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与贫女》风花雪月霜

9、第 9 章 天青渴望长

　　天青渴望长大，渴望成年，这份渴望一天比一天更热切。转眼，圣诞节到了，天青所在的班级，历来学习竞争十分的激烈，同学间对于各类节日并不如何热衷。然而今年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妖风，竟席卷了整个年级，同学们以“这是大家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为借口，开始互赠礼物。后来在巫颂芝和韩笑梅这些家境十分优渥的学生的推波助澜之下，甚至蔓延到了其他年级。
　　这场风潮之下，天青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形压力。圣诞节前夜，好几个经常向她求助学习问题的同学都给她送了礼物，而且明确表示不需要她回赠，如果天青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在以后飞黄腾达后，再翻倍的回赠他们。这些礼物有帽子、围巾、手套等等，都是女孩家冬天用得着的。
　　下了晚自习，杜倩找到了天青，出了校门，背着旁人，杜倩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天青。天青不收，杜倩不依。
　　“天青，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所以你不必为回赠我礼物而苦恼。我送给你礼物，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感情，而表达感情的方式，并不是只有送礼物这一种。我只是比较笨，不擅长用别的方式来表达罢了。”
　　杜倩的这番话，让天青很动容，她觉得再多说什么，都显得很矫情虚伪。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收下了杜倩的礼物，当她回到家拆开礼物，发现里面是一套漂亮的内衣的时候，悲伤又感激的情绪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开学的时候，天青应邀去杜倩家玩，杜倩请她喝西瓜汁，果汁撒在了衣服上，天青只好在杜倩家换了衣服，她粗陋的破旧背心，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杜倩看到的。
　　抱着内衣，天青默默的对自己说，杜倩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生命一样重要的好朋友！
　　第二天是周六，天青破例没有在家做习题，而是去了梅花街。虽然同学们都说不需要她回赠，但是同学的拳拳心意，还是应该有所回馈。
　　书市大极了，各种说不好是正版还是盗版的图书，玲琅满目，包罗万象。天青知道，在这里可以买到价廉物美的图书。天青的目标很明确，选好书，谈好价格，成交！买好书出来，不到十一点，如果手脚快一点的话，做饭吃饭去丝语，时间来得及。
　　梅花节毗邻市中心CBD，热闹极了，是本地有名的小商品市场，专卖家纺和丝袜、围巾、假发、睡衣之类的小玩意的，看着好看，价格也便宜。天青说到底是个小姑娘，冬天的小暖阳晒着，看着好看可爱的各种小东西，身心都轻飘起来。
　　“不要不要，我说了不要了。”迎面走来一个姑娘，一头黑色的长发，白色的羽绒服，很是漂亮。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和身后的男子恼怒的说着什么。她走得极快，男子就在后面追。
　　天青在距离大约十步的地方，便提前的绕开了他们，结果走到面前时，那女子却忽然发起脾气，抡起肩上的挎包就要打那男子：“你讨厌死了，我不想理你！”
　　姑娘高高瘦瘦，胳膊长，挎包的带子也长，这样一抡，小包便打在了边上路过的一个大姐肩上，小包经这么一挡，力道稍减，跟着又打在了天青的脸颊上。天青挨了这么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茫然的看着那姑娘。
　　姑娘浑然不知周遭的一切，她又急又气又伤心，带着哭腔骂道：“你去找她啊，跟着我做什么！”转身便捂着脸走了，留下微微的呜咽声。
　　后面的小伙子见姑娘哭着跑了，心里十分心痛焦急，拔腿就要追上去，不料却被挨打的大姐一把抓住：“打了人就想跑啊？”
　　小伙子哪里有空理她，甩又甩不掉，从包里摸出钱包，也不知掏了几张大钞，塞到大姐手里：“拿去拿去！”男子得以逃脱，追着姑娘的方向便去了。
　　大姐得了几百块钱后疼痛得到缓解，宽宏大量的说道：“算了算了。”又偷眼瞥了瞥天青，什么也没说的快步离去。
　　天青捂着脸颊，看着行凶的美女消失在人潮之中，脸上开始疼了才回过神来，再一看，那位拿了钱的大姐也不见了。
　　“同学，来，来。”一个店主阿姨对天青招了招手，递给她一面镜子：“破了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天青接过镜子照了照，左脸脸颊上果然被打破了小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油皮，没有流血，却疼得火辣辣。“谢谢阿姨。”天青把镜子还给店主，垂头丧气的要走，背后店主却在安慰她：“别生气了，就当是被狗咬了。”又指责那个拿钱走路的大姐：“几百块都贪，没见过钱。”
　　天青对女店主点了点头，脚下有些虚浮的走了。小小的插曲像是浪花，转瞬便没了痕迹。陷入低落情绪的天青却半天缓不过来。她想，几百块呢，该分给她一点的。几百块，是别人的一双鞋，也是程家的房租，是别人的一件衣服，也是程家的生活费，是别人的九牛一毛，也是程家的至关重要。天青人穷志短，眼谗别人的一点蝇头小利，看到什么都想到钱。然而钱在哪里，要怎么才能挣到钱？她焦躁不安，简直急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就长大，成为顶梁柱，挣出好多好多的钱给妈妈。可是时间公平得残忍，并不会给天青开后门，依然那么不紧不慢的走着，这世上没有那种可以让不到十八岁的普通姑娘轻易挣到钱的体面工作，她必须用无比的耐心去忍耐，去坚持，这是她给父亲的承诺，要雨过天青。
　　消失在人海的情侣不会知道，他们恋情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引发了一个陌生女孩心中的惊涛骇浪。原来无力、无措、无奈的情绪是会将人活活淹死的。天青有些怔怔的走在大街上，周遭人流如织来去匆匆，是一场喧哗的热闹，而她却好像风物画中败掉了的那一笔，格格不入。忍耐和坚持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
　　走出梅花街便是C市市区的中轴大道，道旁有椅子。天青看着椅子，她想：我要歇一歇。于是便坐下了。坐下后，她又想：我好累，要躺一躺。于是她身子缓缓的倒在了休闲椅上。她睁大了眼睛，漠然的看着人们在她身边走过，什么眼光和轻视，她一点也不在乎。
　　这样的视角下，周围的一切显出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高楼欲倾，而人则更加渺小起来。天青闭上眼睛，不敢看了。阖上双目，耳朵却更加灵敏，嘈杂的各种声音像是有了形质，海潮拍岸似得涌向天青，她像是汪洋里一支随时会倾覆的扁舟，渺小而危险。
　　忽然，挎包里传来震动，天青的手机在响。天青像是受了惊吓似得睁开眼，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母亲陈怡心的电话，打了个激灵连忙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