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车往的距离》心舒

17、 520条短信

　　第十七章 520条短信
　　再见到小纤时，我站在楼上，她立在楼下，依然是在那棵繁盛的梧桐下，等待着她心爱的王子归来。不同的是她这次是亭亭而立了，夕阳西下中，她一袭素衣，随风摇曳，裙角缱卷在树叶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不由的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海的女儿》中那个美丽痴情的人鱼公主。小纤最后是会等到自己所爱的王子还是会像人鱼公主那样化作了泡沫？

　　“入夏，听说云天羽要去法国留学了，你知道吗？”丛芳风尘仆仆的推开门，脚没站稳就向我抛来得来的消息。
　　看见她的高兴心情也被她的话瞬间浇熄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过。”
　　失落还是不安，我无力回答丛芳更多。
　　“你怎么不答应他？或许他会为了你留下来，男人一旦走了想再把他找回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你、、、、、、”
　　丛芳的声音渐渐变低，夹带着未说完的话转过头望向窗外，她是想起阿梦了吗？
　　我倒在床上蒙住脑袋，耳边重复的飘来云天羽在海边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你会挽留我吗？会在我离开后想念我吗？”
　　其实他已经告诉我了，只是我像个傻瓜般天真地以为他永远也不会离开，就像他每天都会在凌晨八点发给我短信，却忘了他的优秀，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在我认识他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在我小的时候，我就承认了。川夏这座小城市束缚了他，他要飞往更广阔的天空了，法国应该就是他梦想起飞的地方吧，那里是否也长满着高高的梧桐？只是我依旧要在这里继续我平凡的人生。
　　午夜,在昼与夜的交叉口,我碾转反侧,就像天空中那些失眠的星星,担心云天羽会像叶落那样无声息的从我身边走开了.他去的地方虽不是天国,但对我而言,那个国度比天国更遥远,我大概一生都没有资格踏入.直到凌晨八点,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安顿了我悬着的心,至少知道了他今天还没走.
　　“其实很害怕离开,怕你不会挽留我又担心我走后你会被别人抢走了.但或许只有离开,我才可能知道你究竟在乎我有多少.我要拿我的幸福赌一场,输赢全在你手上,入夏,你会让我赢吧!”
　　此时的云天羽也和我同样般忐忑不安吗?是因为我在海边的那句话最终才让他决定离开,冒险把幸福交到我手上吗?
　　“明天凌晨八点我就要飞往大洋彼岸了,也许会在你千里之外.我想我会因为你的一个挽留而忍不住停下脚步.明天我会在机场等你直至飞机起飞的最后一秒,你会来吗，入夏?”
　　2002年夏季的最后一天的凌晨八点,我收到了云天羽的最后一条短信,第520条,一个特殊的带着浪漫味道的数字.
　　不知这一天是如何度过的,心中飘荡着过去的种种,惶惶然就到了晚上,才发现原来要离开了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在床上碾转反侧一晚,担心醒来时会错过了飞机起飞的时间,迷糊中总感觉有飞机起飞的轰鸣声萦绕在耳边,我在地上努力的追赶,飞机却依旧离我越来越远.
　　明天不是去留住他,因为不想他为了我束缚了自己，他也有他想要追求的梦想.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段印象很深刻的话:“爱不应该是束缚.相遇前我们彼此是孤独飞翔的鸟,两个人在一起后,不是让对方慢下速度或落下来陪你,而是应该仿若传说中的比翼鸟,牵引让彼此飞得更高,陪伴着对方让心愿和梦想全部实现.”
　　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他，我会在川夏等待他荣归的那一天。有人曾跟我说,当我遇见你的他后,你就不会流浪,你会因为爱上他而恋上一座城.川夏这座我初来时就让我觉得嘈杂拥挤的城市,会因为云天羽的存在而让我迷恋吗？
　　丛芳坚持要陪我一夜,也许是担心我第二天起床时会错过了飞机起飞的时间,她要当我的闹钟;也许是担心我还在犹豫,她要说服我让我变得果断..
　　第二天醒来时,额头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离八点还差两个小时,有足够的时间赶到机场.人们常说梦境与现实恰恰相反,那昨晚的恶梦也一定不会是真的了.
　　“入夏,加油哦.”
　　丛芳穿着睡衣出来,送来我一个鼓励的微笑.
　　“我会的,丛芳谢谢你.”
　　我走到她身边拥抱她,从她身上我能得到更多的勇气.其实一直明白丛芳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她不希望我因为犹豫而错过了身过的幸福.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谁会这么早来拜访?
　　打开门,小纤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外,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白色衣裙浸染着刺目的鲜红.
　　“小纤,你怎么了?”看着眼前的小纤,我心中莫名地涌出强烈的不安.
　　“入夏姐,哥进了医院.医生说他伤得很严重,你去看看他吧!哥说他要见你.”
　　顷刻间,眩晕铺天盖地而来,我强迫自己接受小纤说的话.
　　小纤紧紧的抓住我的那只手不住地在颤抖,声音哽咽的仿佛在滴血.
　　“入夏,天羽还在机场等着你呢!”丛芳在我耳边小声的提醒.
　　“入夏姐,求求你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就去见见我哥吧!”
　　小纤眼中哀求的眼神,没法让我不心软,没法让我拒绝.
　　“小纤,我们走吧!”
　　拉着小纤,我朝幸福的另一边奔去.
　　“入夏,你可不要后悔.”
　　身后传来丛芳的叫喊声.
　　路上,身旁的小纤不住地颤抖,像一个受了惊的孩子,瞳仁里一片凄凉.
　　她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我..
　　能站起来后,哥说我应该去寻找新的生活了,我知道他是不愿意我再待在他身边了.我负气的跑进洒吧,捧起大瓶的酒,只想让酒精麻醉我自己，迷糊中感觉有一个男人把我拉进了一个房间,
　　哥找到我时,我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床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发怒,他红着眼睛揪起那个男人,把拳头落在他身上.那个男人不甘示弱的与哥扭打在一起,混乱中我看见他抓起桌边的酒瓶朝哥头上砸去.大片的血浇醒了呆坐在床上的我,我感觉哥又要像姐那样永远的离开我了.
　　走进医院,小纤颓然地跌坐在墙边，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之间.
　　我俯身贴近夏行书耳边,隔着氧气罩,我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拜托你以后帮我照顾小纤.”
　　他柔和的目光弥漫着浓重的牵盼,虚弱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我用力地点头,看着带着温暖笑容的他被推进了另一扇门，抬头我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两个小时的等待仿佛一个世纪般冗长,沉闷的空气中甚至能看见死神在眼前疯狂的舞蹈.
　　小纤冰冷的手紧紧的攥住我,却依旧无法阻挡她发抖的频率.
　　那扇隔着生与死的门终于开了,小纤期待地望着走出来的医生,却问不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摇着头黯然的离去.
　　“不会的,不会的……”小纤摇晃的冲进那扇门,惊厉的哭喊声刺破了空荡荡的走廊.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努力地逃离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医院，天空有飞机划过的痕迹，浓郁的蓝色刺痛了我的双眼,泪无声的划过脸庞.
　　落日关上了沉重的大门,当它再升起来之前,一些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叶落,我又一个朋友去了你居住的国度,你们在天堂会寂寞吗?
　　在夏行书和小纤的故事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是在他们的故事接近尾声时,我却失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和云天羽的故事在一个夏季开始,又在另一个夏季结束了.
　　一些人已离开了,可我的生活依旧要继续.这个夏季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另一个人的死亡而变成了酷寒的冬季.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我奢望着醒来时一切还是从前,那些已离开我的人又回到了我身边,没有过错过,也没有过死亡,我只是做了一个忧伤又绵长的噩梦.
　　几声凄厉的哭喊声闯入梦中,我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那种凄厉的哭喊反而更真实了.循着哭声,我走进了楼下的房中.这个曾流淌着温暖气息的房子在主人离开后变得空洞了、冰冷了,再没有我初次进来时的那种感觉了.
　　客房的地上放着几个包裹,带着离别的味道.昏暗的房间里,小纤披散着头发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我试图唤回她却徒劳.另一间房间里的哭声渐渐的低了,我迟疑片刻后走了进去.房间已空了,盖上了刺目的白布.空荡荡的书桌旁,一个悲伤的老人立在那里,凝视着手中的照片.虽从未见过她,但从她哀伤的神情中,我已能猜出她是谁了.
　　走到她身后,我却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个已两鬓华白的老人.照片上我又看到了夏行书温暖的笑容,有泪落在了上面,一只干枯的手轻轻的抚去它后,泪又落了下来.
　　“他是我儿子.”老人轻声说了一句后把照片放进了身旁的行李袋中，她是要把儿子留在这里的一切都带回家吗?
　　她拎起地上的包裹走出了屋外,整个房子好像一下子空了.
　　“伯母,我是行书的朋友,我送您去火车站吧!”看着她蹒跚的背影,耳边仿佛有无数飞鸟的哀鸣声响起.静静的送她离开,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她放下行李回头看向我,看着她干涩的眼睛我像跌入了一口枯竭的古井.沉默片刻后,她缓缓的点了点头.一路上她都抱着夏行书的骨灰盒没有说一句话,临上火车时她却悠悠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她们姐妹俩的,这辈子来还债却把命也给赔上了.”
　　我站在她面前无言以对,此刻所有的言语似乎都已苍白了,或许只有时间才能风干她失去儿子的伤痛.
　　回到小院时,夜已深了. 黯淡的灯光下,小纤卷缩在床角.苍白的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胳膊,曾经那双美丽的眼睛已变成了死鱼的眼睛.她无神的望着我,嘴里喃喃的说:“现在他又可以和姐在一起了,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
　　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我只有心痛的感觉.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只是她爱的太浓烈了,结果伤得也最深.我紧紧的抱住小纤发抖的身子,脖子里有泪水划过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