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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后之手 两日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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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子丑之交,京师中枢,皇宫大内。
一名太监手执宫灯,引一名紫袍白须老者匆忙前行。老者神色凝重,不时抬手擦拭额头汗渍。不多时两人走近一座巍峨的宫殿。一对硕大的猩红宫灯高挂在宫檐两边,正中的门额上“景仁宫”三个大字清晰可见。守门太监迎上来拜道:“张大人。”老者顾不上理睬,跨过宫门,径直往里走。
殿前月台上设屏风,主屏绘彩凤,辅屏绘花鸟,曰百鸟朝凤迎春屏。屏前有朱漆云纹长案,案上摆笔挂、纸镇、砚台,一只紫铜莲花炉正袅袅出香。两旁有落地鎏金烛台,一座烛火通明,一座火光将尽,有四五名宫女拿起灯罩,正在更换新烛。一位华美妇人斜坐在案边,身穿淡紫团花右衽襦裙,头上飞仙髻配金步摇,尽管愁眉不展,依旧掩不住雍容气度,教人望而生敬。身后一名清秀俏丽的女官亭亭玉立,手执一柄醒狮献瑞菱花团扇,正徐徐扇着微风。
老者走进殿内,快步上前拱手道:“皇后娘娘千岁。”妇人一见来者,眉心略有舒展,抬手止住道:“父亲免礼。”原来这妇人正是天朝万民之母,总理后宫大小事务,手握掖庭生杀大权的中宫皇后张青华。老者既是皇后之父,自然就是百官之首,当朝宰辅张竞孺。
“娘娘深夜急召,可是出了大事?”张竞孺素知皇后秉性,若非紧迫大事不会如此着急。张青华面色凝重,并未立即说明,而是指着下首吩咐贴身女官云如意说:“如意,给丞相赐坐。”张竞孺谢恩,坐到月台下边的垫子上。云如意屏退了左右宫女,皇后这才道:“皇上夜宿合欢殿,子时突然昏迷不醒。太医院正在全力救治。”
“皇上到底身染何疾,太医院可有确诊?”张竞孺显然被这个消息惊住,连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究竟是灾病或阴谋,现在还无法定论。”张青华严肃的道,“首要是将皇上救醒,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乱我朝纲。”
张竞孺点头,问道:“此事关系天朝国祚,不知娘娘可有应对?”
“合欢殿上下已被严控。左骁卫已全数入宫戒备,没有我的口谕任何人不得进出。明日早朝,内侍省将传谕群臣,皇上龙体抱恙,罢朝几日。朝中或有猜疑,由父亲出面安抚。神机营这几日交由相府调遣,务必加强防范。” 张青华说罢霍然起身,将手中玉玲珑拍于案上,语气果决,不容置疑的说,“众臣如有不轨,不论爵位多高,资历多老,背后是谁,着令刑部即刻逮捕,若是有人敢拒捕,以谋反罪处置。”
张竞孺乃三朝元老,历任大理寺少卿、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和丞相之职,被视为皇帝股肱重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论威望满朝文武无人出其右。“娘娘毋需担心。百官深受皇恩,忠君事主乃臣子本分。”张丞相思索片刻又道,“但朝中与各地暗通往来者,不在少数,尤以东宫为甚。另有兵部素来不受我节制,如有变故,只恐力有不逮,需得赫连奔雷出面才行。”
“东宫如无过分逾越之举,便随他折腾。太尉已奉谕入宫,估计就快到了。兵部柴俊人等一向听他差遣,各地驻边将领多是其旧部故交。只要太尉不起二心,料军中无虞。”张青华缓缓坐下,语重心长的说,“你是知道的,他虽与你偶有争执,只是政见不和,谈不上恩怨,说到底皆是为社稷民生。你二人提领满朝文武,同为皇上左膀右臂,现今更当齐心合力,切勿为一己私心置帝国于危急之地。”
张竞孺忙道:“娘娘教训得是,臣当铭记在心。”张竞孺位高权重,朝中大事一向秉承上意,深得皇帝信任。朝堂上唯太尉赫连奔雷敢当面与他争持,实际上也就是与上意争执。好在永昌皇帝开明,非但没有责怪赫连奔雷,还时有采纳他的意见。加上因儿女亲事,两府曾闹过不快,故时人皆认为相府与太尉或有嫌隙。
“你也不用担心。真有紧急情况,许你便宜行事。” 张青华抬手一招,道,“如意,把锦盒呈上来。”云如意赶紧捧一只锦盒过来,恭敬的呈放到案上。这锦盒朱红色,长约尺许,嵌金螺钿,盒盖正中镶一枚淡紫色宝石,盒身上裹一条金漆封条,上面赫然盖着皇帝御宝。张青华一脸肃穆,缓缓解开封条,揭开盒盖,盒内用黄缎包裹着一件物事。她轻轻将其取出,原来是一枚两寸长短、晶莹剔透的牌子,上头雕刻着一条五爪飞龙,张牙舞爪,怒目炯裂,有风云扶将之势,似乎就要腾空而起。
“神龙令!”张竞孺惊得合不拢嘴,慌忙跪拜道,“天佑吾皇,万世永昌。”
“此令乃当年高祖所制,见令如见天子。”张青华将令牌拿在手中,郑重的说:“皇上赐令十余年,我从未动用。如今该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