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亦不凡》一念一须弥

2、第二章 陈凡回老家

　　第二章

　　后来我还是去找了杨甬。而且找到他并不容易。
　　杨甬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很复杂，但也是我永生都无法忘记的人。简单点来说，他是我的初恋，Jenny也认识他。因为时光要退回很多年，退到初三那年。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会发光啊。大概这是Jenny给过我最美好的评价。其实唇红齿白，年少春衫，眉目如画，这些词跟杨甬都没太大关系。只有一个词最适合他，清冽。他不是那种特别耀眼的少年，却干净得一尘不染。就宛如清澈的溪水从山涧中流淌，你不用亲自去品尝，就已经能感觉到其中甘甜。
　　其实后来真正认识他，也是我陈凡人生之中一大壮举。
　　他不太爱与人来往，甚少言谈，因为海拔高的缘故常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然后也是一个实打实的理科男，数理化生样样拔尖，也是学校培优班不可少的优等生。我当时对这种人的印象，只是嗤之以鼻，我陈凡可不屑于和台冰箱做朋友。
　　又或者是年少轻狂，我竟然跟一个同学打赌，我要是能和冰山玩熟，他就请我吃一个星期的鸡腿。想想当时自己也是智商不足，区区一个星期鸡腿就让我出卖了自己的尊严，而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对我今后的人生都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巨大影响。
　　所以我迈出了第一步——问习题。杨甬也真是太好脾气，对于我这种理科二百五竟然能耐心地反复讲解十多次，最后实在不好意思只能装作“我听懂了，对对对就是这样，谢谢你啊”才尴尬收场。第二步，就是不要脸贴上去和冰箱一起吃午饭。
　　——杨同学，我中午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我有个知识点想问你……
　　——恩可以，不过我跟我几个室友一起吃，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不介意
　　结果不介意的下场就是，一张桌子最多坐八个人，正好他饭友只来了六个，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去哪搬张凳子来。而且，他坐在饭桌最那头，我坐在饭桌这头，中间，隔的像是太平洋。
　　吃过饭之后，看到他一个人去了小卖部，于是我决定尾随其后，还好，冰山并没有发现我。跟着我进入到了商店里面，就在冰箱还在犹豫选哪种味道的汽水时，我对着售货员大声说道——“请给我一罐蓝莓味的汽水”。在售货员递给我汽水那一刻，我酝酿好的小宇宙终于得以重现人间，我指着冰箱说——“他付钱”，然后瞬间逃离作案现场。
　　这事换作今时今日的我，给我吃一年的鸡腿我都做不出来。一是我不喜欢吃鸡腿了，二是我没有力气再去追一个人了。
　　所以我真的是无比钦佩当年的勇气，我也没有回头看冰箱当时的表情。其实我离开的时候无意间撞到了他错愕的眼神，不过眼神里没有愤怒和不满，只有一种“what happened”的疑惑感。其实我也没想过这样误打误撞，就真的融入他的生命里了。我当时想的只是那一个星期的鸡腿而已。
　　然后慢慢发现，其实冰箱，也有制热的功能。
　　好像他真的开始把我当做朋友，在路上见到我的时候，会冲我笑，虽然只是弧度很小的微笑；他会在吃午饭的时候，先帮我去食堂打好饭，然后我再去食堂找他和他一起吃；上体育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一起下楼；我可以更加频繁地去请教功课，他也不厌其烦。
　　于是我陈凡，不仅吃到了一个星期鸡腿，还跟一台冰箱有了进一步友情的深化，当时的自豪感简直比杨利伟上太空都兴奋。
　　但是始料未及的是，我也真的开始，有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应该算件好事，但在很多年后会有种想法，为了避免结束，就要避免一切开始。所以，杨甬对我来说，究竟是喜是悲，是福是祸，都很难讲清楚。
　　我记得有一次和阮才彬吵，他总是很反感我提到杨甬，因为他不喜欢我拿他和任何人作比较。然而我告诉他，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杨甬，即便我现在和他分开这么久，我也清清楚楚知道我最喜欢的人始终是杨甬。
　　“陈凡我不想和吵关于你初恋的话题。但是你现在是和我在一起，你和他之前有的任何回忆都和我无关，也请你信任我，我不会比他差。”
　　我知道这个话题多说无益，于是我没有出声，然后阮才彬也没理我。我想他应该是生我气了。
　　其实说到底，阮才彬对我也不差，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后来肖凯也总是很八卦问我，阮才彬对你挺关心啊，而且在你身上花钱一点都不含糊，比如上次你们去P城旅游你就花了两只冰淇淋的钱……你干嘛就对那杨甬念念不忘啊。
　　“你不觉得花钱和谈恋爱是两码事吗？”我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白了一眼肖凯，眼神中满满都是“肤浅”二字。
　　对，我跟杨甬好那会儿，咱俩都没钱，都还只是个初三生而已，都穷到一块去了。但要说句老实话，杨甬还是稍微比我富有一点。特别是有一次我们关系已经挺暧昧的阶段了，晚修的课间我被同桌拉到小卖部去买零食撞到同样是被朋友硬拉着来小卖部的他，然后他突然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你这么喜欢吃零食啊，你想吃什么尽管买，算我的。
　　那会儿根本没有霸道总裁这个概念，只知道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出这番话的人，简直就是我的劫，而我注定要沦陷。
　　至于为什么是偶然在晚修课间撞到他，当然是因为学校的政策——培优班集中培训，其他同学照常在教室自习。所以每到晚修就天各一方的我们，或者只是我这么觉得，就颇有点断肠的思君愁绪。
　　因为跟他熟络之后，跟其他同学来往也就少了很多，晚修之后也便没人等我一起回宿舍。于是杨甬主动提出，陈凡，要不下晚修我等你一起回宿舍吧。
　　我当然一万个“I do”。所以杨甬从另一栋教学楼的四楼下来，又要爬五层楼上来接我。对于此事我一直很愧疚，我跟杨甬说，你以后在楼下等我就好了，你这么跑来跑去太辛苦。杨甬只是笑笑说，多爬楼身体好，看你一副小病娇的样子，以后多运动运动。
　　的确，在他面前我太渺小了，他就像座埃菲尔铁塔，我就像站在塔下看塔的人。
　　或者人的天性就如此，当别人付出惯了，自己也就接受惯了。所以当他有一次因为老师拖堂让我在教室多等了20分钟，我冲他发火了，因为整层楼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却还在傻等。
　　他一言不发，我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然后场面僵持着，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打破这个局面，而杨甬明明还在喘气，可想而知他一路跑来是多么着急。
　　然后我说了一句“走吧”，杨甬挪了两步，不过是朝着我的方向，抱住了我。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却是杨甬给我道歉。
　　然后我听见楼下老大爷拉铁链的声音，二话不说拉着杨甬就往楼下冲，然而一路嚷着“别锁门还有人”。
　　其实当时那个拥抱至今还记忆犹新。好像也是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巨大的怀抱环绕住，或许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是真的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那晚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很平稳，我就侧着身子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也很整齐，嘴唇很薄，两端微微地上扬，好像无时不刻都保持着微笑。我就那么看着入神，突然有了想吻他唇的冲动，我慢慢地凑到他脸的上方，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肢体——然后，他就睁开眼睛了。
　　我当时应该是，脸上的温度可以媲美开水了。我条件反射性弹开之后，头就撞到了墙壁，一声清脆的咚，我竟然看到杨甬笑了。他把我拉回被窝，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夺走了我的初吻，或者是我赚到了他的初吻，总之很公平。
　　我并不清楚，是否每个人都会把亲吻的感觉定义在初吻的体验上，而我清楚我即是如此，亲吻的感觉对于我来说，就是薄荷味。不知道是杨甬爱吃薄荷糖，还是他用的牙膏是薄荷味的缘故，总之那一晚我记住的是一生之中最难忘的，薄荷味道。
　　第二天，同样是晚修之后，杨甬果然没迟到，我看到窗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便知道是我的使者来接我了。我拎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外，他接过我的书包，然后就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奶茶给我，没错，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味道。
　　“当作昨天给你道歉的礼物，别生气了。”
　　说的俗气一点，当时我的心情就像，绽放了无数多小烟花，噼里啪啦。我欢快地接过他手里的奶茶，然后一脸春光地喝掉。
　　肖凯说我跟杨甬太狗血，还说我太low，一瓶奶茶就可以俘虏我，阮才彬随便给我买杯饮料都不是这个价钱。我继续白了他一眼，我对杨甬之所以念念不忘，岂是一瓶奶茶打下来的江山。
　　只有杨甬会在买个周末，带着我一起去吃他坚决抵制的洋快餐，因为我喜欢炸鸡和薯条；只有杨甬会在体育考试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陪我一起跑结果拿了倒数的名词；只有杨甬会在吃饭的时候抢走我的水杯强迫我吃完饭半小时后才可以喝水；只有杨甬在睡觉的时候会握着我的手用小腿夹住我的脚因为我手脚经常发凉；只有杨甬在冬天的时候知道我在洗漱间刷牙冻得瑟瑟发抖进来给我披上他的外套，只有……
　　“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
　　肖凯最后结局的这句话，收尾真是无比的干净利索漂亮，驳回我所有陈词的机会。
　　其实我还想说，我记得很清楚，初三第二学期，是夏季，宿舍只有两台转的很吃力的电扇。然后晚上宿舍外面有人巡逻，我又好不容易费劲千辛万苦借来了人家的PSP，于是只能躲在被窝里，一边煎熬一边玩。当我汗水滴淌汹涌的时候，耳旁突然吹来了一阵清风——是杨甬在对着我轻轻吹气。由于当时并没有考虑到扇子这种先进设备，杨甬便采用了最原始也最管用的方法，人工降温。
　　然后他一边吹气，一边拿起被子的一角，轻轻的抖动，又带来了一阵清风。很多年后我把这些故事讲给别人听的时候，皆是叹惋一片，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错过了呢。
　　“我想不通既然他对你那么好，你也那么喜欢他，你们怎么就分手了呢？”
　　不止是肖凯一个人这么问过我。但是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一方面是不太愿意重翻旧案，另一方面是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所以这次回到X城，我是吃了秤砣，要见杨甬一面。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见他。
　　自从高中在学校偶遇了几次杨甬之后，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失去了他一切联系方式，具体一点，我们之间互相都删除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幸运的是，我机缘巧合地进到了他的空间，然后在留言板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直觉告诉我那个留言数量较多的人，和杨甬的关系一定不简单。于是我加她为好友，以要组织班级聚会为由，成功索要到了杨甬的手机号码。
　　从来没有想过，我陈凡居然沦落到像一个小偷似的，潜入敌人的空间，再对线索一一筛选，还要编一个借口，从别人那里得到他的情报。而更可笑的是，当初并没有多想，以至于后来听到杨甬和她的关系时，我仿佛可以表演吞拳头。
　　我拿出手机，给杨甬发短信。
　　——最近还好吗？
　　——还行。谢谢关系，你是哪位？
　　——我想见你一面。
　　——你告诉我你是谁。
　　——在你家附近那家超市对面的车站吧，我第一次去你家你接我的地方。
　　——对不起我没空。
　　时到今日，我很清楚自己在玩火。杨甬有多恨我，或者我都意料不到。但既然已经点燃，就没有不玩下去的理由。
　　——我只是想简简单单见你一面，我没有目的。
　　——有什么事短信说就好了。
　　——那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你说个时间吧，我很忙，我给你二十分钟。
　　——明天下午的五点半。
　　——好。
　　此刻的内心，已经不只是一两种情绪了，百感交集，我冲着屏幕笑了笑。
　　开心吗？终于可以见到杨甬了。难过吗？他现在把你当仇人一样防备。
　　这一晚我是难眠的，所以我开了一支酒，在浑浑噩噩中也睡着了。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那一年的冬天，大年初三的时候，我好想他，所以我一定要去见他。
　　当时我在亲戚家拜年，一大帮子人打麻将打得起劲，就决定在亲戚家留宿。我哪受得住，一哭二闹终于有个大伯开着摩托把我送到了车站，吹了半个小时的寒风。
　　然后我就发消息给他，我说外面天黑了，车上人好少，我好怕。
　　他说，你别怕，把手机一直开着，我陪你聊天。
　　然而当年的2G网，网络总是掉线，不掉线也得有延迟，所以我们艰难地聊了几个回合，车就到站了。
　　下车之后，我就看到对面熟悉的身影，他当时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然后像我招手。我跑过去，他就用大衣把我围住，然后握住我的手。
　　“冷不冷？”
　　“不冷，但我饿。”
　　“去超市给你买吃的。”
　　然后我就醒了，我妈叫我起床吃饭。
　　“好不容易回次家还要赖床，真是没救了。”
　　“妈，我现在要上班好不好，难得睡懒觉。”
　　“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吃面。”
　　然后没有办法，既然母亲大人为我煮好了早餐，我还是应该起床去接受她的好意的。我妈是个后城市人，小时候住在农村，后来嫁给我爸去了沿海打工，后来又回来生了我，于是就在x城定居下来了。所以我妈的词汇，总还是带有一股老家亲切的怀旧风，譬如，太阳晒屁股那一句。
　　我妈也是个朴素的女人，自从跟我爸离婚之后，反而觉得我妈变得更有魅力，活得更精致了。也对，做了十多年黄脸婆，也该做回女人本色。
　　然后我在家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就到了该出门的时间了。因为要见一个重要的人，我还特意带回来一件我很喜欢的外套。
　　坐在公交车里的时候。脑海里一直在回响Jenny那句，你不要玩火。但显然，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而且我手心冒汗一直也没停下来。
　　五点十分我就已经到了约好的地点。小城市就是这样，过了很多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这里的建筑，店铺，基本还是当年我回忆里的模样。
　　很想矫情的说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很应景。
　　五点三十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现，我想，这次换我等他吧，也是应该的，毕竟他曾经等了我那么多次。然后我来回踱步，围着公交站牌绕圈，大约五点四十的样子，他出现了。
　　顿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还是很结巴地说了一句，hi，他只是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嗯。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陪我走一走吧，想和你聊会儿。
　　——别太久，只有二十分钟，我还赶着回去有事。
　　——嗯，不会太久的。
　　然后我们就漫无目的地这样行走。这一带的路我太熟悉，因为每一条我都跟他走过。以前是一对如胶似漆的人，现在是一对形同陌路的人。
　　沉默了很久，再一次是我开的口。
　　——听说你回来工作了，公司很好吧？
　　——嗯，马马虎虎吧。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新的对象啊？
　　——告诉你我手机那位就是我女朋友。哦对了顺便说一句，请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她。
　　——我又不是坏人……瞧你把我说的
　　——反正希望你不要再找她，我也跟她说了不要再理你
　　我也陷入了无言的状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因为我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地抗拒我，说的更彻底一点，厌恶我。
　　“那……你现在跟你妈妈关系还好吗？”
　　“还不错。”
　　“你跟你女朋友……多久了？”
　　“高二的时候认识的，因为一起打辩论赛，高三就在一起了。”
　　“那……祝福你们啊。如果你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
　　“嗯。”
　　我挤出了我人生中最尴尬的微笑，在说祝福二字的时候。
　　之后又随意扯了一些话题，我问的心不在焉，他回答得也都很敷衍。然后，也是时候掉头回去了。
　　回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应该向前走，他应该向左走。他那边还有五十多秒的红灯，于是我开口跟他说了最后一句。
　　“我有一句话一直没跟你说，我想说给你听。”
　　“如果会让感到不舒服的话，我想还是不必了。”
　　听到之后，我没有看交通信号灯，或者我什么也没看，就笔直得向前走，步伐很快，低着头，然后就鼻腔一阵酸楚，我哭了。
　　我是多久没哭了，我都忘了。许君成说我没血没肉，我爷爷死的时候没哭，毕业散伙没哭，从楼梯上滚下来没哭，脸上挂彩要缝针没哭——而杨甬是我的软肋啊，一碰到就控制不了。
　　我走的时候经过了一家音像店，虽然我走得很快，我还是听到了里面放的歌。
　　“终于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
　　是啊，周杰伦都跟昆凌结婚了，蔡依林当然回不来。
　　我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家，难得有一次自己拿钥匙开门，我妈坐在沙发上都侧着脑袋惊奇地打探我。
　　“你跟别人打架去了啊。”
　　“没有，妈，我饿了，做夜宵给我吃吧。”
　　“你要吃什么？”
　　“蛋炒饭。”
　　“没葱了。”
　　“那就不放葱。”
　　其实我平常是个一点都不愿意将就的人，少了一种调味料直接放弃整道菜。但今天我不care了，我就是想吃蛋炒饭，好奇怪。
　　我特别喜欢我妈这种人，不会纠缠着你问东问西，不会刨根究底。
　　我给Jenny发短信，说，我还是玩火了，然后，被烫得很厉害。然后Jenny call我，被我摁掉了。此刻不想接任何人电话，这种刺猬脾气其实一点都不好。
　　紧接着Jerry问我在哪，我说在家，她说那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改天出来打桌球，我说好。
　　我妈也是十分贤惠，三五分钟就搞定了一盘蛋炒饭，而且我胃口特别好，每一颗饭都被我扫荡干净了。我一直很怀疑电视剧里那种女主角每次和人闹脾气可以反锁在房间里几顿饭都不吃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是，心情越烂，吃得就越像头猪。
　　“妈，我想抱抱你。”
　　“恶心死了，二十多岁人还像个小孩撒娇。”
　　然而我还是抱了我妈。我觉得，我妈身上一直存有安抚我的魔力，就像小时候被我爸惨打一顿，跑到我妈怀里，她安慰我几句我就满血复活了。
　　然后我就回房准备睡觉，折腾坏了，也该静静了。今天一直没看微信，打开查看，一半是无聊的公众号推送，还有几条是许君成和肖凯发来的消息。不过都懒得回复了。反正真正的朋友，不是几天没回微信就会跟你say bye的。
　　翻来覆去，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的感觉。是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吧，埋在心里很多年，一直没有堂堂正正讲出来过。
　　打开手机，点开和杨甬的对话，输入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然后闭着眼点击了发送，看到发送成功后，迅速毁尸灭迹。
　　有些话不说，真的很遗憾吧。就算他现在怎样想我怎样对我都好，我还是那么天真而固执地，把心中的画面定格在了当年他爱我的模样。
　　他是喜欢过我的吗，没错，我这样一遍遍催眠自己。然而今天这件事，我除了Jerry，谁都不能说。突然觉得，有一种对不起阮才彬的情愫。我明明也没有出轨，也没有和任何人偷情，可是我见杨甬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暴跳如雷，更可怕的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声音在说，我这样做是错的。
　　不，我陈凡，没错。
　　在这场毫无结果的思想斗争中，我的睡意终于来拯救我了，突然间手机屏幕震了一下，紧接着又震了一下，我有点不耐烦解锁手机，一条是杨甬的回复，谢谢。另一条则是阮才彬发来的，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靠，还知道联系我。
　　——我下个星期来N城看你。晚安。
　　有时候觉得阮才彬太像是一个我的上司，他掌控欲很强，虽然有时候做决定也会跟我商量，但大多我都是投的弃权票。但不得不说，我基本每次提的要求，他也会尽量满足我。
　　有时候都分不清楚，和阮才彬在一起是谈恋爱，还是做一单买卖。反正没赔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