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南子》小顽石

2、一重浪灭一重生 2

　　许多人，一生都未见过场面如此浩大的雪景。

　　他们不曾料到，这遇肤即化，柔弱无定型的冰晶雪片儿，竟有这般魔力。雪瓣儿纷涌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力，压垮一座座高架电塔，逼停南国近半的公路、高速、铁路等交通运输。
　　钢筋水泥砌就的人类杰作纷纷倒下，自然之子亦不能幸免于难。
　　千山雪海，指天凌云的青松翠竹，被拦腰截断。四野山林，似被快刀锋刃，利落刮辣地横扫一空，头颅、四肢百骸，撒落遍野。冷凝的空气中，只剩光秃黝黑的老枝，突兀立住，和风呜咽。

　　就在这片雪原之上。
　　皑皑的茫茫白光里，一串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静谧长空。惊起一群电线上落脚休憩的老雀，扑剌剌，飞过林子去。厚实的轮胎，在暗黑的路面上打滑，一步一路向前漂移，刻下浓黑的印证。
　　是橡胶燃烧的味道。

　　浓雾里，睡眼惺忪的一众乘客，受此突然，皆清醒大半。四下无声，空气凝冻在紧张的恐惧中。巴客前座的司机以挽狂澜之态，力踩刹车，旋紧方向盘。似乎都是无用之功，车身仍控制不住前滑。只短短几秒，司机鬓角的毛发，在南国湿冷的空气里，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腺素上涌，空气开始燥热升温。
　　受惊的乘客认清眼前境况，如热锅上的蚂蚁，杂乱无序。
　　有人失声大喊。
　　有人试图击碎玻璃。
　　有人双眼紧闭，套牢身畔的安全带，将生命依附于一匹薄布之上。
　　有人吓得魂魄俱不附体，蹲在细窄的过道上，深色的棉裤濡湿一片，啪嗒啪嗒，黄色液体带着腥臊汇成一条细流。
　　有的……
　　室内一片狼藉，丑态百出。

　　许青青方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心魂未定。眼下又是这种慌乱场面，一时之间，迷惘不知身处何方。梦中的男子，已教她心灰意冷，醒后，现实又将她逼上悬崖。
　　生活爱开玩笑，以为跨过那道坎就是否极泰来。谁想，厄运不断。真有点灰色幽默。
　　不容细想，现实逼促，马上投身另一场“噩梦”中。
　　眼看就要冲上护栏，千钧一发之际，司机放弃挣扎，大喊：“敲窗逃生。”
　　命悬一线的紧要时刻，许青青掏出一丝红线系于胸前的平安符，只作最后的祈祷。握在掌心，嘴里不知在默念什么。
　　双眸阖紧，十分虔诚。
　　掌心外露出鹅黄色的边角，那是在杭州南山净慈寺求得的。

　　说也奇怪，原本注定将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惨祸，此刻巴客竟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立在护栏旁，司机下车查看，不过五公分的距离。真是奇迹！
　　众人皆惊。
　　而后激动兴奋难抑，相拥而泣。
　　危难时刻因紧张沉郁带点僵硬泛白的脸颊，慢慢浮上一层红晕，舒缓开来。那是劫后气血上涨的反应。
　　徐青青长舒一口气，跳到嗓子眼的心房回归原地。司机呼应众人下车，合力将路面积雪扫除。等待日头升起，路面冰消雪融再作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