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愧尔嘉祥 ...

  •   自新帝继位,至武帝下葬,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然武帝二月乙丑立皇太子,二月丁卯便驾崩,太过仓促,这期间重臣中仅有霍光等四人在场,连丞相田千秋都未及赶到见武帝最后一面,故而朝野之中对武帝遗训都多有质疑。
      “先帝临去之前,我常侍奉在侧,何曾有过封他三人为侯的遗诏!”武帝身边的侍中王忽忿忿而言,这青年倔强,认死理,“高祖皇帝曾言,‘若无功上所不置而封侯者,天下共诛之’,这不是有违高祖遗训!”
      “忽儿!”他父亲是卫尉王莽⑴,听得他又如此说,厉声制止,“如今诸事已定,何况车骑将军几人诛杀莽何罗兄弟有功,你这般非议功臣非议先帝遗诏,已然使大将军与左将军不满,你这是要招来杀身之祸啊!”
      “车骑将军确是在甘泉宫诛杀莽何罗兄弟救驾有功,便是如此他仍拒不受封,可其他二人呢,莫不是欺陛下年幼······”
      “啪!”话音未落,王忽已挨了父亲响亮的一记耳光。
      “你这般不知死活,我管不得你,可你休要连累了王家上下几十口人!”

      王莽对这死心眼的儿子无可奈何,气得拂袖而去,刚到了庭中,就有家仆来报:“左将军请您至他府中一叙。”
      王莽心中一惊,想来上官桀已是对自己的儿子这般口无遮拦忍无可忍了,他匆匆赶去了上官桀府上。一进正堂,便见上官桀都在堂中,霍光一见王莽,就笑着迎了上来,语甚谦和,没有半点辅臣位高权重的骄横之气:“王卫尉。”
      王莽惶恐,拱手为礼:“见过大将军,左将军。”
      霍光刚笑着说了句“王卫尉客气了”,上官桀便冷哼一声:“卫尉养的好儿子,我等乱臣贼子怎敢受你的礼。”
      霍光瞥了上官桀一眼,没有言语,王莽已是冷汗涔涔,忙施一礼:“小儿无知鲁莽,也是鄙人教子无方,我这就命他辞去侍中之职,对他严加管教,望二位将军恕罪。”
      “王卫尉若管得住他,何至于今日流言四起?”上官桀冷笑反问。
      霍光笑,伸手扶起王莽:“令郎年少,鲁莽一些也是有的,本不至于有多大罪状,”一听这“本不至于”,王莽便心知要糟,果然,霍光接着说道,“只是令郎疑我三人倒不妨事,可这封侯一事实乃孝武皇帝遗诏,令郎这一疑心,倒有不少人胆敢怀疑起了先帝遗诏——我等被人怀疑倒也罢了,可陛下万金之躯,乃先帝亲立皇太子,怎能容人毁谤!”
      言下之意,因着王忽一言,倒成了先帝所有遗诏有假。
      霍光不似上官桀疾言厉色,可这一番话下来,让王莽汗湿衣背,险些就跪了下去——这样的罪名,他怎么担得起。
      “王卫尉不需如此惧怕,此事倒也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霍光满意的看着王莽的反应,开口。
      王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这也许救的不是他儿子一人的命,还有可能是王家一家老小的命,他心中明白,他们定是需要他做些什么,以此来交换。只是,他却想错了,霍光上官桀怎能将对他们有过不利的人收归帐下。
      王莽再一次躬身施礼:“请二位将军为仆指点明路。”
      “我知晓此事只是王侍中非议先帝遗诏,与王卫尉无关,与王家一家老小亦无关。不知王卫尉可听明白了?”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直白,王莽顿时脸色惨白,这是要他舍了这个儿子,换取一家平安,可他怎么忍心?
      “王卫尉,该怎么做,你自己心中明了。”上官桀开口,话语简短,却让王莽心中一滞。
      室中静默,落针可闻。半晌,王莽方开口:“二位将军的意思,仆明白。”

      王莽走后,上官桀笑了笑,对霍光说道:“还是大将军有手段,人常道大将军宽厚,却没见过今日这般的威风罢。”
      霍光笑而不语,他心中知道,此时与上官桀是一条船上的人,谁讥讽谁几句,也不过是讥讽了自己罢了。先帝看重的人,果然都没看错。
      “车骑将军不肯受封,倒让你我二人难做了。”上官桀叹了口气,“先帝一去,这些麻烦事,总得慢慢来。”
      “他如今不肯受封,慢慢劝说,他总不能驳了先帝的旨意。倒是这燕王······”霍光冷笑一声,“竟敢说‘玺书封小,疑京师有变’——皇太子即位,变从何来!”
      当年燕王自请入长安,欲使武帝立他为太子,惹怒了武帝,后来又削其三县,早无承继大统的可能,他倒是多年来此心不死。
      正说着,上官家中的苍头来报:“主公,差去查探的人已探知是燕王宠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以问礼仪之名进的长安,几人求见长主,长主并未召见,王孺只好去见了执金吾,只问了三句:‘帝崩所病?立者谁子?年几岁?’。”
      “执金吾如何回答?”
      “照实回答。”
      上官桀点了点头,说道:“下去罢。”
      霍光颇为恼怒:“齐怀王薨后,燕王自以为在先帝余子中最长,自请入宫宿卫⑵,已然为先帝所恶,如今看来,削去三县之封,他竟毫无悔意!”
      “可惜他此生永无名正言顺继位的可能了。”上官桀笑,摇了摇头。

      是夜,侍中王忽被其父王莽一杯鸩酒鸩杀于府中。王莽老泪纵横,对外称,儿子暴病而亡。

      “臣还是当初那一言——陛下年幼,臣乃匈奴降臣,不宜受封,非是臣不遵先帝遗诏,望长公主见谅。”金日磾坚决不肯受封秺侯,霍光请了鄂邑长公主来劝,他还是死不松口。
      长公主头痛,此事也只得作罢。

      鄂邑公主再一次单独见刘弗陵时,她已是长公主,而他是皇帝,地点也成了建章宫中的骀荡宫。
      刘弗陵未同其他皇帝一样即位后搬入未央宫宣室殿,而是居于建章宫。
      “臣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鄂邑长公主向刘弗陵行礼,虽是姊弟,可君臣之礼不能错,她没有因为是抚养皇帝的长公主便失了礼仪。
      刘弗陵微笑:“皇姊不必多礼。”又一指身侧,“坐。”
      鄂邑长公主笑着在刘弗陵左手边的青席坐了,方说道:“今日陛下召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刘弗陵轻轻一笑:“大将军上疏请追尊母亲为皇太后,朕想听听阿姊的意思。”
      “既然大将军奏请,也正合了陛下心意,那便就如此办罢了。”长公主毫不客气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得理所应当。
      皇帝即位九个月,才八岁的他,很多事都要过问她这个做阿姊的。一时之间,鄂邑长公主成了大汉朝最尊贵的女人,地位尊崇不下往日的馆陶大长公主、平阳长公主,她的生母并非武帝得宠的夫人,她却能有今日,自然是有些自得的。加之皇帝是她看着长大,如今又有先帝遗诏命她亲自抚养,以一个出嫁公主之身还能自由行走内宫,权势、地位、金钱,于她是一生无忧了。
      “大将军言道,先帝李夫人早亡,其时先帝以王太后礼葬之,今先帝已崩,当缘先帝雅意,再行追封李夫人,先帝无有皇后,请追尊李夫人为孝武皇后,阿姊以为如何?”
      刘弗陵接着问长公主的话让她有些头疼,霍光上疏,此事她早已知晓,只是不理解霍光此举何意——追尊皇帝生母为皇太后,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另封他人为先帝的皇后,这算什么?
      “李夫人尚有子昌邑王在,追封为先帝皇后,这······恐有不妥罢。”在长公主看来,这岂止是不妥,简直是不将刘弗陵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藩王之母追封为皇后,皇帝生母却无皇后之名,只称皇太后,究竟谁才是正统?
      长公主本以为刘弗陵是恼怒的,却不想他竟轻笑道:“朕知大将军之意——母亲毕竟是见罪于先帝而死的,虽未有明诏,然人人心中皆知,大将军请追封母亲为朕的太后,而非先帝皇后,既不违背先帝之意,又算是体察朕意了。至于孝武皇后······”
      武帝立有两位皇后,陈后被废处长门宫,卫后虽未被废,然玺绶被收,投缳自尽后也仅以小棺一副葬于覆盎门外的桐柏亭,与废后无异。是以茂陵从葬者,竟无后陵。
      “先帝既与李夫人情深意笃,大将军此举也是忠孝之心,便准了罢。”刘弗陵的目光飘向远方,望着东面,“阿姊不必忧心,昌邑有书来,季兄⑶恐已时日无多。”
      之后,皇帝追尊孝武李夫人为孝武皇后,祔庙享。追尊自己的母亲钩弋赵婕妤为皇太后,并为皇太后起筑云陵。

      长安城的街上一如往日。一个一身素衣的孩子走在街上,四处张望。他倒是悠闲,可苦了一众随从保护的宫中宿卫——皇帝去云陵视察皇太后陵寝,回来却偏要在城中转一转,要是长公主和大将军怪罪······
      不过这些刘弗陵可没想,他向来少出宫门,好奇地四处观望。正当他转的累了,准备吩咐回宫时,却听见前方一阵嘈杂,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他皱了皱眉,举步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公子!”宿卫连忙追了上去。
      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正拉扯着一个少女,领头的一个恶狠狠说道:“既还不上钱,只好卖了你来抵债!”
      那少女拼命挣扎着,哭喊着,周围尽是旁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肯为她说句话。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冷冷响起,整个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那些人一愣,回头,见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童,方骂骂咧咧道:“谁家的小童在此多管闲事?!赶紧回家去!”
      跟随刘弗陵的宿卫大怒,便要上前教训,刘弗陵在暗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歪着脑袋似是不解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人怒气上涌,却看见他衣裳虽是素色却显见得十分精美,想是哪位君侯或是公卿家的公子,不愿多说,拉扯着少女朝一旁走去。
      刘弗陵抬眼瞥了一眼身后宿卫,宿卫立即会意上前拉住那几人,把那少女带到刘弗陵面前。
      少女穿着破烂的粗麻衣裳,只从个头可以看出是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却十分瘦弱。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听到一个孩子清冷的声音温和地问,少女抬起头,霎时被孩子眼中的坚定与悲悯震住。于是,多年以后,当她回忆起过往时,一切都烟消云散,只有这样一双宁定静楚的眼眸从未消失在脑海。
      “我······我叫蒙顾儿,从北边逃难来的,兄长病得快要死了,我就······我就拿了他们的钱!”蒙顾儿抹了抹眼泪,低下头低声道,“是我不对,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大汉竟还有百姓穷困至此?刘弗陵从未想过这些,因为生在天家,锦衣玉食,如不是出了宫城,怎知天下有人一贫如此?这是年幼的皇帝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知道会有人冒险到上林苑偷猎,却不知还有人会活活病死却无钱医治。他震惊于他从未见过、想过的困苦,然后,便是深深的自责。
      武帝时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边境更是民不聊生,自武帝轮台悔过之后,战事虽渐渐平息,可匈奴对边境的骚扰,从未停止过,百姓自是苦!

      “她欠你们多少钱?”刘弗陵向那为首一人问道。
      不知怎的,这孩子虽小,却自有高华气质,不温不火的问话更让人觉得他有一种不容抗拒之势,那人唯唯应道:“三十钱。”
      为三十钱竟至于此?人命便值三十钱?刘弗陵这么疑问着,原来,三十钱,便可以换条命。
      “给他们三十钱。”
      身后宿卫取了三十钱给了那人,低声斥道:“拿了钱快走!”转了身向刘弗陵低声道,“公子,还是快回罢,长安城就这么大,碰见了脸熟的可不好。”
      刘弗陵点了点头,吩咐他拿些钱给蒙顾儿的兄长看病,便转身向轺车走去。
      “公子!小公子!”蒙顾儿原本在愣神,见他要走,忙抹了一把眼泪,冲上前去跪下,“多谢公子救命大恩!只是顾儿的父母在时常言要知恩图报,如今顾儿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求公子收留!”
      她看得出眼前这小童必是个贵人家的公子,像她这样的人家,缺的不是命,是钱——有钱才有命,才能救命。她是存了私心:她和兄长的境况,很难在长安活下去,倒不如她为奴为婢,既报了恩,又能日后方便。
      刘弗陵皱了皱眉,淡淡说道:“我只是无心之劳,你不必挂怀。”举步要走,却被她扯住了袖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生了些恶作剧的意思,俯身低声笑道:“你可知我住在何处?”
      蒙顾儿茫然摇头。
      “建章宫。”孩子轻轻勾起嘴唇,“你敢去吗?”
      当今天子居于建章宫,顾儿便是痴傻,也知如今天子是何人,那眼前这粉雕玉琢却冰冷似霜雪的孩子······是皇帝?

      武帝后元二年匆匆已过。
      冬天的时候,匈奴入侵朔方,在边界大肆烧杀抢掠,左将军上官桀领兵北上。
      这一年结束后,皇帝改年号为始元,即位第二年即为始元元年。
      时值二月,有黄鹄飞至太液池,公卿纷纷上寿,称此乃祥瑞。
      刘弗陵便移驾太液池,又设宴邀了百官共赏。
      建章宫是武帝太初元年所建,位于未央宫西侧,为方便往来,武帝命人跨城筑成飞阁辇道,可直通未央宫。建章宫布局复杂,规模宏大,堪称“列比未央”。武帝好求仙,从建章宫中殿阁楼宇皆能看出。
      太液池在建章宫北,方圆十里,中起三山,以象蓬莱、方丈、瀛洲,风光旖旎。
      此时长安早春,雾气缭绕池上,更显仙家风骨。黄鹄飞于其间,与缥缈紫云,金石所制的珍禽异兽相合。

      蒙顾儿自为刘弗陵所救,便跟随他回了建章宫,做了刘弗陵身边侍奉的女御。宫中常见刘弗陵,事无巨细皆要为他操心的也就是鄂邑长公主了,不过在长公主看来,蒙顾儿不过是刘弗陵一时兴起在长安街头捡回来的玩物罢了,也没在意。
      顾儿的兄长蒙夏功夫甚好,刘弗陵便以留下他陪自己玩耍为由,让金赏央了他父亲金日磾,将蒙夏留在了期门军中做宿卫。期门军⑷虽隶属光禄勋,然蒙夏做了守卫建章宫前殿的宿卫,日日跟随刘弗陵,寡言少语,唯听刘弗陵之命。
      这兄姊二人让刘弗陵甚是满意,从蒙夏与蒙顾儿开始,他才算有了只效忠于自己的力量。
      顾儿不过十四岁,然心思细腻,老成持重,掌皇帝燕寝,一应事宜皆打理得当。此时,她便正在太液池畔侍奉。

      宴正酣处。
      “臣等听闻陛下三岁便学《诗》,五岁即通《礼》,真正是年少才高,如今黄鹄下于太液池,想来也是为了我主风采。在座虽多才俊,也不及陛下,臣斗胆,求臣等得以目睹陛下高才,”一个臣工想是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起身行礼,红着脸笑道,“在座各位也好赋诗相庆。”
      一帮文臣也跟着应和。
      刘弗陵抬眼扫了一眼,淡淡笑道:“卿之言倒是提醒了朕,只酒宴也无趣,就依你所言。”
      朝堂之上文臣甚多,便是武将中也不乏文采风流之士,自武帝驾崩以来朝中一贯沉闷,难得今日热闹,觉得此事既有趣,又可看看皇帝这“神童”之名是否当真传神,也都跃跃欲试。
      “这······陛下这不是为难臣嘛!”上官桀憨憨地笑着,“臣一介武夫,如何作的来辞赋!”
      众臣被他憨笑的模样惹得大笑,刘弗陵也是笑道:“那便依左将军之言,实在作不出者,罚酒一杯。”
      待轮到上官桀时,上官桀举起面前玉耳杯,连饮三杯,方向刘弗陵作揖笑道:“臣不敢扫陛下雅兴,自引三杯,陛下莫怪。”
      刘弗陵见他的模样,憨态可掬,一贯清冷的面色也不禁带了丝笑意:“春日尚寒,池上又风大,左将军可莫饮多了。”
      皇帝一向寡言少语,并不与人亲近,难得展颜,众臣之中难免有对上官桀擅测上意不屑的。霍光一向待皇帝严厉,唯恐为汉家教不出个好皇帝;上官桀倒常常笑意满满,说些逗趣的话,更与皇帝亲厚些。知晓这些的,又难免存了看热闹的意思。
      只是刘弗陵说完这句便又低首看呈上来的文赋,霍光也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倒让看热闹的人有些悻悻之意。
      一个接一个的文赋呈到刘弗陵的案前,刘弗陵一一看过,觉得好的便让金赏念出,众人品评。
      鄂邑长公主听着,忽道:“列位臣工能文的皆作辞赋,今日陛下怎能空手而归,不留一字?”
      刘弗陵微微一愣,淡笑道:“皇姊这是要考校朕了?”
      长公主心思蠢笨,是存了要皇帝露才的心思,却不知刘弗陵现今并不愿与生人多话,遑论还要作赋相和了。

      刘弗陵目光淡淡扫过众臣,上官桀与桑弘羊正把酒言欢,喝得畅快;霍光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地饮酒。
      到底是个孩子,他心中一阵气恼,目光中也流露出了些许恼意,还不知如何压下这股火气应对眼前境况时,他忽然看见霍光轻轻笑了一下,及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突然便明白了,桑弘羊是老糊涂了,被上官桀拉着只知道饮酒,而霍光不会也帮自己,他是想试探自己!将自己这小皇帝摆在台面上,看看自己能不能应对。
      刘弗陵更加恼怒,面色却平复了下来——他不能让他们小瞧了自己,让他们越发得意,以为皇帝什么都不会,连面对区区辞赋都能被难倒。
      他收回目光,未等长公主接话,微微一笑,风华夺目,让人浑忘了这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罢了,今日大家尽兴,朕便应皇姊之请。”
      他略一思索,张口吟出:“黄鹄飞兮下建章,羽肃肃兮行跄跄,金为衣兮菊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顾菲薄,愧尔嘉祥。”
      语声清脆,声声入耳。

      一时满座寂静,太液池边只有潺潺水声和黄鹄低鸣的声音,待得有人想说话时,却发现皇帝坐在那里怔怔地出神,也就不敢多言。谁都听得出这歌中文采绝佳,深为叹服,可谁都不懂,皇帝究竟何意?
      于是,只当小儿文采高妙,无甚深意。
      “陛下果然高才,无怪当年宫里宫外皆称神童。”霍光声音沉稳,没有丝毫奉承的意味,却正是时机,一语提醒了众人,众人方跟着一起称赞,陛下高才。
      刘弗陵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喧闹的人群,静静地笑着。
      黄鹄下于太液池,尚能来去自如。我徒拥天下,连黄鹄也还不如。天降祥瑞于汉家,而吾身渺渺不由自己,何时方能不愧于天,不愧于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愧尔嘉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