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医途》绛楼

2、门扉也如旧

　　入夜，朦胧的月华洒在易寒身上，似是天上来客。
　　坐在院里水池旁的亭子里，月光映在宽阔的水面上，暗华流光。
　　太湖流淌在苏州，小桥，画舫多不胜数，远处隐约传来丝丝缕缕的管弦之声，这般夜里正是艺人咿咿呀呀地时刻，这庄子合该是处在郊外，比起那方的欢歌载舞，这边渡上的深沉夜色，反而如梦似幻。
　　这院子大得紧，从他房间出来的青石小道，幽深静谧，弯弯曲曲。远处走来一个人，一袭墨色长袍，浅金色流苏在袖口边旖旎地勾勒出一朵半绽的扶郎花，颀长纤细的身影一直伫立在同样清冷的夜风里，遮不住一身血腥煞气，散落的黑发随意的披在身后，随着身体恣意地挥洒，倒是合了主人的脾性。
　　玉阿落度步过来坐下，易寒瞟他一眼，还是执起酒盏为他斟了一杯酒，也不问他为何突然前来，两个人就这么喝了一蛊又一蛊。
　　两月之期已到，玉阿落身体里的毒也尽数除去，易寒猜测他这几日便会出远门，这样的人不适合苏州这样的紫芝荧煌，醉雪嗤笑。
　　倒不曾想到他会来跟他一起喝这几杯，这样也好，就算作送别了。
　　玉阿落轻笑，“你倒是会借花献佛，我这酒可是世间少有的佳酿，你一来给我喝了不少 。”
　　易寒没理他，玉阿落也不生气，夜渐渐深了，玉阿落起身正准备回去歇息，不料易寒出声儿了。“你明日走？”还是那样平淡的声线，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玉阿落看着他，眼里平静之下是波涛汹涌，毫不遮掩的野心勃勃，似罗刹，易寒这般想 。
　　“明日处理些事务便走，易寒，你就当真没什么名利欲望？”
　　易寒移开视线，被他看着有些发毛，“天下第一神医什么的算不算？”
　　玉阿落一愣，似是不知道居然会有回复，哈哈大笑道：“算，怎么不算，早些歇息吧。 ”
　　次日，玉阿落走之前，不，他说他叫玉罗刹，也就是那一刻起易寒有些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验证了他的感觉。
　　山庄门前多了块牌匾，万梅山庄，五岁的玉雪更名为西门吹雪，自此便是万梅山庄的主人。
　　易寒心情很复杂，没想到来到的是小说世界，眼前的小豆丁便是那“活僵尸”剑神大人 ，玉罗刹走了，庄子里的人去了大半，留下的人刚好够照顾西门吹雪和他。
　　小吹雪现在是越来越粘他了，孩子年纪小，经脉被毒素淤积，虽说可以直接用技能，易寒还是想用药物帮他调养，一来锻炼手艺，二来还可以顺便帮小吹雪拓展经脉，他手上的灵丹妙药不少，各种稀释了掺在汤药里慢慢调养。
　　玉罗刹走之后的第一天晚上，小吹雪抱着个枕头走到易寒房前，这是要和他一起睡？易寒暗忱，前段时间小孩可没这么做过，难道是因为玉罗刹。
　　易寒坐在床沿看着他，他不进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如玉小脸上没有表情，易寒还是从他眼里看出了祈求。这孩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他出师门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找个人说话啊，这还没把自己弄出来，还把别人的孩子带偏了，叹口气，道：“说话。”
　　小吹雪张了张嘴，有点纠结怎么说，“睡。”
　　易寒捏了捏眉头，好吧，这货比他还不会说话，招招手唤小吹雪进来，认真的说：“以后想做什么都要说出来，明白了吗？”
　　小吹雪眼里闪过慌张不安，易寒柔和的看着他黑珍珠似的双眼，小吹雪慢慢平静下来，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了声，“是。”
　　易寒揉了揉他的头，说：“睡吧。”
　　西门吹雪这个人，剑术超绝，喜穿白衣，面容冷峻，生性孤僻。
　　有一种人，已接近神的境界，因为他已无情。
　　有一种剑法，是没有人能够看得到的，因为曾经有幸目睹的人都已入土。
　　有一种寂寞，是无法描述的，因为它源自灵魂深处。
　　这些易寒都没看到，他只看到在他怀里这小小的一只，柔软的头发，精致的脸颊。跟他同样鲜活的血液，比他还温热几分的身体。
　　易寒不知道任务完成之后他是会离开这里还是其他的，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完成这个任务，不管以后小吹雪会经历些什么变成什么样，至少有他在的一天，易寒便会一直护着他。
　　搂紧了怀中的小孩，易寒的呼吸渐渐平稳。
　　西门吹雪睁开眼，仰头看易寒，平时冷清的眉眼睡着之后显得柔和，还是那般俊美，柔和下来反而多了些人气，不像平时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知道是易先生救了他，也知道吃了易先生的药身子就不疼还暖呼呼的，小孩子对人的情绪很敏感，易寒对他的爱护教导他感受得到，眼里满满都是信任和孺慕，将头紧贴在易寒胸前，沉沉睡去了。
　　易寒开始教导西门吹雪一些简单的药理，他不敢乱教小吹雪武功，毕竟他用的大部分都是游戏技能，大部分是光和毒伤害，光的话想都不用想，武侠小说啥时候出现光攻击这玩意儿了，毒的话不太符合西门吹雪的人设啊。
　　在仓库翻了半天找到一本逍遥游，游戏中十大门派最快的身法秘籍，丢给小吹雪让他自己研究，反正易寒是看不懂，没办法，游戏不允许学习其他职业的技能。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小吹雪的毒已根除，每日仍喝着汤药，泡着药浴，易寒在为他一点一点拓宽经脉，虽然没人说，但玉罗刹一定关注着这里，若是一下子就让小吹雪资质再上一层，被人发现还是颇为不妥。
　　西门吹雪不枉费他的天资，逍遥游硬是让他练入了门，根骨奇佳，易寒让他把口诀硬记下来，毁了那本逍遥游，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人会那等顶级身法，告诫小吹雪不可外传，小孩子乖乖答应了，易寒便不担心，这孩子心志极为坚定，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怪不得那一条无情剑道能被他走到底。
　　万梅山庄人不多，却都是精英，十数人将偌大的山庄运作的井井有条。
　　巳时六刻，以往这时候该是给小吹雪熬药的时候，这段时间从未变过，易寒坚持自己煎药，毕竟这样才好加些好东西，今日却迟迟未送来。
　　“檀心，你去问问管家，今日的药材为何不来。”易寒想了想还是差侍女去询问一番，这侍女是玉罗刹送给他的，能力也算上等，性情安静。易寒为她取名檀心，芙蓉解语玉生香，画双蛾曲曲春杨，檀心半妆，即合了她的容貌，又合了这万梅山庄。
　　“是，易先生。”女子嗓音清澈，步履轻盈地出了他的小院。
　　不一会儿，管家随着侍女到易寒的小院。
　　管家是个中年人，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恭敬的对易寒行礼，说道：“易先生，玉九今日取药途中身上突然起了淤斑，我另派了人去，先生稍等片刻便好。”
　　易寒皱眉，有几味药需新鲜的为好，便每日让人去取，几个月来虽说和这些人交流不多 ，却也有了些感情，易寒有些担心，便说：“领我去看看他。”
　　玉九躺在床上已经是昏迷状态，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易寒快步走过去，这情况不太妙，发烧，寒战，皮肤还有瘀斑，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让其他人都出去，用益力安神技能让他血上限加满，封住了几处大穴，针灸。
　　易寒皱眉推门出去，管家和檀心守在门外，见他出来忙端着热水迎上来，易寒净了手，语气低沉地对管家说：“玉九这状况何时出现的？”管家回道：“玉九意识清醒那会儿说似昨日就有点，他本以为是普通的风寒便没管，今日才发起热，起的瘀斑。”
　　易寒叹口气，他的任务估计有着落了，“把玉九用过的东西全部焚烧蒸煮，派人上城里看看高热不退，恶心呕吐，头痛乏力和瘀斑的人是不是突然间多了，这瓶药你拿去，给庄子里每人吃一粒。”说着从袖里，实际是游戏仓库拿出一瓶药，这是解状态的药，被他加了些东西能预防病毒，若是他想的那样，也算未雨绸缪了。
　　管家双手接过，恭敬道了是，易寒便挥手让他去忙，自己回了院子。
　　“檀心，把吹雪叫来。”易寒掐着眉头说，心绪有些乱，他是想完成任务没错，但若是用这黎民百姓万千生命换来的他宁可不要。
　　前世易寒是个孤儿，奋斗了二十几年终于在大四毕业这年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却在上班的第一天路上出了车祸。意识消失之前，他松了一口气，莫名有些放松。易寒那一生孑然一人，平平淡淡毫无波澜，本以为还会那样继续下去，却不曾想提前结束。
　　小时候在孤儿院见了不少黑暗面，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面貌模糊的小男孩，那个为他偷了一小块馒头，被活活打死的小男孩，他记得那天的天气，记得那天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记得那天的雨声和空气，独独忘了小男孩的脸，刻在他灵魂里的是他的眼睛，明亮，不屈，那是易寒生命中的第一道光，一道足以冲破他内心阴暗面的光。
　　孤儿院后来破了产，也许就是因为贫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在那个小男孩偷了不属于他的食物的时候，他才会被打死。他还记得那些孩子麻木的眼神，他们也知道，少一个人，他们就多一点食物。
　　他们那时候没有名字，对彼此知之甚少，易寒只是在那小男孩发烧的时候陪了他一晚上，却不想换来了以命相报。
　　易寒想着，若不是前一天晚上还在发烧，身体还没痊愈，像那种硬挺过病痛的人，那双狼一样的眼怎么可能会那样轻易的暗淡下来。
　　那孩子死了以后，易寒跑出了孤儿院，自然没人去寻他，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又多了一点食物，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变化。
　　易寒在逃出来之后并不知道如何生存，一个老拾荒者捡到了他，给了他一个名字，一本书，一样拾荒的技能，然后就生病去世了。
　　老者苦了几十年，他说他生下来时是苦，活着的时候也是苦，走的时候苦的不能再苦，易寒却是看着他笑着闭眼的。
　　易寒一开始靠着拾荒吃穿，后来靠着拾荒去了学校，然后得到了政府的的一点点福利支持坚持了学业，再后来就是一点点靠着双手打拼。
　　马上就是好日子了，上天给了开了个大玩笑，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生命，却否定了他那二十几年吃的苦，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小男孩，易寒才能熬过那些苦难，至始至终抱有一颗含着净土的心。
　　易寒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珍惜生命，所以不喜欢别人死在他面前，以前没有学医的条件，如今发生这等光怪陆离的事，他便是好好成全自己一个悬壶济世的心愿。
　　苏州城百姓若是感染的是瘟疫的话，那他绝对是要救的，不管会有怎样的后果，这是他的坚持，也算是他活着的意义。
　　“先生。”一声平淡的童音把易寒从回忆里唤醒，易寒摸了摸小吹雪的头，小孩子柔软的发丝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易寒把小吹雪抱到腿上，小孩子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乖乖不动了。易寒问他：“苏州城有很多人生病了，吹雪愿意帮先生一起去为大家医治吗？”
　　西门吹雪不说话，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是让他想起在人群中被掳走的那一天。
　　感受到怀里孩子僵硬住的身体，易寒有些心疼，那日发生的事情他后来也了解了，小吹雪害怕人群是情理之中，可若是不接触人群那又怎么能行，他得让这孩子自己走出来，不然以后成为心魔就麻烦了。
　　易寒也不说话，就抱着小吹雪，一下下的摸着人家的头，跟逗猫似的。
　　“嗯。”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易寒手不停，声音平淡柔和的说：“吹雪要多说几个字，不然先生不明白吹雪说的是什么呢。”
　　西门吹雪从善如流的说：“雪帮医。”
　　“……”
　　这句话的意思是西门吹雪愿意帮先生一起去医治。
　　易寒表示压力很大，他自己虽说话不多，可说的话都是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这熊孩子怎么学着缩短说话了，这段时间总是哄孩子说话，他的一系列三字话，易寒是早就找到猜意思规律了。
　　无奈的使劲揉了揉熊孩子的头，还得给他熬药，这是救了个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