋在冰冷的土里，不会有人为自己落泪，也再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如此想着，就突然想跑到睡在里间的爸爸妈妈那里，即使只是看看他们，只是坐在他们的床边让我离他们近些也好，或者他们能对我说些什么，但夜是那么安静，凝重的没有一点声音，我拼命捕捉他们的呼吸声，想让自己知道这间冷冰冰的屋子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然后泪流满面，蜷缩在被子里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
　　很久之后的今天我还是无法忘记当时的自己。
　　想冲到从未曾抱过我的妈妈怀里，想对她说：妈妈，我好怕浑身颤抖的自己。
　　后来我的二奶奶将我送去看医生，然后抓药打针，病才慢慢好起来。
　　二奶奶是我爷爷的亲弟弟的老婆，这样说好象罗嗦了些，但如此说只是想说明，虽然两家关系不远，但平时并不走动。原因似乎是在分家的时候曾闹了不小的矛盾，甚至大打出手，奶奶说二奶奶是破鞋是狐狸精不是好人，不许我见到她时和她打招呼，我也就听她的话，每每走到二奶奶家门口的时候头也不抬的跑，偶尔见了面也假装没有看到，其实二奶奶长的很漂亮，虽然年龄大了，但收拾的很利落，有一次她截住给了我一个面包，我禁不住诱惑，匆匆接了过来，偷着吃，那是我第一次吃面包，觉得相当美味，她就站在一旁看着，然后冲我笑，她是那时候那种年龄的女人中唯一一个识字的，所以在后来，我所看的大部分书都是从她那里得到的，这是后话。
　　一个奶奶口中最恶毒的女人间接的救了我一命。
　　她和爸爸妈妈吵了一架，吵过之后妈妈带我去看了医生。
　　九岁之前我从未打过针，倒不是因为我从不生病，相反，我经常生病，而妈妈说病能挨过的就挨过去，不用打针吃药，那样身子才结实。
　　每次打针都是妈妈陪我去，因为我实在虚弱的战立不起，于是她就拖着我走，胳膊扯的很疼我也不敢叫嚷，尽量敢上她的脚步。有一次去打针有些急，没有吃早餐，在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一白就没了意识，后来醒过来发现躺在妈妈腿上，原来自己晕了过去，而在昏迷中的记忆一片空白。
　　医生在埋怨妈妈，问我有没哪里感觉不舒服，我摇头，然后说没关系。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很长时间都几乎不和我说话。
　　那种感觉很压抑，我便主动找话题和她说，抢着干活，我是在讨好她，不愿意她讨厌我，因为她脾气比爸爸好些，而且平日里还比较看顾我，即使从来没有喜欢过，但我不希望自己会让她觉得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