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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青,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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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妈妈以后就交给你了哦,你要坚强,也要帮助妈妈坚强起来。”
躺在病床上的程正诗身上连着各种的线和管子,枯瘦的身躯没有一丝的脂肪,破败不堪,他用尽生命里最后的一点点力量,做出微笑的模样,叮嘱天青。
天青沉着得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眼眶里没有泪水,喉咙里没有呜咽,她站在病床前,用自己柔嫩而温暖的手抓住了父亲的手:“爸爸,你放心。我是你的女儿,是天青,雨过天青,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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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青,又在看书啦?准备考大学吗?”阿翰手里拿着梳子,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打理着他韩味十足的新发型。
天青头也没抬,答应道:“随便看看,阿翰哥有事就叫我哈。”
阿翰对于天青没有看他这一点,有点失落,便凑过去看天青在看什么,这一看,他心里无端就有些不舒服了。在发廊里,你看什么数学课本啊!
“阿翰哥,有事么?”天青察觉阿翰过来,忙把书本一合,跳起来问道,说完已经把袖子撸起来了。现在是暑假,天青如今在这家名叫丝语的造型中心打工,职业是洗头妹。
阿翰耸了耸肩:“没事,你忙吧。”说完转身走了:“阿司,中午吃什么?”
天青一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她把课本一收,便过去找店长:“阿海哥,要点餐了么?”说完,把菜单送到了阿海的面前。
阿海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已经是丝语的店长、造型总监,本店最有资历和实力的造型师,而且他有着最与众不同的外表:他留着未经雕琢的板寸。
阿海正在玩手机,漫不经心的吩咐:“你看着点吧。”
天青得令,便拿着菜单又对找阿翰阿司等人:“阿翰哥,吃青椒肉丝好不好?”
阿翰点头:“行。”
天青又问阿司:“阿司哥是吃蒜泥白肉,还是烂肉豇豆?”
阿司没说话,边上和他关系很好的另一个洗头小妹笑嘻嘻的接口:“烂肉豇豆。”
天青见阿司没有反对,便去问收银黄梅:“黄梅姐今天想吃什么?”
黄梅矜持的拿过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炒个空心菜吧。”
问了一圈,决定了菜品,天青就给合作的餐厅打了电话,他们会在11:30的时候把饭菜送过来。午饭过后,就是发廊开始忙碌的时候了。
吃了饭,天青开始收拾桌子,把用过的碗筷放到托盘里,等餐馆的人来收;桌子要擦三遍,这样才不会看起来滑腻不干净。
“别看了,看了也不是你的。”阿司轻轻踹了阿翰一脚,强迫他收回了追逐天青的目光。
“我才没有看!”阿翰今年才二十岁,已经是丝语的导师了。他收入不错,又不储蓄,所以觉得自己的钱又多又够用,对于追求天青很有自信,只是天青却像是个木头人,完全没有触动的样子。
天青才十六岁,却没有如诗的少女情怀,满心是俗而又俗的金钱。开学天青就读高三了,她的成绩属于中下游,此时别的同学都在上补习班,而她却在发廊打工,原因很简单,她不准备继续念大学。天青的规划是这样的,拿到高中学历,就学一门手艺,化妆也好,美发也好,什么都好,只要对学历没要求,能挣钱就行。她的一颗心,想的是赚钱、还债、照顾母亲,其他的小情小爱,她像是绝缘体一样没有感觉。
对于天青的迟钝——阿翰倒无所谓,他很年轻,有无限的热情。只是抱着数学课本的天青,让他觉得既迷人又遥远。
“阿翰在吗?”
门口的风铃传来悦耳的撞击声,发廊来客人了。
阿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放,笑吟吟的迎出来:“韩小姐来啦。今天想做什么头发?”
阿翰口中的韩小姐,是一个十六岁的妙龄少女,丝语的会员,阿翰的常客。“洗头,再做个造型,下午有聚会。”
“好的。”阿翰又叫天青:“程天青,给韩小姐洗头。”
“程天青?”韩小姐一听这个名字,再看到天青从屋里走出来,嘴都合不上了:“程天青,你怎么在发廊洗头?”
天青一看她,也有些尴尬:“啊,韩笑梅,是你啊。那个……请到里边来。”
韩笑梅却像没听见似得,指着天青,夸张的上看下看:“你……你为什么在发廊打工啊?你那么穷吗?”
天青更加窘迫了,她强笑着说:“我家条件不好,所以我要打工。那个……韩笑梅,我们去洗头吧。”
阿翰看着天青那满脸酱红的样子,心疼极了,走过去对韩笑梅道:“韩小姐,我来帮你洗头。”说着便半拉半请的,把韩笑梅带走了。
站在外面的天青却依然能听见里面韩笑梅大声的问:“程天青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挣多少钱啊?什么,才那么一点?好可怜哦。”
“去给我买包烟。”阿海拍了拍天青的背,把她指使了出去。
天青点了点头,接过阿海递过来的钱,逃也似地的离开了丝语。
两年前,天青刚刚升上高一,便得知了父亲患上食道癌的消息。而后,程家一家,就开始了艰难的求诊征程。天青的爸爸程正诗、妈妈陈怡心都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工人家庭子弟,工薪阶层,家里没什么富贵亲友,也不会□□耍赖弄钱的本事。为了给程正诗治病,家里的积蓄,天青读大学的存款,很快就用光了。爷爷奶奶要拿棺材本出来救儿子,但也只是石头扔到大海里,听了个声儿便没了。外公外婆这边,碍于舅舅他们面前不好交代,只能悄悄的接济生活费。
人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一个人落魄久了,是会连亲朋也渐渐失去的。人们开始躲避着天青母女,交谈中敏感的掐灭可能被引起借贷的话头。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尴尬难堪过后,陈怡心发现,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
去年夏天,陈怡心卖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借了所有能借的亲朋,依然凑不出丈夫的医疗费用,面对账单,她连哭也哭不出来。躺在病床上的程正诗微笑着提出回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决绝。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晚期绝症病人过度治疗,对家庭和对病人自己,都是一场折磨。
半夜里,陈怡心带着天青从医院出来,浑浑噩噩的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天青拉她,喊她,她却没有一点反应……直到遇到了陆先生。
那天晚上,陆先生陆启天带着儿子刚参加完一场晚宴,在回家的路上险些撞到在路上乱跑的陈怡心。
“疯子,找死啊!”司机忍不住大骂,他是被吓得最厉害的一个。
天青听到司机的痛骂,一片空白的大脑才醒过来。她强忍着泪给司机鞠了个躬:“叔叔对不起,我妈妈她情绪不太稳定,对不起。”
司机见天青一个小姑娘给他赔礼,虽然还是气不过,却不好说什么,挥挥手:“算了算了。”又回车门边给陆启天报告:“董事长,没伤着人。”
陆启天才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心情十分的好,也就没有计较,微微嗯了一声。司机见状,忙回到车里准备离开。
天青见别人要走,忙去拉陈怡心让路。陈怡心却恼了,她叉着腰站在车前大喊道:“撞死我啊,撞死我算了,我不想活了。”
天青拉不动她,心里也委屈极了,终于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哀求:“妈妈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挣钱的。”
提到钱,陈怡心顿了一顿,咯咯的笑了起来:“钱……钱……”她从随身的布口袋里掏出一把的化验单、票据,朝天上哗啦一撒:“天青……你爱爸爸妈妈么?”她直勾勾的看着天青问道。
天青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爱你,妈妈,我也爱爸爸。”
“那……我们陪着爸爸一起死吧。”陈怡心笑着说,泪水长流。
这一刻,想到病榻上的父亲,看着已经失去生活信心的母亲,天青觉得也许死并不是一个坏主意。他们一家人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死了之后也会开开心心,只要和家人在一起,生和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陈怡心与天青抱头痛哭的时候,车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高瘦的少年从车上下来,捡起几张单据,悄悄的拿回去递给他父亲。
“贫穷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污染,爸爸。”他说。今天晚上,他父亲与市长谈妥了兴建垃圾焚烧站的项目。这是一个环保项目,能得到政府的许多优惠政策。陆启天为此很自得,认为自己不但赚了钱,还为环保事业做了贡献,是在造福子孙后代。
陆白涵正处在叛逆期,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判断,尤其热衷于挑战权威,所以对父亲的自得,很不以为然。
“唔?”陆启天喝了不少酒,对于儿子的说法不过报之一笑,却还是接过单据看了看,胃癌啊,他想了想,笑道:“那我们就把这个污染也消灭掉!”
“小丁,去跟……他们这是什么医院,我看看……圣慈医院的院长联系,这个病人的费用我来出。还有……叫人来把这对母女送回去,两个女的半夜在外面,不安全。“
天青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幸运之神会眷顾她的家庭,陆启天与陆白涵在她眼里,成了拯救苍生的英雄,巨大的喜悦和庆幸,燃起了她心中的期望,除了谢谢之外的话都不会说了。陆启天则大度的笑了笑,颇有深藏身与名的淡然。
然而,医生医病不医命,有了陆启天的资金支持,程正诗却也只堪堪多活了一年,最终还是离开了深爱他的妻子和女儿。从此,两个被他呵护得像是公主一样的女人不得不相依为命,面对生活的风霜,坚韧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