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霞衣客

2、尤记当日初相逢

　　领头人忽道：“已是三更时分，咱们还要回去复命，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不如给她个痛快的吧。”他从腰间拔出尖刀，瞧女子的神色，听了这句话，反而变得镇定，目光中除了悲伤恐惧外，竟有淡淡的感激之色,她看了天空一眼,缓缓阖上眼睛.
　　无论何时，死总是容易的吧？在这个时候，自知无幸，能痛快地死也算是件好事情吧。
　　黑衣人举起刀：“你们死了可别怨我们，要怨就怨你们的翰林夫人.下辈子记得投个好人家吧。”手腕一抖,一弧清光直刺向女子心口.那刀却忽然被什么夹住停在心口前半寸,再也前进不得.
　　黑衣人“咦”一声，反复刺了几次，女子的身体象被什么罩住了一般，无法伤的分毫。这时，忽一阵风响，传来朗朗的一声轻笑。几个人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有。夜色朦胧,孤月冷清，只远处遥遥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几人不由又惊又怕，连滚带爬围拢在树旁。
　　领头那人壮胆向前，用刀横在胸前，大喝道：“谁，是谁？装神弄鬼！”话音未落，旁边瘦高个惊恐地叫了出来：“啊，老,老大，我们…带来的人呢？”众人往旁边一看,野草茵茵,包裹里的两个人果是没了踪迹.”老大，不会是…鬼吧.”不提倒好，提到这“鬼”字，“刷”一声，树上垂下条白色影子，两袖空空，随风飘来荡去。隐约披头散发一人，血红的舌头，青色的眼眶。众人骇极，大叫四散跳出，再不敢稍作停留,飞也似地四散逃开去.
　　睿苦笑一声，从树上轻轻跃下。手指轻轻一弹，白色影子化作清烟散去，草上又出现了那两只大大的包裹。那女子惊骇地看着他走近，眼睛睁得极大，却未曾晕过去。睿低头看她，嘴角慢慢浮起温柔的笑意。袍袖一拂，女子觉得身体立时失去了束缚。她忙奋力爬起，跌跌撞撞很艰难地朝另一个尚未打开的包裹走去。她颤抖着手解开包裹，里面出现了一个蓝衣夫人，面色苍白如死，却极为秀丽。
　　“娘啊，你怎么了？娘，你快醒来啊，我是阿芷啊。”阿芷摇着蓝衣夫人，眼泪顺着脸庞不断滚下来。那妇人却是一动不动地躺着。睿再不忍心看下去，走过去柔声道：“小姐，让在下看一下？”他用手拂上夫人头顶，手掌下显现出淡淡的白色光线。夫人“唉”地叹息一声，慢慢睁开眼睛：“阿芷，我的孩儿，你，你没事吧？娘好担心你。”
　　阿芷忙擦掉眼泪，强笑道：“娘啊，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你觉得身体怎样？”
　　“我没事。”夫人微微一笑，眼睛里弥漫着一股死气，“阿芷，只是很担心你，天地虽广阔，我的孩儿，可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地。自古红颜薄命，阿芷，你该怎么办呢？”她用手轻轻抚摸阿芷的头发，眼光却投向一旁站着的睿。这男子，虽看似落拓，却透出一股子清贵之气。他的眼神，是正直的，透着善意，透着关切。想到这里，她对睿招了招手.“公子，劳驾俯身一下可好？”
　　睿蹲下来，眼光在夫人脸上一转，再看她指甲上泛出浅浅的青紫色,心里已是明了：“夫人，您身上可是中了…”夫人用眼神止住了睿的话,她叹息一声道:“我得病已有多年，如不是担心阿芷，怕早就已经…”话音哽咽,垂下泪来,“想不到仍是无法看到她有个归宿…公子,家乡何处?家里可有些什么人么?”阿芷收泪,诧异地扶紧了母亲.夫人安慰似地拍拍她的手.
　　睿淡淡一笑:“在下姓白，名睿，陵国人氏，家里父母都已不在，所以单身在外游历。”
　　夫人微微点头，集聚气力坐起来，半晌才道：“白公子，我已不久于人世，只有这一个女儿，世上又无半个可靠的亲人,我想…”她用另一只手握紧了睿的手,却不知怎样才能说下去.
　　睿看了旁边阿芷,正色道:“夫人，只要我在，一定竭尽全力，不让阿芷受到丝毫伤害。”声音朗朗，充满令人信赖的力量。
　　阿芷垂下泪来，拥紧母亲：“娘啊，我永远跟你在一起，你一定会好的。”
　　“傻孩子，娘不能陪你一辈子啊。你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地活着，没有负担地活着。”夫人满面笑容，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睿在心里叹息，该是时候了吧。阴间的勾魂使者怎地不见，难道自己观看失误？
　　正想间，黑白无常已攸地飘过来，站立一旁。睿盘腿坐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口，连眼皮都没抬。
　　阿芷忽地发现母亲的环抱渐渐变冷，她惊恐地抱紧了母亲，自幼的教育让她不能大声哭喊，可是心里绝望痛苦到了极点，哭出声来。
　　睿看到夫人的魂魄失魂落魄地站着，哭喊着想去抱阿芷，黑白无常一把扯过去，用枷锁了，准备拖走。那魂生离死别之际却甚是执拗，仍然挣扎着，哭喊着，与阿芷呼应着：“你们让我看看我的女儿！再等一等！”黑白无常不耐烦地大声呼喝起来，黑无常从身上抽出打魂鞭来，这一鞭下去，怕不要魂飞魄散了吧！
　　睿抬头淡淡道：“大人，白睿斗胆请两位给在下一个薄面，请勿动手。”
　　黑白无常吓了一跳，仔细端详才认出他来，因白睿天赋极高，能力超群，为人却谦和温文，所以在各界口碑极好。两鬼对看一眼，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清陵仙府的白睿公子，阎王爷也要给你几分面子，只是这生离死别也是人生必须，耽误了投胎却麻烦，怕是只能做孤魂野鬼啊。所以才吓吓这个鬼魂。”说完又拱拱手，走到前面去。
　　睿拱手道：“多谢二位。”他转头对茫然看他的夫人魂灵，微微一笑：“夫人，赶快去投胎吧，下辈子有缘，你和阿芷自然会再见面。一切放心。”“你，你是谁？神仙吗？请一定照顾好阿芷。””睿点点头，眼神温柔坚定。那魂灵弯腰行礼，不舍地跟着黑白无常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