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个多余孩子的童年 ...
-
十七妈妈的血……
为了摆脱困境,为了二哥能顺利完成手术,为了孩子们不能饿着,为了保证大姐每天能吃上一点好吃的,妈妈来到了医院“卖血”……用她自己的血来挽救这个家,一次就是300cc,有时妈妈一个月会卖两次……我们跟本就不知道,只知道妈妈的身体大不如以前,脸色也不好看,我们每天都在喝妈妈的血,喝了多久也不知道,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妈妈用血换来的……
我记得那是放暑假的时候,大哥和二姐二哥他们全回来了,那也是自爸爸去世后我们全家最齐的一次,二哥的手术非常顺利,他的精神也好多了,情绪也稳定啦。他们一到家二姐就发现妈妈的脸色非常难看,就问妈妈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妈妈淡淡地说:有什么不舒服,可能是这两天有点累吧……二姐也就信了,这个暑假我家非常热闹,加上大姐我家就更热闹啦。二姐负责清洗衣物,大哥二哥上山去踩蘑菇,山丁子,山梨,山葡萄,踩回来我负责卖,三哥和四哥早晚用我家的平板车去车站接客拉脚(就是帮下车的人拉东西,或拉人),全家全动起来了,别说每天多少也能进点,吃好吃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在一起,就是喝粥也开心……
大哥和二姐要走了,二哥自己决定不和二姐去了。团聚终有分手的时候,他们走那天妈妈给他们包的饺子,吃饭的时候谁都不说话,二姐默默的掉眼泪……二姐一掉泪我们谁都不敢吃,妈妈一盘一盘往桌子端饺子,见状妈妈说:你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有啥难过的,快吃一会粘在一起了……我们开始吃饺子,可这饺子的味实在是没有品出来。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吃下去的……
大哥和二姐坐上了中午的火车走了,家里又回复了原来的样了,不同的是现在多了二哥。下午没有什么客人理发,妈妈和周姨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妈妈没走多久大哥和二姐他们蓬头垢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了,二姐象疯了似地问道:我妈呢?周姨说:出去了,二姐二话没说拉着我们兄弟几个就往外跑……
原来是大哥和二姐上车后碰到了个认识我们家的人,那个人对我二姐他们说:你妈真不容易,她太要强了,为了你们她命都不要了,你们知道吗,她在卖血呀……二姐听后,先是惊呆,惶恐接着是掩面而泣,这时火车要进站了,二姐突然站了起来提起行李,还没等车停稳就和大哥跳了下来,在车站她们搭了一列回程的货车返了回来。
二姐带着我们几个直接跑向了医院,找到了输血室,二姐推开门,我们全惊呆了只见妈妈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露在外面,血在往针管里流……此时的二姐早已摊在了地上,我们兄弟几个全跪下了,跪爬到妈妈的面前拉着妈妈说:你这是为啥呀……妈妈也情不自禁地掉下了泪水,谁告诉你们的……医生见状忙停止了抽血。我们哭喊道:妈妈不要,我们不上学了,我们出去挣钱,妈妈再不卖血了好吗……我们不停地哀求着妈妈,这时二姐缓了过来,她猛然站了起来撸开胳膊冲着医生说:你们不就是要血吗,给你,抽我的,你们要多少都抽去,谁也不许再抽我妈妈一滴血……实际此时在场所有人也早已掉下了同情的泪水…..妈妈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回家啦,到了家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二姐拿出她和大哥的路费钱给妈妈买了点红糖,给妈冲水喝,大哥决定不回去上学了,二姐和妈说她不想走了,因怕她们走了妈妈再去卖血。妈妈不可能同意大哥废学二姐放弃事业,妈妈答应我们决不去再买血啦,大哥和二姐又在家呆了几天才肯回学校和单位,并一嘱咐我们一定要看住房妈妈。
十八妈妈不能倒下
我家的风风雨雨总算平淡下来,二哥也下乡去了林场,二哥特别顾家,他在林场利用业余时间自己开了块地,种了土豆,豆角、角瓜,辣椒,茄子还有萝卜,二哥每次回家都会带回来好多菜,有林场的车进城也会求他们给往我家里捎来各种菜,到了秋天二哥会把家里一冬天的菜备好运回来。到了冬天二哥时不时还会带回点野味回来,这一点他特别象二姐,有一口吃的他都会带到家里来,对这个家对他的弟弟尽了他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这时的我也已是十岁有余了,身体虽弱但多少也可以帮哥哥们干点啥了,由此我也加入了哥哥们挣钱的行列,早晚和三哥四哥去火车站拉脚,白天三哥和四哥他们上山踩蘑菇山野菜,我负责卖。到了冬天我们哥三早晚还是去火车站拉脚,白天去煤厂给人家拉煤,空闲时间上山拉木头做烧火柴。就这样全家人省吃减用的生活有了好转,大部分的外债也还了。
大姐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医院度过的,一年在家最多能呆几个月,犯病了就得送医院,没有办法医院的条件总要比家里好些,妈妈也无柰,不想让大姐跟着我们一起受罪,所以还不如送进医院。
二姐也结婚了,他嫁给了一个上海人,是个作曲的,工作在北京他非常爱我姐姐,他们的婚礼是在北京举办的,妈妈没有去,妈妈也没有见过这个女婿,但妈妈相信二姐所选的女婿不会错,至于二姐结婚时妈妈给二姐送了什么嫁妆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生了个漂亮的女儿,真的就象个洋娃娃,属性和我一样,我特别喜欢她,可能是我在家最小,她和我也最好。
大哥也毕业啦,毕业没有分回老家,给分配到东北大兴安岭地区的杜尔伯特,大学期间大哥也有了女朋友们,大哥毕业了,妈妈决定冬天给大哥完婚,婚礼是在我家举行的,很简单拿了结婚证,妈妈做了个新被子,家里给他们倒出来一个空房就给婚了。
没多久三哥下乡去了五七干校,可以自理了,家里就剩下四哥和我,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可以说妈妈就等着抱孙子享清福吧。
那是1970年刚刚开春妈妈发现早上起来时而啖里会带血丝,妈妈也没有在意,没多久发现经常会这样,妈妈谁也没和谁讲去了医院。我还记得在给三哥治病时妈妈就认得五官科的于主任,妈妈找到了于主任并把自己的症状说了一遍,于主任仔细地给妈妈做了检查,检查完他很严肃对妈妈说:你要去省医院做切片检查,俺们这做不了,妈妈一再追问是什么病,严重不、于主任说:没有确诊我没办法回答,我只能告诉你不能当误,越快越好……
实际妈妈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得了不治之症,为了证实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抱着一线希望妈妈还是拿着转院证明去了省城。到了省城妈妈没有和二姐讲自己的病有多重,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就做个切片检查。二姐陪着妈妈在省医大做的切片检查,一次,二次。第三次切片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把二姐叫了进去对二姐说;经过三次切片检查你妈得的是“鼻咽癌”……
二姐崩溃啦,对这突如其来确诊,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让二姐无法接受,她抓着医生哀求着: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我妈妈,你们知道吗爸爸去世的早,是妈妈一个人把我们七个孩子拉扯到大,我们都大了妈妈可以过上好日子啦,求求你们了,我们不能没有妈妈,求求你们啦,说着二姐给医生跪了下来不停地给医生磕头……
医生忙扶起二姐说:你一定要冷静,还没那么严重,你妈妈是早期,抓紧治疗不是没有希望的,并见意二姐带妈妈去上海的肿瘤医院,那的治疗条件和设备在当时来讲是全国最好的。
二姐从医生那里出来后安慰着妈妈说:没事的只是长了个小东西,医生见意最好去上海治,那的条件不行……妈妈一看二姐那哭红的眼睛就全明白了,妈妈说算了,去上海得花多少钱,我回家。二姐劝慰着说,能花多少钱,正好住在我婆婆家,我也想回去看看婆婆啦,你就别管了,我陪你一起去。妈妈听了二姐的话同意去上海。
二姐通知了大哥和我们,告诉我们妈先不回家了直接去上海。大哥急忙赶到省城从单位借了一笔钱交给了二姐,二姐、二哥也都在单位借了一些钱,就这样二姐带着她的女儿和妈妈去了上海……
十九祈祷妈妈早日康复
妈妈和二姐去了上海,大姐仍在住院,家里就剩下以二哥为首的我们哥四兄弟。这时二哥也进了国营企业大修厂做学徒工,每个月是十八元的工资,我和四哥还都在上学。为了妈妈治病家里每花一分钱都要算计着用,生活真是无比的艰难,由于三哥也下乡了,每天去火车站拉脚就是我和四哥的工作了。
也有好心的人可怜我们,时不时给我哥几个送点吃的,一次一个好人给我们送来几斤高粮米,自妈妈不在家做饭都是我的事,在做饭时就感觉有点不对味,我也没想那么多,洗了洗就做了,哥哥们回来后我们就着咸菜开始吃人家送来的高粮米饭,刚吃时哥哥们也说什么味,知道味道不好,可不吃没办法,因为饿,没吃多久,我们哥四个全部有了反胃现象,二哥急阻止道:都不要吃了,话还同说完我们哥几个全吐了,吐的一个个脸都白了,最后吐的都是黄水,还好我们哥几个反映的快,全吐出来了,要不后果不堪设想。原来是人家给我们的高粮米里混进了农药,差点把我们全药死,当然人家也不是有意的,可这次重毒事件对我来讲终身难忘。
妈妈到了上海经肿瘤医院确诊妈妈确实是患了鼻咽癌,还算发现的早,当时最好治疗手段就是放射治疗,加中西药辅助治疗,可就这种治疗也是常人无法承受的,因所有的治疗手段的目地就都是要杀死癌细胞,可在杀癌细胞的同时也在杀死白血球,正常人的白血球值是(4000—10000)由于妈妈常时间放射治疗加上中西抗癌药物也在杀白血球,因此不能连续治疗,要一个疗程结束,待白血球上来后才可进行下一个疗程,三个疗程下来妈妈的口腔三腺已全部坏死,口腔里没有吐液,是干干,象锉一样,每天离不开水.一个多月过去了,二姐不可能长时间陪着妈妈在上海治病,因她还有工作,并且二姐是剧团里的女一号,她不在对剧团的正常工作带来很大的影响,可是二姐回来妈妈怎么办,二姐的婆婆也七十多了,她在家里可以照顾妈妈吃喝,妈妈要去医院就没人陪了,在这种情况下二姐和哥哥们商量决定由我来陪妈妈。
我记得那是十月刚过,东北已开始上冻了,天气很冷,我穿的还是秋天的衣服来到了省城,二姐也从上海回来了,为了让我尽快去上海,我到省城的第二天就得走,二姐看我穿的太少,她连夜给我做棉衣,她从没有做过棉衣,都是妈妈做给她穿,这是她第一次做棉衣,当她给我做棉裤时她哪里知道有左右之分,结果当往一起合的时候发现两个腿做反了,做出来之后一条腿是白色的一条腿是兰色的,二姐看着这条棉裤就哭了,哭她自己笨,哭没有妈妈在的体味……可没有时间再改了,我只好穿着鸳鸯腿的棉裤,外面只好再罩一条裤子了。
第二天二姐就把我送上了去上海的火车,我没有买票只买了一张站台票混进人群里上的火车,说实话当时也没钱买票没办法,二姐只给了我五六块钱在车上吃饭用的,上了火车只后我就站在车门口处,我不敢进车箱里因我没票。
十三岁的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又是一个人,我心里好怕,当车门关上时我哭了,站台下的二姐也哭了,此时的我好孤独,也非常无助,车子启动了我帖在车窗上望着远去的二姐哭个不停,二姐渐渐远了,直至看不到二姐了,我的心更空虚了,火车进入了正常速度,我依然站在车门口,挂满泪水的双眼朦胧地望着车外疾驶而过的景物,……
不知过了多久“检票啦,把票准备好,检票啦……”闻声我开始紧张了,心跳加速,心都快到嗓子眼了,只见一个车警和车长走了过来,到我面前问“你的车票”我低着头,声音很小地说:“我没票”。车长让我抬起头,我把头抬了起来,此时的我早已吓的全身发抖,眼泪流了出来……车长问我去哪里,我哭着说:我要去上海,我要去看妈妈,妈妈得了癌症,同时我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拿了出来交给车长说:我就这么多钱你全拿去吧,只要能让我到上海见着妈妈,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车长叔叔千万别紧赶我下车……车长看了看我把钱还给了我,交待车警把我带的东西放到货架上,对我说:车停了千万不要下车,吃饭时我会通知你,到了上海你也不要动,我会送你出去,你没票是出不去的,说完还帮我找了一个座位,交待同座的人照顾一下我,还真是在车长的照顾下,这一路我非常顺利,吃饭时车长会叫我去餐车吃也不收我的钱,不知为什么他对我那么好……
好人!真的是好人,至今我虽然不记得他长的什么样子了,但我每回忆起这段刻骨铭心的旅程我都会掉泪,当时我太小了,没能记住这个车长叔叔,我这辈子是没有机会报达他,但我永远记住这个好心的车长叔叔,好人一生平安……
车到了上海,旅客开始下车,车箱快空了车长还不来,为了急切见着妈妈,我有点急了,没等车长过来我就拿起行李下了火车,没想到当年的上海火车站出站口那么远,上海当时还很热,我穿的又是棉衣,提着我的行李跟着人群往出站口走,还真顺利,出站时没人管我,可能是我长的小没人注意,随着人群就出来了,没走多远有个姐姐叫我的名子,我走了过去,原来是二姐早就给上海发了电报,来的人是我姐夫哥哥的女儿,她冲我说:“你是小五舅吧,我叫蓓莉,我是来接你的”我急切地问:我妈妈呢,她告诉我妈妈在家等着我呢。
我们坐上了公共汽车,上海真漂亮,楼那么高,人那么多,怪不得当年人们都说一生能去次北京和上海算是没白活,今天我还真的开了眼界,毕竟我还是个孩子,看到车外那眼花缭乱的景观,我完全被迷住了,上海这么大,上海太美了……
不知不觉汽车到站了,下了车我们顺着小巷子二姐婆婆家走,远远我看到一楼头有个身影特别象妈妈,可又不象,妈妈没那么瘦,腰也没那么弯……当我走近看了半天我才认出来是妈妈,妈妈的脸上和脖子上还划了好多红框,后来我才知道,划红框是放射治疗的部位。妈妈!你咋变成这样啦,我一下扑在了妈妈的怀里,失声痛哭……我的心好痛,我实再接受不了,妈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子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时的我已控制不了自己了,我不停地说:妈妈我想你,我好想你,做梦都在想你…….妈妈的眼睛湿润了,抚爱地搂着我声音沙哑地对我说,别哭了,多大了不怕人家笑话……
见到了妈妈就是最大的幸福,不管妈妈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她都是我妈妈,有妈妈在比什么都好,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孩子最大的快乐,任何幸福都是无法替代的。
上海太热了,我还穿着棉袄,我早已是满头大汗,妈妈让我赶紧进屋洗把脸好把衣服换了,妈妈带我去了卫生间,哇!上海人怎么做着大便,这能行吗,乡下人第一次见坐式马桶真的好好奇,也很新鲜。洗完脸出来我来到妈妈的房间换衣服,当妈妈看到我脱下那条鸳鸯腿的棉裤时,她的眼泪夺框而出.妈妈见到我时也没这么伤心,可为什么妈妈抱着我的棉裤泪流不止,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妈妈,我也不小了,多少也能理解妈妈,妈妈想的太多了,妈妈也想的太远了,眼前的事实告诉妈,你要是不在了孩子们怎么办,连棉衣都不会做,你要是不在了谁能来照顾这帮孩子……做为一个母亲,孩子们的妈妈此时此刻她能不想到这些吗,她的心里能不难过吗……我走近妈妈撒娇地对妈说:二姐说了她团里的小丑穿的裤子全是鸳鸯腿的,听了我的话妈妈破涕为笑地说,就你二姐会哄你……
二十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
和妈妈在上海的生活开始了,我带了转学证准备在上海上学,可上海学校不收,没办法我只能在家自学,也好这样可以整天陪妈妈,陪妈妈去医院也方便,不然还要请假。
妈妈每周最少要去肿瘤医院去做放射性治疗,医院在市郊,坐车要一个多小时,当时的上海还没有阻车的现象,要是现在最少要三个小时。
我和妈妈第一次去肿瘤医院,真的让我好害怕,什么样的病人都有,多大年龄的人都有,畸形怪状,甚至有的得了眼癌,眼睛被癌细胞给顶了出来……真是惨不忍睹,非常恐怖,我悄然地看了看妈妈,我妈妈在这里还算是好的,在走向放射科的路上我紧紧地抓着妈妈的手,不敢正眼看那些病人……
到了放射科就更恐怖,癌细胞长在什么部位的都有,由此放射的部位也不同,我真的无法形容,有时我只能闭上眼睛不看眼前的一切,坐在妈妈身边排队。最难的是妈妈进去治疗时,我紧张的不得了,妈妈一进去就是半个多小时,我真不知道这半个多小时是怎么过的,我只知道我一个人站在一个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等妈妈出来,妈妈一出来我就会一下子把妈妈抱住,妈妈发现我全身都在抖,妈妈会拍拍我说:别怕,多来几次就习惯了,我可怜兮兮冲着妈妈点点头……
妈妈每次带我去医院回来都会给我我买点好吃的,烤红薯、上海的小馄饨、生煎包,糍饭……虽然钱不多不到一毛钱,可在当时来讲我是够奢侈的,每次我在吃时妈妈都不舍得吃,她只是说她嘴干喝点汤就行啦,只有我*妈妈吃,要不我就不吃,她才肯吃几口,这就是妈妈……她看着我吃的那么香,妈妈好象可开心了……吃完妈妈还会买点糖果给她的小外孙女带回去。
妈妈怕我不上学误了工课,她每天要让我坚持看书写字。实际我二姐的女儿特别想和我妈妈在一起,可妈妈毕竟有病,上海人又讲究怕妈妈的病对孩子不好,所以也不希望二姐的小孩总和我们在一起,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理解,所以妈妈也很注意这方面。为了打发时间,没事了妈妈就会给我讲京剧故事,有五家坡、六月雪斩窦娥,陈世美与秦香莲……时不时还给我唱几段,至今妈妈所给我讲的京剧故事我还记忆犹新,也在我的心灵深处扎下了深深的烙印,实际妈妈在潜移默化地告诉我如何做人,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能做没有良心的人……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妈妈的病确实好多了,医生通知我们可以停止治疗了,回当地休养观查,并给我们开了好多药让妈妈回家要连续服用,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走之前妈妈留出车票钱,把手里所有的余钱全用了,给我们哥五个一人买了一套中山装,当年的中山装是最时毛的,这时我大哥也有了儿子,妈妈给她大孙子买了一件草绿色的呢子小大衣,买了上海的挂面,和上海的精面粉,还有减带鱼,我真不记得我们是怎么上的车,真象搬家一样,还好我们下车时有二姐接我们,妈妈带着我和她的外孙女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二十一妈妈的病好了
妈妈回来啦全家人无比的高兴,从各项指标显示妈妈的身体状况都很正常,不同的是妈妈还是离不开水,因妈妈的口腔三腺已全部坏死,就是恢复也要很长时间,不管怎样妈妈全愈这就是大幸。
有了妈妈这个家才有了生机,又回归到了有妈妈的快乐日子,可以说自从妈妈回来家里不仅仅是过上了正常的日子,虽然由于妈妈看病欠了好多外债,可哥哥和姐姐们大都有了工作,从此家里的负担也就不那么重了,相对日子也好过了好多,也是我从小到大最无忧无虑的一段童年时光。
我从上海回来重新回到学校,可能是在上海呆了几个月,多多少少受到上海人的熏陶,加上我走时二姐婆婆家的亲戚送给我好多衣服及学生用品,我穿的和用的文具用品多少带点上海味,况且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臭美的年龄段,衣服怎么穿,如何搭配,可讲究了。头戴一顶当年上海孩子最流行的毛线织的舌帽,当时在我的学校,包括在我们当地,就我的衣着是相当出风头的,不管走到那里回头率是相当高,加上我上课时用的文具,当时在我们当地连见都没见过,同学看了我的东西都非常羡慕我,我也臭美的不得了,同学送给了我一个外号叫我“小上海”不过我也会把我多余的小东西送给同学一点,包括我在上海拍的照片,同学有森至今还有我在上海的照片,我都没有了,我很努力的学习,追我落下的课程,进步也非常大。
幸运的是同学关系也不错,在班里我有很多好朋友,至今我们还是那么好,他们就象我的兄弟一样,真的我们没有红过脸,非常亲密,我能有这帮好朋友,好同学,好兄弟我非常自豪,我永远不会忘了他们,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的伸出温暖的手,给我希望,给了我力量,我每天放学小辉的妈妈都会给我准备一点菜带回家,我下乡的时候每次回家立成都会给我准备点大米,因他在粮食局工作,方便点。不管我有什么困难同学都会无私地帮助我,我真的忘不了他们,他们对我的一点一滴我都铭记在心上……
这样的日子,这么美好的时光在我的家里仅仅延续了一年多的时间,妈妈的病又复发了,我只好再次陪妈妈去上海,在上海又住了几个月,经过治疗妈妈的病得到了控制,为了省钱疗程一停我和妈妈就回了老家,可没过几个月妈妈不得不再次去上海。
可这时大姐也回来了,妈妈不想再去上海,也不想再花这笔钱了,妈妈也明的自己的病不可能治好了,二姐和哥哥们一定坚持要妈妈去上海,可妈妈去了上海大姐怎么办,省城的精神病院已让她住遍了,因她已没有治疗的价值了,所以现所有的医院大姐已是很难在住进去了,人家也不收,把大姐放在家里谁能照顾她,谁又能象妈妈一样的照顾她,妈妈要是走了她怎么能放心,况且妈妈现在最不放心的是大姐,最牵挂的也是大姐,甚至妈妈说过:她要在她死之前给大姐一口药把大姐药死,妈妈不想让大姐落个流落街头无人照顾的下场,更不想给孩子们留负担,二姐和哥哥们都表了态说会照顾好大姐,决不能让大姐受到委屈,可妈妈还是不同意,她不希望孩子们为了大姐找不到媳妇,就是找到了又能有几个媳妇愿意长期照顾一个疯子,怎么办,妈妈必须去上海,二姐和哥哥们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让大姐和妈妈一起去上海,争取在上海找个精神病院让大姐住进去,这是个非常无奈的决定,可谁来完成这个任务,我!只有我来承担这个重任,我带妈妈和大姐去上海……
二十二 和妈妈在上海最后的日日夜夜
我和妈妈大姐还有二姐和大哥及大姐单位的一个同事,因有大姐怕我照顾不过来,二姐和大哥也去了上海,她们都有工作只能请几天假,为了省钱我们一行六人先坐火车到大连,从大连再坐三天轮船去上海,虽然时间比较长可能省好多钱,那个年代能坐火车又坐轮船的人真的很少,要不是妈妈有病我不可能有机会享受到,也不可能见过那么多的事面,对我来讲我不想坐什么火车,也不想坐什么轮船,更不想见什么事面,我只要妈妈平安……
也恰恰是陪妈妈治病锻炼了我,让我成熟,让我独立,也让我从小就有一定的办事能力。来到上海虽然大家已是筋疲力尽,可我们不能停下来,到了上海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工作,二姐和大哥陪妈妈去肿瘤医院,我和大姐的同事陪大姐去上海的精神病院,还好精神病院也在郊区离肿瘤医院不远。
来到精神病院我们先挂了号,当排到我们时我没让大姐的同事进去,我带着大姐进了就诊室,医生先看了一下大姐的病历之后又做了一些必要的检查,对我说:我给你开点药你们还是回老家治疗,你姐姐的病已经没有治疗价值,回去吧。我急了对医生说:我知道我姐姐的病不好治,我只想让我的姐姐住院治疗,医生摇了摇头说:不可能,我们上海人想住院都没床位别说你外地人了,这下我可真急啦,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我知道如果大姐住不上医院妈妈肯定不能安心治病,我拿出妈妈的病历给医生看,我哭着对医生说:医生叔叔我求你了,妈妈得了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妈妈现在就在肿瘤医院,妈妈需要我照顾,如果姐姐住不了医院,我怎么照顾妈妈……医生看了妈妈的病历深表同情地对我说:小弟弟我很同情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是个一普通医生,我真的无能为力……
没希望了,医生也没办法我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里,我好无助地带着大姐走出了医院,坐在医院门前的花园里,这时大姐的同事走了过来,想和我说什么可我当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在喊道:你们离我远点谁都不要理我……,他吓的离我好远,我在想我一定要大姐住上医院,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医院就没有一个床位,我和大姐坐在花园草坪上,还别说这时的大姐也特别听话,也不闹,她自已在玩草,不知道我们坐了多久,也不知道饿,不知不觉天快黑了,医院也快下班了,就在这时有个人医生走了过来说:你怎么还不走,我不吱声也不说话怔怔地坐在地上,实际自从我们走出医院,那位给姐姐看病的人就和他的科主任讲了我的情况,并且他们一直在关注着我和大姐,那位医生见我不说话又说,你不想照顾你妈妈啦,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那位医生说:就样吧我先给你入临时病房,白天你可以不用来,但晚上你必须陪着你姐姐可以吗?我真不相信我的耳朵,这是真的吗,我激动地跪了下来,泪水又一次掉下,连连说:这是真的吗……此时我真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出我的感激之情,医生用力点了点头说:是真的,他动情地扶起我说:别哭了小弟弟,跟我走吧……就这样大姐住进了临时病房。
写到这里我要说,不管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年代,社会的环境如何,由于社会的环境造成部分人的心灵扭曲,人性的畸形……但是凡是有良知的人,有情感的人,到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人”性的主体。由此,不管我们家遇到多少不幸,总是有那么多的好人来帮我们,车长叔叔,医生叔叔,好多好多……为什么?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帮我,因他们的良知还在。人性的美德还在,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从小就一直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走我自己的路。
大姐有了着落,二姐和大哥及大姐的同事他们都要走了,上海就留下我一个人来照顾妈妈和大姐,当他们真要走时我的心真的好空虚,我不知我能不能撑下去,二姐和大哥走的时候难过地搂着我说:好弟弟真难为你了,妈妈和大姐就全靠你了,有什么困难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千万给我们打电报……我强忍内心的恐惧感说:放心吧我能照顾好妈妈和大姐……
他们都走了,突然间我也好象长大了好多,白天陪妈妈做化疗,做完化疗再把妈妈送回二姐婆婆家之后我还要赶到精神病院去陪大姐,大姐的病房里有十几个疯病人,我每天都晚上都要和她们住在一起,这一陪就近一个月,真的这一个月是我长大最快的一个月,白天陪妈妈面对患肿瘤的人群,晚上我要面对一群精神病的人群,有时我还要扮演一人精神病患者的儿子,她每天晚上见到我都会把我搂在怀里一会,有点好吃的她也会给我留着,我不怕,我理解,我也尽可能的满足她,让她高兴,有时她会哭,她哭的时候我会为她擦泪,也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泪,她很可怜,毕竟她也是个母亲……
这一个月下来我真的瘦了好多,本来人长的就小,现在显得就更小了,因我没有食欲,加上每天跑来跑去的也顾不上吃饭,人能不瘦吗。
可能是我的精神感动了所有的人,确实两个医院的医生各护士对我都非常好,他们不仅仅是同情我,他们也是特别喜欢我这个懂事可爱的小男孩。一天晚上是科主任值班,他把我叫到他的值班室,和蔼可亲地对我说:你瘦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这是我无法控制的泪水,也是我这一个月以来最想好好哭的一次,我哭的好悲伤,好委屈,哭的我全身抽搐……科主任的眼圈也红了,他掏出手帕给我擦眼泪说:好孩子不哭了啊,明天叔叔就给你姐姐办入院手续,这样你就可以好好照顾你妈妈啦……真的!我破涕为笑,一下子抱住了科主任,连声说谢谢叔叔,科主任叹了口气搂着我深情地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你自己吧,是你感动了我们才破例给你姐姐一个床位,你妈妈有你这么个好孩子是她的福气呀……
大姐总算可以住进正式病房了,第二天我在给大姐办手续时妈妈也过来了,妈妈咀里不说实际妈妈心里明白的很,她知道现在看一眼大姐,不知下次能不能看到啦……办好手续我和妈妈把大姐送进了正式病房区,当正式病房区的大铁门关上时大姐突然转过身来抓着铁门冲着妈妈说:妈,我要回家……妈妈一下子抓住大姐的手失声痛哭,哭的那么凄惨,把人的心都哭碎了,三个人抱在一起真就象是决别一样让人心胆俱裂……妈妈能说什么,妈妈摸着大姐的脸说:好孩子听妈话,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妈妈来接你啊……大姐被护士拉走了,她一步一回头地说:妈妈早点来接我……
大姐住院了,我可以一心照顾妈妈,实际妈妈现在的状况越来越不好,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淋巴,癌细胞一扩散就意味着宣判死亡,没有任何办法,况且妈妈脖子上的淋巴癌细胞已经鼓出来了,病情急转直下,什么化疗,放射对妈妈已不起作用了。
二姐婆婆家的人对我说有个偏方可以试试,用赖□□皮,把它身上的毒包用针划破贴在患处,以毒攻毒,可在上海这个大都市到哪去弄赖□□,人家告诉我在黄浦江东岸,就是现在的浦东开发区,到处都是菜地那里肯定有赖□□,我见过赖□□说实话我碰都不敢磅别说让我抓,可为了妈妈我没得选择只有去抓。我提了个水桶坐轮船去了浦东,我第一次来浦东,当时的浦东全是菜地,好多农民在地里干活,我走进菜地问干活的阿姨什么地方有赖□□,阿姨告诉我地里潮湿的地方就有很多,我按着阿姨说的找潮湿的地方,还真是很好找,可我找到了怎么也不敢抓,可不抓又不行,我看见一个大的我刚要抓赖□□一跳吓的我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水桶也丢出去好远,阿姨们见状都笑了,她们问我抓赖□□做什么用,我就和阿姨们讲是给妈妈治病用,阿姨说:你把桶放这吧,我们帮你抓,我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阿姨,为了我也能抓赖□□,我提着桶跟在阿姨后面,当阿姨抓到一个交给我,我先抓住腿再慢慢放到桶里,一只二只,不到一个钟抓了好几十只,为了不让它们跑掉阿姨还在桶上面编了个竹盖,我真的到处能碰到好人,我谢过阿姨高兴提着赖□□回到了二姐婆婆家。
回到二姐婆婆家妈妈见我满身是泥巴,见我抓到这么多赖□□,妈妈心疼地笑着说:你可真有本事,我自豪地回道:我是谁!我是你老儿子什么事能难倒我,妈妈点了一下我的头说:会吹牛啦……此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满足感和成就感。
开始扒赖□□皮啦,扒下来后再用针把赖□□皮毒液划出来,帖到妈妈脖子的患处,一连用了一个来月,没有任何效果,肯定不会有效果,要是有效果全世界的人都用啦。妈妈的患处越来越大,妈妈的精神也开始每况愈下……
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是我带妈妈最后一次去医院,妈妈看完病坐在椅子上休息,医生把我叫了进去对我说:小朋友马上过春节啦,你还是把你妈妈带回老家吧,再晚了可能就回不去了……此时的我一点眼泪也没有,也很冷静,我问医生:我妈妈还能活多久,医生告诉我很难说:说长点能过完春节,说短了可能春节都过不去……我明白啦,我问医生妈妈可以坐飞机吗,医生说不可以,坐飞机很危险,怎么办?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要把妈妈带回家,可我做不了这个决定,我必须要马上通知二姐和哥哥们,让他们来决定走还是不走,医生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这样吧我先让你妈妈住进临时病房,等你哥姐们来了再做决定吧,我点头答应了,我冷静了一下心情,拿着住院手续出来,妈妈见我急问道:医生怎么说:我故做轻松的样子说,医生说没事让我们先住临时病房在观查观查,妈妈信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妈妈面前说谎,就算是善意的谎言吧。在给妈妈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我的眼泪下来了……
办完手续我们住进了临时病房,病房里共四张床,顺着有三张床都有人,靠门口处横着一张床是空的,妈妈也就住在空的这张床,妈妈住进来后和室内的几个病友打了下招呼,特别是中间床那个得喉癌的病友,他很热情,因他不能象正常人一样呼吸,只能在呼吸道上开个洞,靠这个呼吸洞来呼吸,可他每次说话时必须要把这个洞用手堵住才能说话,不过他的精神还不错。
安顿好妈妈天也快黑了,我问妈妈想吃点什么,妈妈说想吃点面条,我告诉妈妈我出去打,让她好好休息。我出了医院就跑去了邮电局,给二姐拍了封电报,电文我还记得:“母病重,速来接母”拍完电报如释重负,算计二姐他们最快要四到五天到上海……
我在外面先吃了一碗面,之后又给妈妈打了一碗,回到医院我先给妈妈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喂妈妈吃完饭,看到妈妈能吃饭我特别开心,本来妈妈可以自己吃,可我就是不让妈妈自己吃,执意要喂妈妈,并不时地给她擦嘴巴,妈妈也不时地摸着我的头,那种目光,那种疼爱真的让我好温馨。
妈妈吃好后我收拾了一下,把妈妈换下来的衣服拿到水房去洗,回来我问妈妈明天早上想吃点什么?妈妈说我想吃点猪肝粥,我打保证地说:放心吧老儿子明天一定让你喝上猪肝粥,妈妈笑了。妈妈和我都累了,妈妈睡了我就趴在妈妈的大腿上也睡了,不知睡了多久时不时外面就会传来哭喊声,肯定是又有人走了,为了不让妈妈受到刺激,我就装着没听见一样,实际我是最怕这种声音的出现,因我受不了这刺激……
大约是半夜十二点钟的时候,我们的房间里传出了啊啊的声音,我睁眼一看把我吓呆了,只见中间床得喉癌的那个人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就没啦……我崩溃啦,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妈妈,妈妈把我的头抱在了她的怀里,不让我看,此时的我趴在妈妈的怀里暗自掉眼泪,我现在怕的不是眼前的人,而是怕妈妈能不能挺住,妈妈会不会向眼前这个人下午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我越想越怕,所以我哭了……
这一个晚上怎么过的可想而知,根本无法入睡,为了让妈妈喝上猪肝粥我要很早去菜市场,因上海的菜市场只有早上开市,待人们上班时市场也收市了,所以一定要早去才能买到猪肝,大约是早上四点多钟的样子,我走出了病房,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体会,当你走在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里,加上昨天发生的一切还在你的脑海里,你会是什么心情,恐惧,我所有的汗毛全立了起来,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我告诉自己不要怕,可我控制不了这恐怖心里,加快脚步快快走,千万别出什么声音,我怕那种恐惧的惊叫……总算走出了这恐怖的世界,我长长地出了口气。猪肝买到了我又找了家小吃店帮我加工了一下,给妈妈带回了香喷喷的猪肝粥。
盼着二姐她们快点来,为了打发时间白天没事我会出去走走,前面有个花店,我走了进去想给妈妈买束花,那个小花环不错,我问老板多少钱,老板问我给谁买,我说我妈妈病了我想送给妈妈,老板说小朋友这个不是送给病人的,你要送病人要去鲜花店……我明白了,那不是小花环,是个小花圈……我不该来这个店,虽然不迷信但我非常后悔,我走错店了。
二姐她终于来了,二姐见了医生之后决定回家,回家前二姐带着妈妈去了大姐的医院让妈妈最后看了一眼大姐,大姐胖了,看上去精神好多了,大姐还以为我们是来接她的,她高兴的象个孩子,那个场面我真的不想再诉说了,可以用生离死别来形容一点都不过份,因为那确实是妈妈见大姐的最后一面,妈妈心里清楚,我和二姐心里更清楚,我在心里默默地对大姐说,大姐你再多看看妈妈一眼吗,这可能是你和妈妈的最后一面了,妈妈没有多少时间了,大姐,我的大姐,以后我们可能就没有妈妈了……
妈妈紧紧的拉着大姐的手,很艰难地对大姐说:妈妈照顾不了你了,妈妈在那边等着你……
离开大姐的医院我和二姐带着妈妈及二姐的女儿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二十三妈妈最后的日子
我们终算在一九七三年的春节前赶回了老家,为了照顾妈妈大哥和大嫂也调回了老家工作,因大嫂是个医生,家里有大嫂会更好的照顾妈妈。这个春节是爸爸走后我家最团圆的一个春节,此时妈妈行动已经不方便了,但妈妈的精神还好,实际我心里清楚妈妈尽可能让这个家气氛不那么沉重,妈妈是用她最后的一点精神在支撑着。
这个年总算在愉快中过去了,妈妈出现了疼痛感,一开始用止痛片,二片、四片、八片至最后止痛片已经没有一点作用了,只有靠“杜冷丁”和“吗啡”来止痛,一开始半支打下去可顶四十八小时,最后一针打下去只能顶三四个小时,那个年代要开“杜冷丁”和“吗啡”这两种药是相当困难,控制的也非常严,好在大嫂在医院,加上医院的人都知道妈妈的病,虽然不能保证供应,但全家人想尽了办法,甚至到林业局的医院去给妈妈找“杜冷丁”和“吗啡”,尽可能不让妈妈受疼痛之苦。
自从上海回来我还是和妈妈在一起睡,虽然大嫂是医生,但她比竟还有孩子,孩子又那么小,她不仅白天要上班,每天还要负责全家人的一天三顿饭,照顾妈妈吃药打针,她那段时间是真的不容易,因此为了晚上不打扰大嫂,能让她多休息一会,晚上妈妈感觉不舒服需要用药打针妈妈就叫我,吃药还好,要是打针可就麻烦了,可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我叫大嫂,鼓励我让我打,没办法我只好硬个头皮打,第一次给妈妈打针的时候我哆哆嗦嗦地把针打了下去,没想到因妈妈太瘦,针打到骨头上了,针头也打弯了,妈妈让我别紧张拔出来重新在来,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我壮着胆子再次给妈妈打了第二针,这次成功了,就这样我在妈妈身上学会了打针和打点滴……
一晃来到了春天,东北的春天来的比较晚,五一以后才开始慢慢变暖,一天中午我刚放学回家,妈妈对我说儿子我想吃点“柳蒿笌”不知现在下来没有,我说肯定下来了我去给你踩,“柳蒿笌”是东北刚一开春才会长出来的山野菜,妈妈说要想吃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放下书包这去了大河边,因我知道“柳蒿笌”生长在潮湿地方,刚开春很少,但我还是用了一下午的时间踩了一书包回来,回到家我高兴地给妈妈看说我踩了好多“柳蒿笌”,妈妈一看就乐了,全家人全乐了,因我踩回来的不是“柳蒿笌”全是“蒿子”。我又气又恨自己真的好笨,后来还是二哥踩回了真的“柳蒿笌”。
二姐过完春节回了次单位,二姐知道妈妈的病况挺不了多久,她向单位请了长假,带着女儿回来,最后在照顾照顾妈妈,妈妈的病情每况愈下,已经不能进食了只靠葡萄糖来维持,直至最后药物已经不吸收了,针从那打进去的药就从里出来。
一九七三年六月十三号,哥哥和大嫂他们全上班了,家里留下我和二姐和二姐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大约是在九点多钟妈妈说呼吸困难,二姐马上意识到不好,二姐一边给妈妈活动身体,边让我马上给我大哥打电话让他通知我几个哥哥全回来,待我打完电话回来二姐还在给妈妈做运动,也就是人工呼吸运动,二姐一边做一边告诉我打盆热水给妈妈洗身体,我把水打来了,我和二姐开始给妈妈洗身子,二姐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此时的妈妈已经不能说话了,只是用眼睛盯着我们,好象有好多话要说可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在嗓子眼呵呵着什么,此时的我已泣不成声……
给妈妈洗完了身子,二姐要用被子给妈妈盖在身上,妈用她最后一点力气抓了一下早已给她准备好的送终衣服,意思给她穿上,可二姐不肯,妈妈生气了用眼睛很很地瞪着二姐,二姐只好顺从地给妈妈穿,妈妈眼含着泪珠满意地看着我们……
此时的哥哥们全已回来了,儿女们早已哭成成一团,妈妈用力摆了摆手意思不让我们哭,妈妈又往地上指了指,示意我们把她抬到地上的木板上,妈妈知道东北有个习俗人死了不能死在炕上,这样对子女不好,所以妈妈让我们把他抬下去,可我们说什么都不肯,妈妈急了一下子把眼睛闭上不看我们了,这时我们可急了拼命喊妈妈,我们喊了好久妈妈才睁开眼睛,坚硬地指了指地上,我们再不敢坚持了只好听妈妈的把妈妈抬木板上,我们把妈妈放在了我家第一间临街的那间房,用两个长椅子把放妈妈的木板放在了上面,这时家里已来了好多人,帮我们准备妈妈的后事,因我们都是孩子跟本不懂怎能处理后事。
自从把妈妈抬下地,我就一直守在妈妈身边,并且我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妈妈的脉搏,妈妈的脉搏非常弱,实际就是一口气在支撑着妈妈,随着脉搏的减弱妈妈的口半天才动一下,这时有一长者告诉我大哥赶紧给妈妈指路,要不就来不急了,大哥忙走上大街,按着长者的指点开始给妈妈指路,大哥指完了路,我只见妈妈嘴角动了一下,脉搏也随之停止了跳动,一九七三年六月十三日下午四点三十分,妈妈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最后一滴血,过早地结束了她的一生,享年四十九岁……
为了表达儿女的对妈妈的眷恋,不想过早出殡,希望我们能再多陪陪妈,因此我们也不管那么多啦,妈妈的遗体在家奉供了三天,我们还杀了一头猪及一些供品供奉在妈妈的灵柩前,由于六月的东北天气也比较热了,为了防止妈妈的遗体出现变质,不知哪位好心人每天给我们送来好多冰块放在了妈妈的遗体下面……在这三天里最后看妈妈的人络绎不绝,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包括我的同学,示出他们的同情和怜悯之意。叹息这么好强的一个好女人这么早就走了,无不为之挽惜……
在那个年代象我们家这么大张旗鼓的大操大办丧事的没有,谁敢这么做,没有人敢,只有我们这么做了,门口摆满了花圈,足有上百个,花圈漂带上落款有名子的也有好多没有名子,没名子的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送的,还有一个是用钢筋做的一个巨大的花圈是二哥单位送的。我家住在商业区的主干道上,自妈妈去世此路几呼就是封闭状态,没人来管也没人来问,管问也没有用,因都是一帮孩子你能怎么管,谁又忍心来问,官不反民不究,就这样我们渡过了不顾后果的三天,由此大哥后来也付出了取消预备党员资格。
出殡那天,天气非常好,大约在八点多钟,来了好多人,整个街道都让我们家给占用了,也不知是谁组织的来了好多车,大多是“解放”牌大卡车,当拉妈妈灵柩那辆头车已驶出一公里处时,最后的一辆车还没有动,也不知来了多少部车,可以说妈妈的出殡轰动了全市,多少年来没有一个向我妈妈这样走的这么隆重,也不知那位有心人,还找来了一个拍照片的,留下了这宝贵的瞬间,事后他们把照片偷偷地给了我们。
妈妈和我爸爸合葬了一起,下葬时我一滴眼泪也没有,不知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二姐和我的舅舅及婊姐们都休克了,可我当时非常平静……
葬礼结束了,一切都回复了平静……失去双亲的这个家何去何从,会不会从此就散啦,大姐怎么办谁来管,谁又能象妈妈一样照顾她,我和四哥还没有走上社会,谁来抚养我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童年的故事该结束了,这就是我一个多余孩子的童年……
结束语
送走妈妈的当天晚上,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北大河,我望着滚滚东流的翠峦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而是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心里好痛好痛,我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妈妈啦,人家都说父母在老小最吃香,父母不在老小最招秧,我就是老小,今后的命会是什么样……
我想妈妈,如果用我的死能换来妈妈的生我都愿意,可现实就是现实,这是不可能的,妈妈走了,从此再也不能和妈睡在一起了……妈妈您曾经不想要我,当初为哈没有把我打掉,今天让我过早生活在没妈妈的痛苦日子里……今后有谁还能呵护我,谁还能问寒问暧,谁还能给我讲故事,谁还能看着我吃小吃……我多想一辈子照顾您,多想一辈子给您打针……我再不会给你踩“蒿子”啦,一定给你踩回真的“柳蒿笌”……妈妈您听见了没有,我才十六岁,您走了我该怎么办,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是的,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大姐还在医院里,她不可能长期住在医院,大姐出来谁来照顾、除了大哥我们哥四个还都没着落,虽然四哥马上可以下乡了,可我还没有高中毕业,我还要多久才能独立,就是独立了我的未来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妈妈走后我开始了正常上学,还好学校音乐老师看重了我,让我进了学校的乐队,分给了我一把琵琶,十六岁学琵琶太晚了,可我还是非常努力去学,初步掌握了基本的演奏方法,算是有了一技之长,恰恰是这一技之长给我的人生带来了转机。
很坎坷,真的很坎坷,我十八岁就下乡了,我下乡前过的是动荡的生活,和大哥在一起往过,和二哥在一起往过,但四哥非常关注我,妈妈走后不久他就下乡了,自他下乡他每个月都会省吃俭用给我挤出几元钱给我用,说到这里我真的心里好酸……
我下乡的时候很惨,正时冬天十二月份,也是最冷的时期,我完全可以等到夏天,可我说心里话,只要能独立了我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不想再过那种抻手要饭的日子。我下乡的前一个晚上,大哥和二哥把口袋里的钱全拿出来筹了六块八角钱给了我。第二天天不亮我就一个人带着哥哥给我的六块八角钱,下身穿的是二哥给我做的棉裤,上身穿的是上海知青送给二哥的黄棉袄,背着行李踏上了下乡的路……
一去就是五年,在这五年里我当过团小组长,当过队长,当过团支部书记,当过团总支组织委员,学马列的的积极分了,知青宣传队的编导,汇演拿过一等奖,可我干的这么好,工农兵大学生没有我,当兵也轮不上我,原因是我家历史有问题,最可恨的是一年下来我应得的年分红钱一佰二十元,一佰二十元对于一个知青来讲是个多大的数字,一年的血汗钱,却被我的党支部书记给贪污了,我不敢申诉,也不敢争辩,因他是书记,我也拿不到证据。从此我的心彻底冷了,我对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一气之下连我的档案都没有拿,团组织关系也没要,至今我的档案里也没有那段记载,也不是团员,我离开了生活了五年的青年点,开始了浪迹天涯的游子之路……
童年已经过去,不知喜欢我这个真实故事的朋友是否还想了解我们七姐弟没妈妈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大姐后来的日子……
我浪迹天涯的游子之路……
想知道的请回复我,谢谢!
王香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