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旅途之北塔里敦》松片刀

6、第一章：沉默的四十分钟（五）

　　8 a.m.
　　夏天一般亮得很早，特别是在六月的仲夏，也特别是在热得很早的南方。
　　安镜是被热醒的，因为她昨晚上把冬天的厚被盖了，并且裹得相当严实。而且，她觉得佷庆幸自己被热醒。因为她一睁眼看到墙上的挂钟时已经八点半了，考试九点开始。
　　人一般在越危机的时刻越镇静。但对于安镜这种情况没什么好结果。因为她要是再镇静下去，考不考得好是其次，挂不挂才是真的。于是，她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洗脸，刷牙，连头都没梳就抓上昨天还未整理的书包冲出门去。
　　安镜一边跑一边用手顺着头发，可是越急越想梳好，那头发就结得越厉害，厉害到她一松手就有一团毛从眼前飘过，疼得她要飙泪。
　　正在她心急火燎且头发蓬得跟个金毛狮王一样时，江离抱着一盆风信子不知忽然从哪冒出来拦在了她面前，身上还挂着粉红色的围裙。
　　“江离，在干嘛？”安镜喘了口气，哑着嗓子问道。
　　“早就看到你了，大早上跑那么快才是想干什么？”江离看了看她风中凌乱的头发，忍不住笑了说道。
　　安镜勉强笑笑，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才说：“我们学校有考试，你不去？”
　　“昨天那校讯通？”江离一手抱着风信子，一手抓抓后脑勺，道，“我问过老张了，他说是个学校的预录。再说了，喏，补考，还有必要去嘛。”
　　安镜默默没说话。其实也猜得到，万年优生江离都抱着花盆穿着围裙来堵她，对那考试肯定是不重视的。
　　江离看她不说话，只当是她在看那盆风信子。便把风信子往她手里一塞，说：“这是我们家的风信子，看你早上那么辛苦，送你了吧。”
　　安镜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眼前的大男孩已在送过风信子后穿过马路，一溜烟跑回家里去了。她扯了扯嘴角，扒拉两下头发，抱着风信子接着往学校走去。作为新生代的中学生，考试是很重要的，现在至少决定了你要读什么高中。就算不重视，去看看总可以吧。

　　等到安镜到学校时已经九点半了，考试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整个学校安静得像没人一样，校门口也摆着“学校考试请勿鸣笛”的标志性牌子。安镜心里沉了沉，脱下背包想要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给江离，可是翻了半天都不见手机的踪迹。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根本没往书包里塞过。
　　安镜抓着书包呆愣在原地半晌，没看到她身后等得不耐烦想要进校门的跑车。
　　“嘀——”刺耳的鸣笛声从身后传来，安镜吓了一跳，忙转身回去看。
　　只见一个男人推开门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极好，呢灰色的外套与裹着长腿的紧身裤，就连身边的跑车都无不昭示着主人的品味，只是现在这个男人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他摔上门，不住地朝安镜说着某国的语言。可是看到安镜一副傻样，才醒悟过来，说了一句“sorry”，又突然怔了一下，静了挺长时间，才小声说道：“请让一下……”
　　安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从一只炸毛的狐狸变得气焰全消，对她说话还换了三种语言。也没有反应过来要让路。
　　男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包，撇撇嘴，向她走过来，伸出手说道：“你好，你是这里的学生？是来考试的？”
　　“啊，我是来考试的。”安镜看他走来赶忙往旁边花坛站了一步，没有握他的手。
　　“喔，是么。我是这堂考试的导师，我叫佐藤，”男人说着，收回手拢了拢外套，微笑起来继续道，“既然来考试，也太迟了点吧。”
　　“……我不是故意的。”安镜连忙说。
　　没想佐藤愣了一下，又道，“你那么想进去考试？”
　　“嗯……也不是。”安镜小声说着也一并低下了头。
　　“想去考试就说嘛，真是不坦率。”佐藤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
　　“……”安镜其实很想说，虽然是学生，但也不是喜欢考试的受虐人。
　　“也罢，你跟我进来吧。让他从新安排一下就行了。”佐藤说着往他跑车那一边走去。
　　安静突然想起了江离，脱口道：“请、请等一下……”可是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记得江离号码。佐藤顿了顿，侧过身靠着车门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谢谢了，佐藤先生。”安镜低着头，轻声说道。
　　佐藤轻笑起来，用之前的语言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便坐进车里，缓慢将车开进了学校。
　　安镜皱了皱眉，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张桑，考试还没结束？”狐狸佐藤钻进监控室不经意状问道。
　　站在监控室里的人习惯似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说道：“你以为一个多小时的考试，有这么快结束？更何况你还迟到这么长时间。”
　　“喂喂，迟到的可不止我一个喔，”佐藤推了推站在他旁边的安镜，说道，“还有这家伙，想来考试但是迟到了，被我从校门口抓进来的。”
　　张予晞看了看佐藤，又看了看旁边嘴角抽抽的安镜，才轻吐道：“所以呢？”
　　“所以，想让你安排一下测试。一场鉴定又要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四十分钟。”佐藤不住地拍着安镜的背。好像在说，我看好她，走个后门也不是不可以。
　　“一个鉴定的确要不了多少时间。”
　　“对吧，对吧。所以让她先测试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佐藤，你当我和你一样不问世事？那些学生的数据已经处理不过来了，你也不来帮忙，就当这个考试真有这么简单？”张予晞一边面色平静地用有些幽怨的语气说道，一边指着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似乎想表明他被这佐藤导师整得够呛，并且在他的眼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安镜时，又更加毫不客气地加了一句：“况且我们又不是缺她一个。”
　　安镜失语。佐藤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张予晞身边，抚了抚他平整的上衣西装，小声说道：“要是你帮她鉴定，我就帮你做一个月的学生测试，补助你拿……如何？”
　　张予晞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她是你的谁？”似乎要佐藤消化一下这句话的含金量，他停顿了一下后，又接着道，“两个月的学生测试处理基本就是普通教师的工作量了，以你的情况真的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吗？你不是说想过一天吃吃饭，刷刷网就可以过去的日子吗，现在怎么会为了她来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张予晞用手指戳着面前人的胸口，大概很想听他的解释。
　　但佐藤只是不住地盯着他看，又道，“有什么关系啊，以前你不也是一有事情就来找我嘛，现在想拜托你做件事都不行？”佐藤说着还让人大跌眼镜地嘟了嘟嘴，表达自己的不高兴。张予晞额上青筋跳起，虽然他额头有刘海挡着，但安镜确信这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已经无可奈何了，终于他咬咬牙，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没有啊，只是我这里还有你大学时的糗照，还有你以前追女生用损招的事我还没忘，哦，对对，你之前还喜欢过我们系的辅导老师……”
　　“闭嘴！”张予晞一声低呵，“你就这么想让她来考试？这可不像你。”
　　“……张桑，这可不是像与不像的问题，而是心情的问题。”过了一会，佐藤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微笑说道。
　　“那你的心情现在一定很糟糕。”
　　“喂喂，张桑，多的话不用说了，还是直接开始测试吧。”佐藤不耐烦地叫嚷起来。
　　张予晞垂头叹了口气，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冲安镜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安……”安镜终于有了一句说话的机会，却被佐藤大声打断，“现在还有什么时间问什么名字，该测试了吧。”安镜听着忍不住接了一句：“考试不都是要填姓名考号的么……”
　　“算了，你还是过来吧。”张予晞打开监控室里的侧门，对她说道。侧门里有一台机器和一个巨大的操作台，还有一张供休息的长椅。安镜站在门口沉了沉眼眸，对着操作台前的张予晞说道：“张先生……请问……”
　　张予晞一边划着一边打断道：“有什么问题考完再问，现在你坐到座椅上，把这个头套戴在头上。”说着还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金属制头套。安镜走过去拿起头套后坐下，有些发呆，不过还是乖乖戴上了头套。
　　张予晞走了过来，不住地往头套上插着不知名的电极。他下手很没轻重，刺得安镜头皮生疼。她看张予晞忙活了一会，还是说了一句：“我还是很好奇，张先生……”还未说完，张予晞就拽了一下她的胳膊，把她肩膀一揽，靠在了自己身上。“好奇的话，考完再问。”他又说了一遍这话，似乎对测试遇到这种事很熟悉。接着，安镜感到后颈一凉，有什么东西刺入，眼前也模糊起来。眼皮带着重量将要压下来，困意也逐渐上来。安镜皱眉想要维持睁眼，可她不知为什么，真的太困了，眼睛和四肢都不听她使唤，最后一眼只能看到张予晞衣服上带有奇怪纹案的纽扣。
　　其实，她只是想问，为什么监控室里高清的屏幕上出现的全是雪花……

作者有话说

　　是的，江离只是一个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