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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到你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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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轻候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紧迫过了。
抓不到的天下海捕榜第三位,自己出现了。知道已经死了八年的重犯不仅没死,并且可能抓到。
最后,还有那个根本没听说过的谢晒。
谢晒只是个小人物,他自六岁起和养父生活在一起,养父是一个渡魂小吏。谢晒自幼毁容,额头右半边有一大块白色的胎记,连眉毛都是白色的。这样的相貌,又没有盖世无双的才华,很难有什么体面的营生,所以依靠家学,谢晒也做了渡魂吏。
渡魂就是将孤魂野鬼送入阴曹,让他们能够轮回转世。这工作在普通人眼里算不上特别神秘,但是有些苦,因为时不时的就会听到传闻,哪个渡魂吏中了邪,哪个渡魂吏受了冲撞,哪个渡魂吏碰上了厉鬼什么的。所以普通人即使有机会也不愿意做这个工作。自从小时候被鬼缠了一次,养父救了谢晒,又给他讲这是怎么回事儿,一直讲到三千余年前的仙魔之战,谢晒就对此痴迷了,并励志进入这个行当。
世间各国各地都有渡魂吏,主管衙门就是镇抚司这样的衙门,所以事实上谢晒也算镇抚司的人。
只是渡魂吏地位太低,人数太多,而今天又是谢晒上任的第一天,若是吕轻候真的知道他,那恐怕就真的是个问题了。
人在正式做事的第一天都是很受重视的,虽然谢晒的养父已经退休,云游四海去了,但是依然有人重视此事。谢晒的未婚妻,霍环。
霍环是一名绣师,专门教女孩子做女红,能够做绣师的自然有些本事,自然时间也很紧迫,还好她与谢晒是相邻居住,一大早就出现在了谢晒家里。
“谢郎,我今日要带学生去城外作画,晚上住在庄园里。”此时的话时有些不舍,因为晚上不能与心上人庆祝,又有些羞愧。
谢晒不在意此事,但不妨碍他调侃“我的未来娘子不仅是绣师,还是个画师,着实让小子与有荣焉,哈哈哈,今日见不得,小子明日再求见便是。”
“你呀!又来调侃绣师作画的事情。”不满的说了一句,霍环面露桃红,转了话风,声音微不可闻“我的心意你知道的。”
谢晒很清楚,霍环心里惦念的,是成亲之事“这事该我着急的,倒是让你费心,少了矜持。”
霍环好看的飞了谢晒一记白眼,为他整理衣装和一应事务。两人浅谈轻笑间向外走去。
刚刚走至大门口,赫然发现一队人马急停与门前,煞气腾腾。
气质清冷凛冽的苏吹雪翻身下马,在谢晒面前一亮腰牌“我是镇抚司大司马苏吹雪,你是谢晒?跟我回衙门!”
这彷如抓人的气势有些吓到霍环,她手下轻轻拉了啦谢晒的衣袖。谢晒也是满眼疑惑,面做镇定的回头安慰“没事,只是镇抚司同僚,他们一向如此,不必担心。
谢晒被黑布蒙住双眼,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知道是镇抚司找上他,想着自己并无为恶之事,虽然满心的疑惑,但并不慌张。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见到的会是吕轻侯。
面对谢晒这样一个小小的渡魂吏,吕轻侯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坐吧!本官镇抚司大司徒吕轻侯。”
谢晒施了一礼“卑职得知被任用时,听过大人的大名。”
吕轻候表明身份,只为表示自己很重视这件事“为何?天下海捕榜第三位的世间要犯,指名要见你,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谢晒嘴角挽起一抹苦味“方银妆这个人卑职只是听说过,卑职和每个人一样,参加了考试,接受了审查,背景调查等等。现在密侦司一定在重新调查我,但是我能肯定,调查结果不会和方银妆有任何交集。”
吕轻候皱着眉,沉吟了一阵“没有交集,却在你上任第一天来自首,指定要找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人的意思是。。。她就是在等我?”
“你觉得她为什么等你,她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吕轻候十分确定方银妆是带着目的而来,指明要找谢晒,是达成目的的方式。
回答这个问题。要么与方银妆有关,要么就是妄加揣测,谢晒有些为难的拱了拱手“卑职不知。”
一番谈话,毫无所获。找不到头绪的吕轻侯只好安排谢晒去见方银妆。
一个在阵里,一个在阵外,两人相对而坐。
很奇怪的,方银妆的妩媚不见了,睥睨的气度不见了,连五官似乎都比往日平和,从谢晒进到这个大厅,一直到坐在她面前,她始终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方银妆此时的声音很轻“见到你的感觉,真好。”
这样的开场白对于囚犯和官差实在是别扭,谢晒听的浑身不自在,接话也很别扭“额。。。你要见我,我来了。”
“你现在不再用头发来遮挡胎记了,不过现在的样子很好,很利落。”
听到此话,谢晒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紧绷了一下,他曾经一度介意过自己的容貌,用头发挡住了胎记。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难道对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
“你有多久没见到你养父了?”
“我们还是谈谈马望野吧!”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亲人了。”
方银妆对于谢晒的了解和闲聊的态度,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这也不奇怪,方银妆有无数个理由要找上谢晒,在这个她惦念了二十余年的男人面前,难免有些失常。
其实,她一直以来的问题都是,以什么样的一种方式来和他接触。只是现实容不得她选择,即使她是方银妆。
所以,她才会出现在镇抚司。
这样的突如其来,对谁来说都是突然的,谢晒略带烦躁的问“为什么要扯上我,我只是一个渡魂小吏而已,今天是我上任的第一天,普通的不能更普通了。”
方银妆摇着头,妩媚的笑起来“噢~在我眼里,你是最特别的。”
谢晒无言以对。
方银妆眼中带着一丝怅然,深吸了口气“两个时辰之内,马望野的人会绑架兵部尚书孔添之女,会有人分散你们的注意力,并且让你们无法找援兵,然后带走他女儿,他打算在十八个时辰之内离开京都,如果你们不快点行动,那个小女孩会死,这就是我知道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是我把马望野带进京都的。”
谢晒眉头皱了一下“你带他来,却又把他的行动告诉我们,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嗤哈哈。。。”方银妆摇着头笑着,不知道是因为很开心,还是觉得很可笑“不,你当然不会相信我,我是受通缉的罪犯,这种人都是满嘴谎话,声名狼藉的骗子。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都是谎言。”
每说出一个字,方银妆的表情就冷静下一分,直至她那柔和的目光中透着无比的认真“能够带给我新生,只有你,我们都克服很多常人不可及的困难,我是说,你反观自己,被无辜杀害的父母,连母亲的尸首都找不到,从六岁起和曾经身为罪犯的养父相依为命,而现在,你因为执着而出现在这里,你应该一鸣惊人,抓住怒吼天尊马望野,我会让你扬名天下的,谢晒。”
此时的谢晒已经出了满满一后背的冷汗,他的父母被杀,和养父一起长大,这都是在他档案里的,但是他对仙魔界的痴迷连未婚妻霍环都不清楚。
谢晒的养父确实有过犯罪历史,那是在他招惹厉鬼后,对于这些事充满好奇,穷追不舍的追问之下,养父才透漏出一点点。而养父能在镇抚司任职一直到告老还乡,说明那段犯罪历史绝对鲜有人知。
而此时此刻,谢晒认为那些没人知道的秘密,就这么从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嘴里说了出来。
这如何叫他不紧张?在回到吕轻侯面前的时候,谢晒对此还有些失神,脱口便问“大人可曾对方银妆提过卑职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苏吹雪皱眉看着失礼的谢晒。
“她知道我的身世,包括我家里的私事,而我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谢晒终于露出一点惊惧的神色。
“你养父的犯罪记录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你的档案里,而且他竟然在镇抚司任职了那么多年?”很明显,苏吹雪认为谢晒身上有足够的值得怀疑的因素。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养父,进入镇抚司都有些蹊跷。
谢晒陡然间清醒过来,不在这上面与她纠缠,看向吕轻侯“大人,我们应该立刻联系兵部尚书并派人保护尚书大人的女儿。”
苏吹雪对谢晒的看法不以为然“我们怎么知道方银妆说的是不是真的,兵部尚书的女儿可不是大头兵的女儿。她在虚张声势。”
“不,她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调查她的案子四年了。”
“但是你没有抓到她,是她自己来自首的。”
谢晒与苏吹雪各执一词的对话瞬间安静下来,谢晒克制着有些激动的情绪“她找我来,把我调查的那么清楚,一定都是有预谋的,她说的内容都是在证明情报的可信性,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说完话,谢晒施了一礼便自己退下,走到室外回廊,狠狠的深吸了几口气来让自己的情绪尽快平复。
任谁被一个世间恶名昭彰的罪犯盯上,并且知晓你全部秘密,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且秘密被揭出来,也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就在情绪稍有平复时,苏吹雪手上拿着谢晒在屋内脱下的外套,态度已经转变,面露鼓励之色的递给他“你刚才做的不错,大人决定临时任命你为代司马,你最好打起精神,因为你要和我一起办案。”
这多少有些峰回路转,不过也很容易理解,
第一,谢晒养父的犯罪记录连镇抚司都查不清,而且眼前这个问题并不是最紧急的。
第二,虽然不知道坚持找来谢晒是为了什么,但是要想顺利的让她协助马望野这个案子,免不了要谢晒出面。吕轻候认为这里面有一个可能,就是方银妆在故弄玄虚,而谢晒这样的新人显然在她眼里是很好控制的。
现在谢晒担心的,却不是这些事,因为,兵部尚书之女是他未婚妻的学生,此时,正在郊外绘画。他现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更不希望这事情与霍环产生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