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入子怀》南风兮

69、Chapter 68 回英国三天

　　回英国三天后，季墨卿的事情都已办得妥帖，她最后还是婉约地拒绝了教授的好意，原因是，她突然收到了D.O.公司的高薪聘请的邮件。起先季墨卿有点难以置信，后来打电话去问了D.O.里一直负责她的稿子的编辑，在编辑亲口承认下她才确信。她当时也没有多想什么，想来这大概也是和她这次的获奖有很大的原因吧。
　　在将要回海市的前一天晚上，正好是国内的中秋节。季墨卿大方地说要请方蔚然出去吃饭，方蔚然答应了，还说她肯定拿了不少奖金，要好好宰她一顿，季墨卿爽快地说了好。
　　她回英国的这几日，方蔚然每天都会往季墨卿的住处跑，晚上也乐得和她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谈地，她们现在就像闺蜜般亲密了。其实，季墨卿为人孤清淡然，并不轻易与人交心，可是她自从遇到了方蔚然，便开始对她敞开心扉。她觉得或许是因为方蔚然对身在异国的她十分照顾吧，更或者是因为她的性格，敢爱敢恨，直爽又坦然。
　　方蔚然曾经同她说过，她和徐默在一起五年，因为出国的事，徐默为了让她留下来对她说了分手，可她当时是笑着说了好。她知道那一声“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与徐默七年来的感情瞬间走到了悬崖，意味着他们七年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将会变成一段不可提及的灰色过去，更意味着她这辈子再也吃不到徐默亲手给她做的桂花糕了。她当时对徐默说，“徐默，你选择了一种最不明智的挽留方式”，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方蔚然出国以后努力念书，但活得也潇洒自得。后来，她在国外遇见了一个拥有蓝色双眸的俊朗男子，Sean。他对她穷追不舍，他的深深爱意最终撼动了她，就在她与他结婚前三天的一个午后，她收到一通电话，那通电话是徐默打来的。他当时像是喝了酒，声音低沉又迷乱。他说，“然然，你别结婚了。”方蔚然当时躺在床上回忆，眼神恨恨地对季墨卿说，她当时真破口大骂他混蛋，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说不让她结婚她就不结婚，甚至这五年从来没有一个电话，空白的五年他凭一句话就能填补了么？可她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而是第二天去找了未婚夫，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的结婚戒指还给了他。
　　方蔚然说完，一直盯着天花板看的眼睛突然转过来，她对她说，Sean的眼睛就像海水般蔚蓝，他是真心爱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能拥有彼此的人生。
　　季墨卿不解地问她，那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当时方蔚然只是莞尔一笑，说，因为她爱徐默，包括他五年漫长时光的空白与不爱。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季墨卿便对她有了不同的心境，也对她敞开了心扉。所以，方蔚然知道季墨卿和祁子嘉之间的事。

　　“我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走了一段路，方蔚然终于开口问。
　　季墨卿眨了眨眼，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看起来分外狡黠，“哎你别问了，马上就到了。”
　　方蔚然只好撇撇嘴，一副随你高兴的样子。
　　方才两个人刚在唐人街的一家川菜馆吃完辣乎乎的火锅，季墨卿就神神秘秘地说带她去一个地方，可她又不肯告诉她到底去哪里。蔚然虽然十分受不了季墨卿一副卖关子的样子，但依旧笑着跟她走。
　　此时，夜幕降临，闪烁的霓虹灯将整个唐人街照得亮堂堂的，每一条街道上仿佛都浸染在一片砖红色的世界里。季墨卿与方蔚然正走在街道上，刚才那条街人流涌动，而这条街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她们走着，进了一条巷子，走到尽头最深处，在一家橱窗上印着加菲猫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是一家小吃店铺。方蔚然看了看店铺，然后用眼神询问季墨卿，季墨卿笑了笑，不做声，而是伸手指向橱窗前用花边框起来的那一行英文字母——Osmanthuscake。
　　方蔚然顿时恍然大悟，声音参杂着惊讶，“桂花糕？”
　　“嗯。”季墨卿点点头，“我昨天下午走到这里来发现的，不过我还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呢。”季墨卿拉着方蔚然进了店铺，要了一瓶酒和一盘桂花糕，坐了下来。
　　她知道她想念桂花糕的味道，想念徐默做的桂花糕的味道。她无法让徐默做，她只能临走前用这个方法让她开心。
　　方蔚然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小卿卿，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啊？我好感动啊。”这一声“小卿卿”可把季墨卿恶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方蔚然突然收起笑容，朝她凑近几分，“不过，中秋节……桂花糕加啤酒这种奇怪的搭配，也就只有你会想出来了吧？哈哈哈。”
　　季墨卿叹了一句，“是啊，中秋节快乐。”
　　“中秋快乐。”方蔚然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支烟，点燃，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抽着烟，眼睛望向了窗外。
　　“在看什么呢？”季墨卿见她神情有些落寞，便问。
　　“那棵树。”方蔚然指了指窗外，回过头来说，“有点像我家楼下那棵桂花树。”
　　季墨卿愣怔，笑了笑，“想家了？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吧？”
　　“没有。”她淡淡地否认，像是在想着什么。
　　季墨卿只当她不想说，也不再问，她继续笑着说，“以后你回国了，我带你去吃一家桂花糕，只卖中秋节那一天哦。”
　　方蔚然脸色稍稍凝滞，看着季墨卿，心底一暖。季墨卿的话，将她心底的那一点涩意都拂掉了。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季墨卿发高烧的那晚上，她赶到季墨卿住处的时候，里面突然出现的那个陌生男人，他对她温柔照顾整整一晚，第二天的粥也是他走之前熬的。那时方蔚然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肯定同季墨卿有着一层缠绵又复杂的关系，否则也不会走之前还交代她，让她别告诉季墨卿他来过。
　　方蔚然当时挺傻眼，竟然有这么一个绝世英俊的男人对季墨卿如此深情，却不让她知道。她觉得季墨卿是挺好看，但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能让一个男人如此对她，真是让女人羡慕嫉妒啊。
　　不过现在她大概知道了。
　　“墨卿，谢谢。”方蔚然笑看着她，灭了烟。季墨卿微笑着摇摇头，满不在意，她现在比较在乎的是这桂花糕的味道。她问，“好吃么？”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方蔚然从盘子里拿起一个伸到她嘴边。
　　季墨卿顺势张嘴，刚入口还好，嚼了两口之后她的脸色突然一变，“这是桂花糕么？”牙齿像在咀嚼沙粒似的，桂花的香味倒是满口都是，哪里有正宗桂花糕的细腻和松软啊？
　　方蔚然掩着嘴哈哈大笑，“你真是傻，老外做的桂花糕，能有多正宗啊？”
　　“遇上山寨货也没办法啊，我怎么知道？”季墨卿有些懊恼。
　　虽然没能让方蔚然吃到想念的味道，但今天晚上两个人都很高兴，季墨卿也便没觉得什么，她想，到时候回去了再给她寄些过来。
　　因为季墨卿第二天早上的飞机，方蔚然也懒得第二天大早过来送她，便继续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晚上，季墨卿把灯一关，房间暗了下来，她躺在方蔚然的旁边，睁着黑漆漆的双眼看着黑茫茫的一片，睡不着，想到明天回去之后，又要见到那个男人，既然决定回去并且要在那里工作，保不定两个人是要见到面的。只是，她现在心好乱，脑子好乱，连同她对他的那些感觉随之也变得也乱了。季墨卿烦躁地闭上眼，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怎么了？”方蔚然本来要睡着了，被她这么一折腾，睡意都没了。
　　黑暗里，季墨卿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我回去遇见他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暗夜里很轻很轻，那声音中带着一点点的微颤。
　　沉寂。
　　半响后，身侧才发出声音，“你还爱他么？”
　　这次换做季墨卿沉寂。过了一会，她侧过身来，面对着方蔚然，眨眨眼睛，不答反问，“方姐，为什么隔了五年，你还是爱他？”
　　枕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方蔚然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她说，“因为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啊。那段时间，我以为烟酒可以让我忘掉他，所以时常一个人喝酒抽烟，可最后我才发现，没用。然后我就觉得，世界上大概能让我忘记的东西，就只有时间了。可是，每一次他在我脑海里突然出现，我筑起的坚硬的堡垒就会瞬间崩塌。所以，我现在大方地接受了，为什么不这样想呢？”她顿了顿，“你们能够相逢，或许是上天在给你们再次相爱的机会。不要错过彼此，错过生命。”
　　季墨卿愣了愣，不做声。她微微阖眼，感觉那个男人的温柔模样就像浮光掠影般，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放，挑动着与他相关的全部记忆。这一刻，全世界万籁寂静，也许是避无可避，她才终于敢面对自己对他的感情，重重尘封在心底里那么久的情动，在顷刻间犹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心乱如麻，呼吸微窒。那种感觉一直持续很久，直到她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她慢慢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