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七年之前（3） “若是我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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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花府花园一侧的大街上，珧儿姐正为自己巧妙躲过家丁的追捕而暗自高兴，身后却莫名出现了“啊啊”的奇怪声音，珧儿心生疑惑回头一瞧，这人好生熟悉。
阿梁追地气喘吁吁，偏偏临近身边之时跌了个“狗吃屎”，心里一阵羞愧，仿佛男子汉的那点尊严一并跌进了土里，敬花珧见状，乐得是前仰后合，直拍肚皮，阿梁皱着眉头一个骨碌起身，脸红到了脖子，半天没敢抬头。
等敬花珧乐够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傻子，你还真是莽撞啊，这么几步路就走成这个样子，”说着连带着笑意，歪头看着阿梁，“看你干干净净的模样，是又有好人家收留你了？”阿梁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姑娘竟还认为自己是个野孩子，不由得心生反驳，可惜脑袋不够灵光，那些文字在脑海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霜，因而只动了动嘴唇，啥也没说出来，气恼的别过脸去，只得任由她发问，“怎么了？不说话啊，那你也得解释一下昨夜为何爽约啊？碧儿昨日为了等你可是冻得不轻呢，不然为何今日只我一个人出来呢？”说着，一个转身走在了前面。
阿梁心里一沉，想起了昨夜那般刁难他的碧儿姑娘，虽是个性刻薄了些，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如今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她生了病，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对，对不起……”阿梁愧疚地小声说着。
敬花珧乐呵呵地走在前面，大咧咧地说道，“你说什么？我可没听到呦，看来你欠我家不少呢！怎么样？今日可有空？若是任由我使唤一天，我便考虑叫碧儿原谅你，”说着拐进了一个巷子，阿梁也赶紧跟过去，“好……”虽然还是很小声，但敬花珧一下就听到了，“哦？正合我意，那就别说话，跟着我便是。”说着一个闪身又拐进了里面的胡同，最后两人来到了一个有些荒芜的小院子。
阿梁只顾着自责，压根没想过走到了哪里，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的地方很是陌生，比着曹府的大宅子不同，这里只有一排三间低矮简单的小木房子，半截房身隐藏在一片冒着绿芽的植物中间，阿梁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片绿洲，与这里格格不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敬花珧一边说着一边顺着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路跑了进去，阿梁木木地摇头，发现敬花珧正背对着他，于是便补了一句，“不知，”两人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脚边出现了一方小小的井，井沿旁边倒扣着一个拴着绳子的小木桶，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地面的木桩上，低头稍微观察一下便看见，围绕着井边布满了一堆小脚印，深深浅浅的像是有些日子了，显然这里还有人出入，“这便是我家。”敬花珧满脸阳光的说道。
阿梁被她那样子感染了，傻傻地笑起来，“傻子，你笑什么？”敬花珧佯装生气道，“嘿嘿……”阿梁还是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倒像也是他的家。
“这里现在可是我一个人的家哦，几年前我还住在这里呢，那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我呀，更小的时候是和乳娘一起生活的，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妇人，没有念过书却很懂得怎么养育我，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就两个人，奶娘她喜欢种花，尤喜白牡丹，大大的一朵，透着香气，她种了满园的牡丹花，颜色各异，却只把白色的种在离窗子最近的地方，因为那里可以时时都看见，奶娘还说白色牡丹最是纯洁，若是夜里和圆月相遇，牡丹便会化作仙子飞进我的梦里，那样就会除去我命里不干净的东西……”说着她的思绪随着微风飘向了远方，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这让阿梁感到有些紧张。
“不过三年前我便被接回了本家，那时候我已经十三岁，离开了乳娘很难过，感觉府里的什么都看不惯总是往外跑，可是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乳娘，即使我在这里等啊等，她也没再出现过，爹说乳娘不会回来了，我不相信，又闹了一阵子，后来家里的老管家看不过去，偷偷告诉了我，他说乳娘在乡下已经有了一个家，有男人有孩子，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于是我便明白了，我终究还是敬花家的孩子……”阿梁听得云里雾里，只感觉心里有些不痛快，看着敬花珧伤心的模样，也有些难过。
阳光正好，透过发芽的枝干能看见刚刚进来时的小木门，远处还能听见微微的叫卖声，那是店铺刚刚开张的声音，院子的东边像是有一所大宅子，亭台飞檐皆能看见一二，还不时飘来阵阵香气，让人误以为是这院子里的花顷刻间全都盛开了，再一看这里还是满园荒芜，心里便不由得惆怅起来。
“其实啊，敬花家的孩子也好，我想要的都能得到，爹爹和娘亲也都很疼爱我，若是我再不知足，怎会有今天的逍遥日子？”说着，敬花珧似是瞬间释然了，站起身来扑棱着身上的灰尘，阿梁也随她起来，看着她身后的衣裳还粘着泥土，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拍一拍，“呀！你这傻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本小姐可还是大家闺秀呢！”敬花珧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阿梁赶紧抽手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悻悻地抿着嘴，像是刚明白敬花珧的意思，瞬间脸又红透了，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
“哼，就说你傻，其实你一点都不傻！”敬花珧笑着说道，然后转身提起一边的小木桶扔进了井里，木桶在井中发出空洞的回音，然后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阿梁有些奇怪，这里的水竟是从这里出来的？一时想出了神，“傻子，还不快来帮忙！”阿梁闻声赶紧伸手上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想起刚刚的话，急忙松开，“抓绳子啊，傻子！”“哦哦！”两人手忙脚乱地终于提上一桶水。
“这几天总被爹爹罚抄书，几日没来，这花都干枯了，”敬花珧将水缓缓倒在一株半人高的干枝之下，阿梁这才发现，这一片花枝虽然杂乱，但地面上已然有人修整过的痕迹，隐约的沟渠从井边蜿蜒着将花枝包围起来，“怎么样，很厉害吧，我一个人很难全部浇灌到，就用锄头修了这些沟道，浇起水来方便多了！”她得意地笑着，又将木桶扔进了井里。
“阿梁很是敬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阿梁自己也有些吃惊，赶忙上前拉绳子帮忙，“哈哈哈……”敬花珧则笑得更加得意，两人说说笑笑一会功夫便将小花园浇满了，累得双双坐在地上歇息，已经正午了，太阳正高高的挂在天上。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花？”敬花珧望着眼前的花田问道，“牡丹，”阿梁脱口而出，“看来你并不傻嘛，”她笑得很开心，“没错，是牡丹，而且大多是白牡丹，都是我离开之前偷偷藏起来的种子，我种下这些只想给奶娘一个惊喜，感谢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过就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看到了，”敬花珧眼里有些失落，阿梁不必看她亦能推测出来了。
“一定能，”阿梁坚定的说着，“哦？又犯傻啦你……”敬花珧苦笑着，“有些事并不能强求，等你不傻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定能，”阿梁依然坚持，“你这痴人。”敬花珧无奈地看着他，心里却感到一阵温暖。
两人亦是无话。“汪汪汪……”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听声是越来越近了，“汪汪……”小狗窸窸窣窣地走进了花田里，两人悄悄地站了起来，朝门口寻声走去。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狗啊，圆滚滚的真是可爱，”两人在院子的角落发现了一只正嗅来嗅去的小狗，白白胖胖的样子，还透着一股香气，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煞是可爱，敬花珧不由分说一把将其抱在怀里，那小狗倒也不怕生，在怀里并不老实，左闻闻右闻闻，还直往人脸上蹭，“毛茸茸，像个棉花球呢，”敬花珧俨然沉浸在这小东西的世界里，阿梁在一旁也觉得有趣，不过他更喜欢身材健硕一些的，正纠结是狼好还是骆驼好，门口突然匆匆忙忙闯进来几个人，一副着急的样子，表情很骇人。
“嚯，原来是在这里，小祖宗啊，可把我们小少爷急坏了，”说着几个彪形大汉神情一变，一脸柔情地走向他们，“两个小孩儿，这狗可不是你们的哦，快些还给我们罢，”敬花珧看这架势有些怀疑，麻溜地躲到了阿梁的身后，一下子警惕起来，“谁知道你们抓它做什么！前几日还听说街上有专捉狗来做吃食的，保不齐你们就是那丧良心的狗贩子呢，这狗如此可爱，我决不会交给你们的！”说着抱的更紧了，这狗也像是通了灵性，知道这人是在护着自己，一副呜呜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缩成了团，敬花珧看在眼里更加心疼。
“小妹妹哪里的话，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快些交给我们罢，”“偏不！”敬花珧依旧强硬，阿梁挡在她身前，亦是不容侵犯的表情，见那些人要靠近便伸开双臂将敬花珧护在身后；“小妹妹，这狗儿本叫豆花儿，是条小公狗，可是我们小少爷的心头肉呢，今早上楼里来了几个闹事的人，不小心就让它跑脱了绳子，少爷这才命我们出来寻的，这会儿定是发飙呢，你们可不要再为难我们了！”那人几乎要带着哭腔，弯着腰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唔……”敬花珧半信半疑，伸着脖子叫道，“不行！除非叫你们少爷亲自来接！不然我断断不能交给你们几个！”几人一听，这小娃娃居然劝不得，索性黑下脸来，“既是如此，虽少爷吩咐过不得随意对人动粗，尤其像你们这样的毛孩子，但是眼下为了咱们少爷，二位就莫怪哥几个得罪了！”说时迟那时快，几人纷纷像他们扑上来，阿梁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一个闪身躲过了那人抓过来的大手，但顾及身后的敬花珧，他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再次挡上去，眼看着敬花珧被他们扛在肩膀上，狗儿也被另一人抱住，阿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身跳上那人的另一边肩膀，死死地挂住他的脖子不放，用尽力气一掌劈下，那人猛地哆嗦了一下，重新站稳之后，眼睛里怒火更盛，反手抓住阿梁一把从背上拉下，用一只胳膊夹住，带着两人气冲冲地走出门去。
勉杺阁中，江卷小少爷正发着脾气，碎了一地的玉器瓷器，下人们一个都不敢多说话，只有窗口那里悬着一只通体黑色的鹩哥，“废物！废物！”地叫着，“闭嘴！”江少爷更加气急败坏，抄起桌上的扇子便丢了出去，谁知那扇子顺着敞开的窗子直接飞出了窗外，只听得“哎呦！”一声，鹩哥便又喊道，“豆花儿！豆花儿！”
“豆花儿回来了？”“小少爷，豆花儿回来了！还有……”没等下人说完，江少爷就急忙跑去迎接，“豆花儿！咦？”江少爷迅速皱起眉头，停住了脚步，双手往后一背，表情严肃起来，“这两只是什么东西？”望着大叔们手里的两个狼狈不成体统的家伙问道。“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敬花珧愤怒反驳道，“呦，这小姑娘真是刁钻，不过你说对了，可还有什么要指教的？”江卷并不在意，背着手转身接过豆花儿，难掩心中激动，但表情依旧严肃，“小少爷，就是这两个娃娃，扣住豆花儿不放，我们没法子，才将他们一并带回来了……”那几人解释道。
“胆子不小啊，竟敢扣住我的狗！”江少爷咬牙切齿道，敬花珧一听这话一脸不快，本来自己是好心，居然被当做了坏人不成？“你这小矮子，我可是为你好！你的手下长的那般凶恶，谁知他们会不会加害于它？我不放那是在保护它！现下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们捉来，简直不讲道理！”“正是！”阿梁一直在那人手里挣扎，听到这里义正言辞地补充道。
“果真如此？”江卷又问道，“那还有假？”敬花珧不耐烦地答道，“嗯，即是这样，你们也不该指责到我头上来，倒是我手下办事不利了，来，且先将他们放下来吧，”江卷嘱咐道。
“哼！总算是碰上个明理的人，你可要好好管管你那四肢发达的手下！要是我们真出了什么事，要惩罚的可不止他们！”就算是有理，敬花珧还是精于咄咄逼人，说罢狠狠瞪了江卷一眼。
“哈哈，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小小年纪，竟如此大胆，你可知你是在与谁说话？”江卷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噙笑慢慢说道，“少爷亦是年少，又何必拿出身家背景来打压别人，若是真英雄，该是拿出少年英雄的气度才行，只因小女子三言两语便沉不住气，又何以服人？”敬花珧虽紧张但却还在气头上，一时逞了口快，但一般这个时候，确是鲜有人说得过她。
“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江某算是见识过了，”说着将手里的豆花儿交给了下人，整理了一下衣襟，又说道，“既是误会，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江湖之大，遇见便是机缘，咱们借此交个朋友可好？”江少爷虽十四岁，却精于交际，既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便也不值得再继续纠缠下去，况且看这两人也只是同龄的少年，并不足以引起重视，索□□个玩伴也好。
江卷算盘打得好，却不料敬花珧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她和阿梁两个人都在他手里，自然不可轻举妄动了，她看了一眼一步之遥的阿梁，接茬道，“江少爷也是好兴致，这有何不可，不过你可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江卷一听，这口气还真不小，怕是这两人还不明白自己所处何地，又是落在何人之手吧，便笑道，“愿闻其详。”“江少爷也是爽快的人，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就请放了我们，日后咱们有缘再相见，你看，可好？”敬花珧一改刚才凌厉的语气，询问道。
“哈哈，有意思，”江卷忽然玩心大发，敬花珧和阿梁同时感到脊背有些阴森，“真有意思，嗯，不过——要是我改主意了呢？”江卷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气氛骤然变冷，场面僵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七年之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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