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 84 章 正人君子? ...
-
寿儿如今已经知道了,东西是要花钱买的。
她看了看手里的糖蝴蝶,又看向小贩,有些不好意思地软声问:“多少钱呀?”
“不要钱,送你的。”小贩笑着摆了摆手。
“……啊。”寿儿愣了一下,缓缓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来,她认真地轻声道谢:“谢谢你。”
年轻小贩对上她澄澈干净眼神,脸上也浮起薄红,有些局促地摆手:“不、不客气。”
黄莺在旁边的摊贩买了一袋芙蓉糕,付完钱走过来,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在旁边起哄:“哇,寿儿真好,人家居然送你吃哎!”
寿儿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把糖蝴蝶递到黄莺面前:“黄莺姐姐,给你吃。”
黄莺一颗心都要化了。趁着纪子筝不在,她一把将寿儿紧紧抱进怀里,狠狠地蹭了蹭。
——她想这么做很久了!
黄莺笑道:“寿儿真好!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芙蓉糕吃不吃?我刚买的。”
寿儿很少被人这么热情地抱住,白皙的脸蛋上浮起浅浅的红,但眼睛亮亮的,显然是开心的。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喏,我喂你。”黄莺拿了一块芙蓉糕递到她嘴边,寿儿乖乖咬了一口。
“好吃吧?”
“嗯。”
不远处的街角,纪子筝脸黑得快要滴水,垂在身侧的右手攥成了拳,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司徒慕觑着他的脸色,劝道:“要不然回去吧?有黄莺桃溪跟着,不会有事的,让她们自己逛逛。”
纪子筝恍若未闻,一言不发冷着脸跟了上去。
司徒慕无语望天。
——这叫什么事啊!
***
接下来的半条街,纪子筝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寿儿她们在绢花摊子前挑花,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笑盈盈地给她试戴,寿儿觉得新鲜,对着小铜镜好奇地左看右看,旁边路过的男子看见寿儿对镜嫣然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两眼,就感觉后脖颈一阵凉飕飕的寒意,莫名缩了缩脖子,加快步子离开。
再往前走,遇到一个卖时令鲜花的摊子,寿儿蹲下来看那些刚冒芽的迎春花和连翘,满眼喜爱。
摊主是个憨厚的大叔,见她喜欢,笑着搭了几句话。寿儿乖巧又纯真的模样惹得大叔笑眯了眼睛,挑了两枝开得最好的迎春花递给她。
纪子筝的步子停了一下。
司徒慕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右手抬起了一寸,又生生按了回去,指节攥得咯咯响。
司徒慕压低声音:“冷静!人家年纪够当寿儿的爹了。”
纪子筝按捺着心头翻涌的无端醋意,深吸了口气。
是啊,既然决定让寿儿融入外界的生活,这些不都是正常的吗?这些都是正常的,他得习惯。
前面,黄莺付了钱,寿儿捧着两枝迎春花,三人高高兴兴地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有一处热闹的杂耍摊子,外面围了一圈人。
黄莺最爱凑热闹,立马拉住寿儿小跑过去看。
人太多了,围了一圈又一圈,寿儿个子小,站在外面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人群传来一声声喝彩声。旁边一个男子见她满眼好奇的样子,好心往旁边让了让,笑着指了指自己腾出来的位置。
寿儿看了男子一眼,抿唇微笑着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挪过去站到了男子身旁的那个空位上。
纪子筝的脸彻底黑了,俊美的眉眼间笼上一层寒意。
司徒慕看着他的脸色,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觉得自己要是再离他近一点,可能会被那股邪火燎到。
“为什么这条街会有这么多男的!”他盯着不远处的女孩子,嗓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徒慕狠狠一噎。
“少爷……这条街本来就是最繁华的商街,人来人往的,当然有男有女——”
“为什么这么多男的凑上来跟她搭话?”
“也有女的啊!是你眼睛里只看得到男人……”
纪子筝冷眼如箭射过来,司徒慕连忙闭嘴。
算了,这位爷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是错,还是闭嘴吧。
忽然,纪子筝看着前方,脸色猛地一变。
那双黑眸里方才还只是隐隐的冷意,此刻骤然浮现阴翳之色,像深冬寒夜里结了冰的湖面,杀意从眼底一寸寸往外渗。
司徒慕心头一凛,扭头看去。
——完蛋!!
***
只见前面的街道中央,一名纨绔男子带着几名家丁堵住了寿儿几人。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银钩,一看便是城中富户人家的公子哥。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抱着胳膊站成一排,把路堵了个严实。
街道那么宽,他们几人明显是刻意拦路。那纨绔一双三角眼不怀好意地在三个女孩子之间流转,似乎是在思索应该调戏哪一位比较好。
黄莺冷冷瞪着前方几人,手悄悄搭在腰间藏着的短匕柄上,目光警惕扫过周遭家丁。桃溪不着痕迹挡在寿儿身前,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只是漂亮杏眼里带了一丝冷意。
反而是寿儿一脸懵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纨绔仔细打量了三人之后,摇着描金折扇,看向桃溪,语调轻佻地开口:“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不知是哪家府上的?不如随我去旁边酒肆坐坐,赏点新奇玩意儿给你。”
寿儿看了看纨绔,又看了看桃溪,眼神里满是纯稚茫然。
他们此行应该低调行事,桃溪不欲与这种当地富家纨绔起冲突,不动声色将寿儿往身后护了护,面上维持着客气,声音清淡、不卑不亢:“公子自重,我们还有要事,不便在此逗留,还请公子让路。”
纨绔闻言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要事?街上游玩哪有什么要紧事。不过说几句话罢了,小娘子这般拒人千里,未免太不近人情。”
桃溪眉尖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公子若是再拦路,我们便只能喊巡街的差役过来了。”
“差役?” 纨绔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这一片地界,差役见了我都要给几分薄面。我瞧你们生面孔,是外乡来的?识相些,陪我高兴了,好处少不了你们。”
黄莺这时冷不丁开口,怒道:“好狗不挡道。再拦,休怪姑奶奶不客气!”
那纨绔却不识趣,反而笑得更起劲了,身后的几个家丁也跟着放声大笑,呈半围之势缓缓朝他们靠拢。
“唷!口气还不小!小爷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他说着,就朝桃溪的方向伸出手去。
那只手尚悬在半空,一枚乌沉沉的短菱镖破空疾射而来,精准钉穿他的掌心,瞬间鲜血淋漓。
“啊——!!!”
他捂住右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黄莺她们立刻往后看去,都以为是暗卫暗中出手。寿儿被这声惨叫惊得身子一缩,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惨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眼。
“别看,脏。”
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男声。
寿儿唇角立刻扬了起来,她凭着气息回身,伸手一把抱住来人的腰,脸颊蹭在他衣襟上,声音又软又亮:“子筝!你来啦!”
纪子筝那张本寒如冰霜的俊容,在被她紧紧抱住的一瞬间,眼里翻涌叫嚣的凛冽杀意,竟一点点缓缓压了下去。
他伸手轻轻回抱住寿儿。
纨绔一张脸不知是疼的还是怒的,涨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发狂吼叫:“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这几个杂碎!”
纪子筝站在那里,周身气场迫人。他面上瞧不出太多戾气,唇角甚至弯着一点弧度,可那笑意落进眼底时,却冷得如同刀尖上的寒霜,叫人望之生怯。
几个家丁迟疑着怯怯围上来,壮着胆子往前冲。头一个扑上来的,被黄莺侧身一避,反手扣住腕骨,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手腕径直被拧断。那人惨叫着瘫倒在地。
余下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搀着哀嚎不止的主子,连滚带爬地慌忙逃了。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急。
**
因了这变故,一行人提前回了别院。
好好的逛街兴致被打断,只有寿儿很高兴,因为纪子筝来了。
回到别院正厅,她把得到的迎春花给他看,开心地跟他说着今日发生的趣事,有人送了她糖画蝴蝶、有人送了她好看的花、还买到了好吃的糕点和好看的绢花,每一件小事她都认认真真地跟他分享。
纪子筝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里花枝柔软的花瓣,轻声开口:“寿儿,方才那样你不害怕吗?”
寿儿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发间别着的绢花轻轻晃动。
纪子筝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怕?”
他心想,难道是因为那纨绔是冲着桃溪去的,所以并没有吓到她?
寿儿眨着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认认真真开口:“桃溪姐姐和黄莺姐姐会保护我的。”
听她这么说,黄莺立刻嘤了一声,满眼喜爱地想要凑过去抱住寿儿,被司徒慕眼疾手快拦住了。
纪子筝心头一涩,还没等他品出点什么来,就听寿儿接着说道:“那个人好没有礼貌呀。既然想要跟桃溪姐姐玩,好好说话就是了,为什么要伸手去抓姐姐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笑了,原来寿儿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调戏轻薄。
笑意稍歇,纪子筝敛了神色,温和却郑重地同她解释:“寿儿,他不是想跟桃溪玩。他是想把桃溪强抢回去,关起来,再也回不了原来的家,见不了以前的亲人朋友。”
寿儿明显愣住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茫然追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是坏人。” 纪子筝神色认真,语气平缓地说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喜欢你、对你好的。外面当然有很多善意的人,会对你好,但也有不少像今日这样的坏人,尤其是男子,仗着家里有几分权势,便肆意欺负为难。要是今日没有桃溪黄莺跟着,你一个人遇上了,那该怎么办?”
“咳咳——”
一旁坐着的司徒慕越听越不对劲,神色逐渐微妙,连忙咳了两声。
纪子筝你的私心要不要这么明显?这哪里是好好教她辨善恶,分明是借着这件事,趁机吓唬寿儿,让她离外面的男人都远远的!
纪子筝对司徒慕的提醒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接着说:“寿儿,往后出门,若是有陌生男子主动同你搭话,离得近了、或是伸手想要碰你,你都一定要躲开,立刻来寻我,知道吗?”
寿儿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是有些后怕,连忙点头,显然是真听进去了。
司徒慕无语:“喂。”
可惜没人理他。
纪子筝看着寿儿乖乖应下的模样,脑海里又控制不住浮现出今日那个年轻小贩递糖画给她时,她脸上害羞的笑。
“还有,”他补了一句,语气如往常一样的温和,只是神情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以后有人在街上跟你搭话,别冲人家笑。”
寿儿困惑地眨着眼睛看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司徒慕实在忍不住了,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纪公子,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人家小姑娘笑一笑怎么了?做生意、买东西都是和气生财,你不能让她逛个街都一直板着脸吧?”
纪子筝眼风淡淡扫了一眼司徒慕,没理他。
他当然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些无理,但经过今日,他已经彻底想通了。
先前那些“循序渐进”、“让她独立”的大道理,在看见寿儿身边出现一个个男子,当她朝着别人羞涩浅笑的时候,早就被扔到九霄云外了。尤其是当他看见那个纨绔将手伸向她的时候,他心中的杀意澎湃得恨不得将人剁碎了喂狗!
他看明白了,他忍受不了寿儿身边出现任何别的男人。
正人君子什么的,谁爱当谁当!
反正这辈子他已经认定了寿儿,她的身边不可能再有多余的位置给别的男人。
绝无可能!
寿儿还在琢磨着方才纪子筝的话,有些发愁地看着他:“子筝,那我还能出去逛街吗?”
纪子筝伸手将寿儿额前一缕发丝拢到耳后,眼神温和如水:“当然可以,以后出门,我都陪着你。”
寿儿一听,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唰地一下亮起来,笑靥如花:“真的?子筝最好啦!”
纪子筝望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的笑意缓缓漾开,将藏在深处的偏执尽数掩了下去。
一旁的司徒慕默默无语,仰头灌下去一大杯凉茶,放下茶杯时重重顿了一下,他什么也不想说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