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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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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收敛神色站在他所谓的“母亲”身后,作为一个应酬背景的时候,自然是没有想到会遇到陆言的。
自从那一晚之后,他和陆言也算是熟了不少,不过仅限于他喜欢别人在床上如何表现,对于他的身份,程一没有问过,也不感兴趣,毕竟,这种只存在于黑夜里的关系,并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
所以,当身后跟着一堆人的陆言晃着香槟杯往程一这边来的时候,他多年的伪装难得出现了裂痕,难以掩饰的惊异一闪而过。可是,他的那个“母亲”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程一是宁家的私生子,这是公开的秘密,对外的名字叫“宁琛”,是他那个瘫痪在床的所谓“父亲”给的名字,程一打心眼里恶心宁家,不只是那个强迫他母亲的“父亲”,还有眼前这个心机深沉的名义“母亲”和她的儿子,可是他仍然没有办法。
他承认,除了这个不伦不类的“家”,他无处可去。
宁家的家业有相当的规模,加上“母亲”是娘家的独生女儿,两家家产加在一起,程一也搞不懂到底有多少,总之少不到哪儿去。
在这个家里,程一的位置很微妙,一方面,出于父亲的力保,继母并不敢也不会拿他如何,另一方面,继母为了嫁给父亲之前生的儿子,他名义上的大哥,又忌惮着他的继承权。
在程一的父亲车祸瘫痪的同时,程一选了一条路,一条自保的路。那就是——让自己尽量显得平庸无用,难以成才。
故而在继母拿着一张猫哭耗子的脸问他想进A市首位的商学院还是出国深造时,他选择了巴黎的一所以管理自由而闻名于世的……美术学院。
他想逃离这个家,逃离商界,这其中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楚,但是正如程一所说,他别无选择。
这个选择明显让继母松了一口气,她也终于放开手脚,在那个瘫痪了的男人手中,把宁家的家产,一步一步地换了姓氏。
十五岁到十八岁在巴黎度过的四年,是程一过得最洒脱,也最为放荡的四年。他摆脱了家里继母和大哥的压力,定时打到卡里的生活费也让他不必同寻常留学生一般为生活发愁,于是愈加放纵自己,在法国这个浪漫有余的国度,他在巴黎的酒里,一条条昏暗而隐晦的小巷里,在花花世界里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性向。
他喜欢男的。
他开始和男人交往,少年的程一想用那短短的四年,那难得的四年,尽可能多的去经历,去认识,他知道,如果回到那个家里,有太多的限制和顾虑,便再不能有这样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他在巴黎学了四年美术,没有在美术的世界里陶冶成艺术家,却在男人堆里滚成了一个善于隐藏和诱惑的男人。
隐藏,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制造出一个虚假的外壳。
诱惑,却是把那层外壳卸去后,最真实的他的状态。
四年的时间,让他已经可以在这两者之间随意来去,游刃有余。
可是,一切都会结束。
回国的那天,程一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就觉得万分的不舍,即使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他的家乡,他对它,也只有抗拒和反感。
收敛起所有的心情,他还是回了宁家,表情呆滞地接受了所谓的“接风宴”,去病床前不痛不痒地给他瘫痪的老爹问了句好,唯唯诺诺地听了一通继母关于“家族的希望”、“继承家业”和“回公司帮你大哥”的半真半假的唠叨之后,终于回了房间。
自己以前的房间早就被改成书房了,东西都被以“破烂”之名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眼前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幸好他把母亲的东西都寄放到银行的保险柜了,这么几年付的租金也算是没白费。
程一都想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他对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表现出不耐烦,却又足够懦弱,让他可爱可敬的继母放心,日子便会好过许多,寻个由头搬出宁家也不是不可能的,顶多担个纨绔或者不孝的,可比在宁家好受多了。
遇到陆言,算是唯一出乎意料的事情。
程一扮演宁阿斗的日子里,在酒吧混过几夜,夜不归宿,早上再装作偷偷摸摸地回去,再被抓到,然后理所应当地被训,如此一两次,继母的定心丸也算是吃下去了。就在程一觉得火候差不多要收手时,陆言的搭讪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言是天生的好相貌,身高在A市这个南方的城市里算是佼佼者,见惯欧洲人的程一说不感兴趣是假的。
和陆言上床的感觉很不错,至少程一感觉不错,不多话,不多问,知情识趣,而且,陆言有一套独立的房子。
于是,陆言的房子成了程一夜不归宿的主要去处。
而陆言,也从未对此说过半个“不”字。
他们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两人彼此默契地维持着这段万分微妙的关系,白天互不干涉,而晚上则住在一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相处也算是比较愉快舒心的。
而有些缘分,大概连这样冷漠而互不好奇的两人,都是挡不住的。
就像,眼下在酒会的偶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