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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我是谁 是,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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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流水声,鸟鸣声,树叶摩挲声……一切声响那么清晰又缓慢地传入我的耳膜。
我想睁开眼,可眼皮如此沉重,也或许是我现在没有掀开眼皮的力气,浑身上下都被抽空了般,非常疲惫,好像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又像是结束了一场长途跋涉的旅行。
几次努力不成我便放弃了,静静躺好。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谈论什么,“大小姐快醒了……曜日大人……还有仙人……”能听懂,却不太明白。我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变化的到底是什么。这身体是真的太累了吧,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脑中画面翻涌:矗立的大厦,隐没云层的飞机,川流不息的车辆,摩肩接踵的人群,以及——从身后伸向我伸来的一只手。
那是,那是……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是,梦吗?
到底,是什么不对了呢。
“咚、咚、咚”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我直起身,盖在身上的浅绿色被子滑落到腹部。转头打量着简单的房间,床紧靠有窗的墙,离床半米处是一张木质梳妆桌,不远处是衣柜,木质地板上放着一个干净的蒲团,门边立着一个挂衣架,上挂着黑色巴掌大的挎包。
真是间干净陌生的屋子——我总结到。
不过,陌生……么。
门被推开,紧接着响起一道有些清冷的男声。“你终于醒了。”我抬头,眼前站着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
很难形容面对他时的那种感受,很像面对一个在残酷战争中厮杀的将军,或者沉浮于诡谲政坛的政客。那种被黑暗洗礼出的气势,实在是令人易心折到忽视他温和的眉眼。
“感觉怎么样,晓晓。”男人的问询冷得听不出感情,我才发现初睁眼时的不适消失殆尽,不过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一手抚上额头,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
我低头,眼睛盯着自己紧抓被子的手指,这是一只孩童的手。
陌生的,身体。
晓晓。是在叫我吗……
“呵。”唇角微勾,溢出一丝笑,自嘲又无奈。
那刚醒来时的不适、怪异好像可以解释了。
我
好像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了。
晓晓是谁?
我
是谁?
“晓晓?”还没来得及空茫,面前的男人便再次开口了。被拉回注意,无意识地放下额边的手抬头看他。
“晓晓?”我念着他说的话,含着不同于他语气的疑问。话出口的瞬间莫名有些惊讶。是惊讶于能够熟练说出我完全不熟悉的语言,还是惊讶于自己随意的口气,此时我是分不大清楚的。不过看看眼前人微睁大的眼瞳和微张的嘴,感觉惊讶的貌似不止我一个。对于我的反应,他的惊讶比我更甚。心中升起细微的不安恐惧,一点点缠住了我的呼吸。我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手不由自主更加用力攥紧被角。
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我的反应不对?哪里不对?接下来要怎么回应?我思考着,垂眸掩掉直觉中自己不该展露的情绪,打算通过面前人接下来的话语行动中摸索点什么出来,可是看样子他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恍惚着对于我的反问没有任何回应,只直直地看着我。他不言语,我也只能按捺着沉默,气氛陷入一种莫名僵滞的状态。
“曜日大人,仙人说的果然没错呢!我们琥珀一族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突然插入的声音,骄傲得难以形容的口气。一个小脑袋从男人身后探了出来,眨着含笑的眼好奇望过来,绕过男人蹦蹦跳跳坐到床沿上。这时我才发现跟在男人身后的小女孩,本就娇娇小小一只,偏要站到人身后去,之前还一直没有声音,能注意到才怪。
不过“曜日”“大人”?
那面前的这个充满威压的男人,约莫是叫曜日了。
记下了称呼,我开始认真观察发表完赞叹后自来熟地坐在我床上使劲瞪着我看的小人儿。十来岁的模样,宽大的衣袍反而更衬出那纤细但有力的身形来,五官并无出彩,但是结合起来奇异的舒服且耐看,尤其让人注意的是那一双恍若坠入星子的眼,盛着满满清澈感情。
不同于面前的曜日,孩童的她稚嫩简单,缓解了我面对陌生高位者的紧张,而对她诡异的熟悉感也让我产生了与其亲近的欲望,连着身体都放松了下来。或许是现在身为小孩子的幼稚作祟吧,一想到她进来之后不发出任何声响也不露脸,最大的可能是存着作弄我的心思,我就浑身不舒坦,想着怎么着也得欺负回去。怎么说我以前也是……我又一怔。
我以前?我以前是……是什么样的。
见我发呆,小女孩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才想起来刚才说的欺负回来的打算。赌气似的不说话,忽略她那渴望和我聊些什么的表情,我扭过头去不看她,报复这么大点的孩子,没什么比拒绝交流更合适的了。想到刚刚眼角撇到她想开口却因我扭头而打住话头的样子,努力不翘起嘴角。
见到我摆出不想理人的模样,小姑娘果真手足无措了起来,慌张地说“族长说你醒了,仙人说你会说话,不是不是,你本来就会,仙人说……我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我不是没发出声音只是,只是……”言语透着着急,她语无伦次的辩解着。说着说着,她也意识到自己东一嘴西一嘴不知道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变小变慢,最终像被主人嫌弃的小奶狗似的可怜巴巴说“大小姐……三水不是故意的。”她又扯了扯我的衣袖,蔫头耷脑地认错,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害我差点就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揉她的头,开始说欺负她的玩笑也想着适可而止。
逗弄的心思歇了,我想了下,含着笑意转回头来问她:“三水?”一切如此陌生,在不清楚任何情况的条件下我不敢多说,在短暂的思考后决定这样开口,不但是因为这种方式最为保险,也希望就此先了解最为重要的身份。发现我表露出愿意和她说话的意思,名叫三水的小姑娘马上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等待表扬的宠物狗一样充满喜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轻轻笑出声来,赞美道“很好”,并没说什么很好,在我的印象中这种笼统的回答最万能。不过她果然同我想的般,在听到夸奖后眼睛开心地眯了起来,咧着嘴无声地笑。糟了,又想揉她的头了。
我这儿正纠结要不要遵从本心揉揉面前小姑娘的头,立在一旁的曜日也终于回过神来,默默从我的神情判断我的精神以及身体状况,这身体对别人的目光好像非常敏感,在他刚回神注意回到我身上的那一刹就被我感应到。我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本就话少的我干脆闭嘴认真听三水“倒豆子”,还好她没有发觉我的细微变化,依旧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十多岁的小孩子正是活泼到有些吵闹的时候,三水也如此,把让自己兴奋惊讶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分享给了我。这么大的孩子,单单纯纯,能记住的不过是最近大人们口耳相传的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消息,不过于我,却是足够了。我认真倾听,心中缓慢又细致地梳理着对我重要的信息。
第一,我是琥珀一族的大小姐琥珀若晓,她是族中幻术天分颇高的后辈琥珀三水(显然真实情况我并不知道),而面前的男人是琥珀一族的族长琥珀耀日。
第二,我因为某个原因自打出生以后就一直昏迷,被秘密安置在这里。
第三,琥珀一族的仙人预言说我将沉睡七年,今天就是仙人预言我醒来的日子,他们来接我出去。
第四,仙人说琥珀一族长眠七年的我能,能,能……
好吧,关于能什么,三水支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按照小孩子的记忆力、好奇心和耐性,能知道并记住这些已经算是不错。我转脸看向琥珀耀日,他非常识时务地接上三水卡主的那句。
“能得天赐。”从他略带疑惑的表情我大概知道,仙人并没有细细解释这话的意思,不过这种模糊和未知这对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天赐,我口中回味着这两个字,满意起来,瞬间松了口气。我直觉现在琥珀若晓的身体不是我原先的身体,而我也绝不是个七岁大的孩童,“天赐”一说,使我之后不与年龄相符的行为,言语而言应该是个很合适的借口。虽然对于我的一切,这世界的一切我依旧不熟悉并且不了解,不过……我握了握拳。
怕什么呢,反正时间这么多,这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