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一朵为谁开》慕熙文

3、一瞎瞎一对 今天，是梁

　　今天，是梁宇逃婚的第二天，于是在这么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苏茉莉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一天里，她追忆过去，展望未来，可是无论她站在各个角度环视自己，现在的她，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与之配合的，是整个房子长长久久的寂静无声，直到傍晚，外面才响起来轻轻的敲门声。

　　“茉莉，出来吃点儿晚饭……吗？”最后那个“吗”字几乎轻的要随时夭折在说话人的嘴里。陆菲菲心惊胆战的敲完门，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苏茉莉结婚，或者现在只能叫做“没结成的那场婚礼”，最后只通知了她和梁宇的至亲，其他知情的只有寥寥数人。这里，陆菲菲算一个。

　　不是为别的，因为陆菲菲是她的合租舍友，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朋友？或许叫做熟人？陆菲菲脑袋里“熟人”和“朋友”这两个词不断交错着，思考了了半天也没能给自己安上一个正确的定位。自己这个舍友，怎么说呢，是个非常合格且让人喜欢的合租对象，她安静，温和，自觉，学历高工作好。可是两个人的交集，却是不能更加寡淡。她每天都很忙，是啊，仁和的主治医师，连固定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可谓是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所以两个人每天，匆匆见上几面，随后就是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静的像是里面根本没人一样。可是她又很贴心，自己偶尔发烧感冒，让她发现了，她会帮自己简单的看一看，然后在客厅留下合适的药。作为回报，每天自己做了吃的，就会留饭给她。虽然她几次婉拒过自己，可是陆菲菲还是执着的坚持着这件事。

　　而她要结婚这件事，也是发生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上个礼拜，自己正在客厅，她下班回家看见她，破天荒的走过来坐到了她身边，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她说：“我下周就要结婚了，所以应该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了。但是你不用担心，房租我会继续交下去，如果你有朋友需要住的地方，你可以让他们搬进来住我的房间。

　　来去一阵风，或者叫一缕轻烟，苏茉莉说完就飘回了自己房间，只留下陆菲菲一个人在客厅里努力消化这件事情：天啊，自己这个舍友原来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且她竟然要结婚了！

　　可是昨天傍晚，她穿着简单端庄的旗袍，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出现在了家里，脸上是掩不住的颓废。“你？”陆菲菲看到她，愣在了那里。苏茉莉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却没解释什么，就这样回到了房间。

　　苏茉莉一天没有动静，陆菲菲也跟着惴惴不安了一天。直到晚上，她思前想后，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之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敲了她的门。

　　苏茉莉其实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她只是实在没有勇气起身来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她曾经以为活着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她内心足够强大，条件足够优秀，长相足够漂亮。像她这样的人，可以目空一切，无视别人的议论和揣测，潇潇洒洒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老天爷大概是看她太骄傲了，于是随手甩下一个挫折让她挑战挑战，结果不出所料，她输的彻彻底底。

　　她的未婚夫没了，她笑对众人的勇气，也没了。

　　原来所有的无畏和勇敢，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旦噩梦真的降临了，她苏茉莉，第一个就败下阵来。

　　此时此刻，陆菲菲在门外的敲门声，更像是一阵夺魂曲，让她不自觉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她把呼吸控制的微弱而不可闻，想让自己的存在感彻底消失。

　　好在敲门声没持续多久，外面又恢复了刚刚的寂静。苏茉莉舒了口气，再一次的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神游之中，她像是失去骨架的一条死鱼一般软塌塌的躺在床上，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某一处，她所有听过的苦情歌一首一首循环为她播放，搅得她心烦意乱，房间里一片寂静，她都能清楚的听着时钟指针咔咔的移动声。然而就是这样的声响，重叠着她脑中不断回忆起的和梁宇的点点滴滴。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她猛地坐起身子，伸手将床边的闹钟扫下了桌子，沉寂许久的整个房间顿时热闹了起来，骤然响起的声音让陆菲菲抖了一下，忙又从房间里出来想看看究竟。

　　苏茉莉经过短暂的烦躁之后，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而这个时候最好且唯一的人选就是陆菲菲。可是陆菲菲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门前，但是也只是停在了这里，之后便又没了声音。苏茉莉第一次这样按捺不住，于是开了口：“房间没锁。”

　　陆菲菲迅速领会了意思，开门探进了头，却不想屋里一片漆黑，摸索着打开了灯，苏茉莉措不及防，眼睛一时不能接受如此明亮的灯光，稍稍眯了下眼睛。

　　陆菲菲看她这样，脸上不由一僵，伸手忙要再把等关掉。却见苏茉莉只是摇了摇手，“不用了，开着吧。”

　　紧接着，就是又一阵寂静无声的沉默。陆菲菲在苏茉莉旁边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个僵局，但是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苏茉莉看她一个人在那里抓耳挠腮，于心不忍，于是主动打破沉默。

　　“昨天本来是我结婚，可是我未婚夫没来。”

　　陆菲菲听到苏茉莉猛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想对此表示一些回应，比如“我昨天一看就知道了”之类的，可是在她把此刻的形式简单分析之后，乖乖的闭上了嘴。

　　这句话，你让她怎么接，它就是没办法接啊。于是陆菲菲急忙想把刚刚才放到苏茉莉脸上的目光收回来，不动声色的想低下头，无奈为时已晚，正好和苏茉莉目光对上个正找儿。

　　陆菲菲一时间呼吸都停了下来，她看着对面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全身的汗毛恨不得都立起来控诉自己闲的蛋疼，只怕那平静背后蕴藏的惊涛骇浪会把她席卷的渣都不剩。

　　“你吃饭了吗？”就在陆菲菲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又听到苏茉莉这样问了她一句。

　　陆菲菲短短几十秒之间接收了这两条来自苏茉莉毫无关联的两句话，她只觉得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在此时此刻提出了眼中抗议，彻底死机了。

　　“你要是也没吃，那咱们一起出去吃好了。”

　　陆菲菲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急忙点头表示了赞同，说实话这个时候就算苏茉莉说：“你要是也没吃，那咱们从楼上一块跳下去好了。”她也会毫无犹豫的点头答应。

　　“你先换换衣服，我出去等你。”陆菲菲说完这句头也不回的起身就向外冲，之后还被苏茉莉拿来笑话：“菲菲，当时你简直就是一支离弦的箭。”

　　坐在客厅的陆菲菲此时还是似梦似幻一般，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信息量实在太大让她完全理不出个头绪。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两个人同住快一年都没有在同一空间同时待过半小时，但是就在刚刚，她的完美机器人舍友竟然邀请她一起共进晚餐。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陆菲菲脑中就像一万匹草泥马一趟又一趟的呼啸而过，把她的假设与构想踩得七零八落，最后她决定放自己一条生路，还是不在继续折磨自己本就不多，现在更少的脑细胞了。

　　苏茉莉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条裙子走了出来。举止投足，没有一丝弃妇的模样。本还在心里默默编排的陆菲菲看到她，不由愣了一下：刚刚在屋里和自己说结婚未婚夫没来的人真的是她？还是自己只是幻听了？还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陆菲菲不动声色了掐了自己一下，真疼……所以说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的陆菲菲只想知道，苏茉莉那位未婚夫到底是谁，才愿意在和这个大美人结婚的那天不来。他是不是瞎，真的，她陆菲菲是认真的，如果他是真的瞎，能不能考虑一下自己……毕竟如今，瞎了眼的男人真的已经不好找了。

　　陆菲菲带着苏茉莉来了自己平时吃宵夜会来的大排档，但是很快，陆菲菲就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选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地方。说实话，就在苏茉莉穿着身上那条洁白似雪仙气十足的裙子往大排档那把已经看不出底色的椅子上一坐的时候，陆菲菲自己都没忍住不停的肝颤。

　　不过看苏茉莉倒是乐在其中，左右看看，表现出了对大排档的极大好奇，看起来这里的乌烟瘴气没能影响了她的心情，还朝着老板笑了笑，结果闹的一向走粗旷路线脏字不离口的老板，今天炒菜烤串的时候，举止投足都优雅了不少……

　　“菲菲，我是个医生，其实我不太建议吃这些。”说这话的时候，苏茉莉也没忘和老板摆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老板也不气，一个大老爷们愣是在烤架前红了一张黑脸，也不知道是熏得还是羞的。

　　美女走哪儿都有市场啊。陆菲菲哀怨的感叹了一句，倘若这话是自己说的，估计老板能直接把铲子飞过来砸自己脸上。

　　“是是是，那就少吃，我以后也不吃了。来，咱们喝酒。”陆菲菲说话间把两个人的酒杯满上了，同时还用余光偷偷瞄了眼老板，还好他还沉浸在美女的笑容里，完全没有在听自己说的话。

　　“我是个医生，按理说酒要少喝。”苏茉莉说完，陆菲菲正在倒酒的手就僵在了自己面前。

　　“不过我被甩了，算了，就喝这一回。”听到这话，陆菲菲本来僵硬的胳膊才又放松下来。但是之后的话，瞬间又让她后背开始冒汗。

　　“我从小性子就不好，尤其后来我妈没了，我脾气就更怪了，从小到大，能忍受我的人特别少，愿意关心我的人也特别少。”本来盯着酒杯的眼睛换到了陆菲菲身上，说话间，她的语气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在抱怨，在感叹，还是只是在轻轻的讲述一个事实而已，“果然，你看看，现在梁宇就走了，他不愿意要我了，他受不了了。”不知为何，思绪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陆菲菲不敢含糊，只是一个劲儿的帮她填酒，但是话不敢再多说，就怕哪里一不留神踩住地雷，把她自己炸飞。

　　恍惚之间，她拿起杯子灌下一杯又一杯，几轮下来，苏茉莉脸上已是出现了淡淡红晕。

　　“你说男人，偶尔出个轨犯个错，我也就认了。”苏茉莉说着话的时候虽是不忿，但还是强迫着自己继续，“可是，”她话锋一转，一想到接下来的内容，只觉得气血直涌上脑，尤其加上刚刚喝了两杯，脑门脸青筋都爆出来两根：“可是结婚当天他不来，你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陆菲菲看一向温和的苏茉莉都如此激动，忙摆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连声附和着她。

　　“人渣！”

　　听到陆菲菲对于梁宇的评价，苏茉莉满意的点点头。

　　“你说，就算我千不好万不好，他也不能这样对我啊对不对。”

　　那双一直都平静的眼睛终于泛起了湿意，陆菲菲叹了口气：“你没有千不好万不好，你哪儿都好，就是瞎。”

　　“哦？”听到这话，苏茉莉暗暗沉思了一下，随后就咯咯的笑起来，陆菲菲继续说道：“刚刚我就在想，你男朋友……嗯那个人渣，昨天没来，他应该是瞎。但是现在想想，你还在为他难过，说明你也瞎。”

　　苏茉莉的笑容凝固在嘴角，那也只有那么短短一瞬，就恢复了常态，她自嘲道：“是啊，你说得对，我瞎了眼，瞎了心。”陆菲菲以为自己说话重了，却听苏茉莉兀自说下去：“人一时瞎不可怕，就怕钻进了死胡同，一直瞎下去。”她把杯里的酒一口气闷了，辣的她眼泪不住的掉下来：“我已经瞎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重见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