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照故人归》廿楼

9、第 9 章 宋岳至今都

　　宋岳至今都还记得温菲菲手上拿着的那些照片。那个人，那张瘦小的脸庞，漆黑的发丝，她闭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孱弱的身子，那样忧郁地，忧郁地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的手，无耻地放在女孩子衣服滑落的心口处。
　　那样缱绻的画面，也许在外人看来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他宋岳接受不了。
　　那是陈青禾啊！是他的女朋友，是他爱着的人。那些画面那么真实，他是学计算机的，他知道那些照片不是合成。
　　宋岳看着坐在面前的青禾，他承认，他还爱着她，是一种自己没有办法不承认的爱，所以，有些疑问，他想弄清楚。
　　所以，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叠照片。宋岳修长的手指往前一推，青禾的视线就落在了第一张照片上。
　　那是她，她不会不认得自己。
　　青禾突然笑了。
　　她脸上的笑意是一种淡然的笑，看得宋岳心里却突然一紧。
　　“青禾，其实，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会信的。”
　　青禾还是笑：“是么？如果你信我，当初又怎么会离开我？”她看着窗外，继续道：“宋岳，这就是你，其实，你并不曾信任过我。”
　　宋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可是青禾已经站起了身子。
　　“照片都是真的。”
　　青禾走后，宋岳脑海里只回荡着青禾的这一句话。
　　“照片都是真的。”
　　所以，她承认了。
　　心中的那一点希冀，在瞬间分崩离析。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青禾，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么？你耍得你耍得我团团转，每天扮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骨子里却是这样无耻的人！
　　陈青禾，我这三年，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白痴！蠢货？
　　宋岳，你他妈就是一个白痴！蠢货！神经病！
　　你竟然被她一副装得清高的模样迷惑，你竟然为她凄苦的家庭心痛？你竟然还想着娶她？
　　你他妈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笨蛋！
　　陈青禾，你狠，你真狠！你这么云淡风轻地告诉我那些照片是真的，是不是很爽？看我像个蠢货一样为了你黯然神伤，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过瘾？这三年来，你一边享受着甜蜜的校园爱情，一边在那些油光满面的男人床上谄媚取宠，你真行，真行！
　　宋岳怒极反笑。好，陈青禾，我宋岳也不是你玩得起的人。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握得紧紧的，青筋暴起。
　　陈青禾走出奶茶吧的门，才发现多日以来阴雨连绵的天竟然放晴了。阳光直直地照射在身上，刺得肌肤灼热。
　　她面无目的地往前走，越走越偏，竟然渐渐走到了城市的边缘地带。
　　自从孩子流掉之后，青禾就越来越瘦，皮肤倒是没有以前黑了，只是变得苍白，仿佛没有一丝血色。
　　她静静地走着，低着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
　　宋岳的话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事好相信的，所谓爱情，也敌不过别人的眼睛。人们都说眼见为实，到了今天，她才知道这句话的厉害。
　　不管宋岳曾经有多爱他，也终究只是个凡人。
　　王子一样的凡人。
　　青禾想，自己何其幸运，竟然被一个王子一样的人，宠爱了三年。
　　三年？
　　青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宋岳适才推过来的照片，呵呵，冥冥中，原来上帝早就准备好了看一场笑话。
　　青禾慢慢踱着步，可终究是因为走得太远，累了。
　　她站在不知何时变窄了的公路上，一瞬间迷茫了。
　　这是哪儿？
　　正当青禾有些后悔走太远不好回去的时候，一辆车按着喇叭停了下来。
　　许志远摇下车窗，声音沉沉：“上车。”
　　语气里，一如以往，不容拒绝。
　　青禾也实在走累了，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开了车门进去。
　　倒是许志远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禾说：“散步。”
　　其实还是很尴尬的。她是楠楠的家教老师，上一次却让人家家长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一想到那晚，青禾的心又沉了下去。
　　许志远倒也没多说什么，专心开着车。其实青禾感觉走得挺远，可是许志远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市里。
　　到了市里，青禾想下车，许志远低低吼了一句：“坐好别动。”
　　青禾一直觉得许志远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从来没见他发过火，可是今天她却感觉他像有些生气。
　　她本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人，现在许志远生气了，她更加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便乖乖在座位上坐好，不敢乱动。
　　许志远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加大了油门，车子想箭一样向前驶去。
　　青禾不知道许志远想干什么，他车子开得飞快，吓得她脸色越来越苍白。
　　心跳越来越急促，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忍着，不敢说。慢慢地越来越难受，青禾终于忍不住伸手上前想碰一下许志远，许志远一心开着车，像是特别讨厌别人触碰一样，他下意识地甩开了青禾伸过去的手。
　　青禾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
　　终于，她意识一散，身子和手都往下垂，人就晕了过去。
　　许志远继续目不转睛地开着车，她在身边一动不动的，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一转头，发现她竟然惨白着一张脸瘫软在座位上。
　　转弯，急刹，许志远直到把车子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倒是精致，没有什么斑点，只是皮肤绝对算不上好，干干的，惨白的。长长的头发随意地绑着马尾，此刻已经有些乱了，一些散下来的发丝就着汗贴在脸上。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探到她的鼻息处，还好，呼吸微弱，不过还是有。
　　他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是和客户一起到西郊看一片才谈下来的地，客户先回来了，他喜欢郊外干净的空气，多留了会儿，后来看天色已晚才自己开着车回来。没想到竟然在路上看到了这个姑娘。
　　她低着头往前走，后来又像想到什么似得突然停下脚步往四面看，一副茫然的模样。
　　他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男孩子的话。
　　他竟然觉得很生气。
　　他是过来人，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对自己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三十岁了，而她不过二十出头，也并不是什么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他诧异自己竟然会有心头一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