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车往的距离》心舒

9、走进楼下的故事

　　第九章 走进楼下的故事
　　假期结束了，第一次感觉它走的太匆匆了。
　　校园里的榕树叶已开始泛黄，带着入秋的味道。那些相爱的恋人们又重新相依走在了榕树下。
　　大学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如果在大学里没有谈恋爱，那将是人生的一大遗憾。我也一直相信，即使是丑小鸭也总有一天会变成白天鹅，当她遇见疼爱她的人后，她就会成为他心中最美的天鹅。虽是孤家寡人，但当校园里的那些恋人相依从我身边走过时，我也会被他们的幸福沾染，为他们美好纯真的爱情。
　　上完课后抱着书走回小院，我看见夏行书站在梧桐下向我微笑。
　　“工作累吗？听小纤说你下班后还要去做兼职。”我走上前不自在的问他。自从上次被小纤莫名的怨枉后，我一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根尖厉的刺卡住了，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还好，有了动力就不会觉得累了。上次的事很抱歉，小纤有时虽然会有点任性，但她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夏行书含笑的脸，感觉幸福从天而降。
　　“没关系，你能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好开心。而且我早已把小纤当作我的妹妹了，第一次看见她我就感觉很亲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消失了几天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我脸上。
　　“有空就常去我家坐坐，那我就先回去了。”夏行书带着温暖的笑容离开。我意犹未尽的站在梧桐下，直至夜风吹起。乌云过后，明天就会是一个明朗的天空了吧。

　　一日如常，天空蓝得没有一片云。同学们依旧例行上完课后，各自去忙自己的生活了。一年的适应后已习惯了我所在的这所学校里，学习已是一项副业，同学们都热衷向校外发展了。若不是被逼上梁山，大多数同学是不愿拿起书本，通常也只有在考试前夕才有机会看到校园里学习成蔚的风景。
　　黄昏的梧桐下，小纤一如继往的坐在轮椅上等她哥回来，我抱着书走到她身边。
　　觉得自己有时很奇怪，虽然知道有些人故意伤害了自己，可还是会靠近他们。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妹，不管他们是多么的任性，最后还是会原谅他们，不忍心责怪他们。
　　“入夏姐，哥说你已经把我当作妹妹了，那你现在能听我讲一个有关我和哥、还有我姐的故事吗？”
　　小纤望着我，眉间的忧郁仿佛要溢出来了，那会是一个忧伤的故事吗?我轻轻的点头,坐到了她身旁。
　　我和姐姐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他们曾经的相濡以沫、患难与共都是错觉。他们为了追求各自所谓的幸福，双双离去。就像两个沉重的包袱，我和姐被他们强制的塞给了年迈的奶奶。
　　从那以后，姐就成为了我世界里的全部。她总是努力的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不让我受一点点的委屈。在她的身边，我能感觉到被父母丢弃的温暖。生活虽清苦，但我们过的很快乐，因为身边有最亲的人在。直到姐十九岁那年，她带回了一个男孩，一个和她同样温柔体贴的人。
　　那天，我看见姐的脸上溢满了幸福，没有为姐高兴的感觉，我反而是感到无尽的恐慌，因为突然意识到姐的爱要分给另一个人了，我再也不能独自霸占她了。
　　那天以后，我和姐的生活里就多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以前许多不能解决的事到了他的手中后就被轻松的解决了，姐也不用再像从前那般辛苦了。姐常在我面前幸福的讲她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也许是在这些点点滴滴中，也许是在他看着姐的温柔眼神中，我开始知道了他对姐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爱屋及乌，他对我的爱让我感觉温暖，只是这种爱不同于他对姐的爱。他喜欢静静的凝视姐，沉醉在她的每一个细节里，眼中盛满了温柔。而我不知何时开始竟无可救药的沉醉在了他温柔的眼神中，只是，他们之间已没有我插足的缝隙了。我只能小心的掩藏着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偷偷地在姐身后仰望他。可是每次看到他和姐只有彼此存在的画面时，那种失落的感觉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冲击我努力扼制的心绪。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姐给我的疼爱和最好我都可以不要，只希望姐能把他让给我。我开始自私的干扰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努力的想挤进他们中间，他们却从不懊恼我，温柔的接受着我的任性。可是，这只会更加的令我伤心。在他们的眼中，我可能永远只是一个需要他们疼爱的妹妹。
　　夏末的那天，天空异常的沉闷，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我仿佛中暑般昏沉沉的只想睡去，请了病假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虚掩的家门，我看到了让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
　　午后的阳光泻入窗内，铺满了整个房子，阳光下他轻轻的搂着姐，姐美丽的脸庞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沉醉在他深情的吻中。
　　大脑仿佛瞬间被人抽空了，一片空白。我最终还是无法插足他们中间，一直以来努力遏制的心绪还是冲破了防堤，眼泪拥挤着奔出眼眶。
　　姐发现我时，我努力的转身逃离了那个地方。只想逃到一个姐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那样我就可以守住心中的秘密了。
　　身后传来姐的呼喊声，可是我没有勇气回头，害怕回头后我的秘密就没有地方藏身了。前面是车来车往，或许穿过它们，姐就找不到我了。
　　奔进汹涌的车流，我真的听不到姐的呼喊了，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再睁开眼时，姐正紧紧的抱着我，她脸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模糊了我的双眼。他像脱了僵的野马冲进车流中，紧紧的抱住姐，脸上满是疼惜。
　　昏迷前，我看见姐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请帮我照顾小纤。”
　　他含泪用力的点头。
　　醒来时姐已像红色蝴蝶般飞走了，飞出了我和他的世界。上帝为了惩罚我的任性，带走了我的双腿，也带走了他只对姐才露出的那种温柔眼神，但姐临终前的一句话却会让他甘愿做我一辈子的双腿。
　　我最终过上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生活，只是我这种渴望已久的幸福是以姐的离开为代价，而他永远也只会把我当作妹妹。
　　已被我遗忘的母亲曾从遥远的海南回来要带我离开，她说她会请最好的医生治好我的双腿，而我又可以重新做她的女儿了。我坚决的拒绝了，没有给她任何的余地，因为害怕自己健康后哥就会从我身边走开了，残缺的双腿是我能留住他的唯一资本。
　　后来奶奶告诉我，母亲早年前与海南的那个男人有过一个孩子，只是不幸夭折了。母亲没有勇气承担高龄产妇的勇气，但那个男人特别想要一个孩子，即使是母亲曾经与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他也不介意。母亲这时终于想起了被她丢弃的孩子，而我沦为她心中另一个孩子的替代品。我苦笑着对奶奶说，没关系，其实早已习惯了她的残忍。
　　只是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他心中姐的替代品呢？那对于我来说，或许不是一种残忍，而是一种幸福吧。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和他生活下去，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直到我慢慢的走进他的内心，可是你的出现又一次让我感到恐慌。那天，看见在窗外的池边你依偎在哥身旁时，离开已久的恐慌、嫉妒又重新在我心底燃烧。
　　你知道吗？你出现在哥面前的那一天，正是我姐三年前离开的那天。他开始在我耳边常常提起你，我知道他是无意的，可就是因为无意,我才会在意。他的眼中开始闪现出久违的温柔，只是依旧不是为了我。我开始问自己，你会是姐姐派来代替她照顾哥的人吗？我又一次次否定自己，因为姐不会残忍的让你把哥从我身边带走。
　　前几天，那个消失了的父亲突然回来塞给我一笔钱，说让我去治好双腿，我在他干涩的眼中看到了那离去已久的关爱。等哥挣足了剩余的钱，我就会去做手术，三年的时间，这是我唯一想通的事。不想再做哥的负担了，我要重新站起来陪哥走过以后的每一天，我要带着姐的那份爱加倍的去爱他。
　　即使有一天你真的把哥带走了，我也会擦干眼泪，带着微笑继续去爱他。有一天，或许，我会累了，会选择放手，但至少现在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