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和混乱的年代》兮其

1、混和混乱的重逢

　　高三，我和朱舄骤转学到夜降这个寒冷的城市读书。
　　夜降是个极北的城市，繁荣热闹，世界有名的不夜城。这儿也理所当然有着最知名的学校。但对我来说，转到这里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不夜城，夜盲的我，随着时间的流逝，早模糊了这个概念。
　　“朱舄骤，”漫步在喧嚣的步行街上，我紧靠着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夜降这个名字很奇怪？”
　　“夜晚降临是吧，倒挺贴切。”他说。
　　“不是这回事，你有没有觉得以前听过？”
　　“当然，从小到大，哪个傻子不知道这个城市？哎哟！”他正说得起劲，冷不妨我一脚踹上。
　　“就我这傻子！！”我往边一站，手一叉，眼睛睁圆。
　　“你不是说有印象么……”他笑着把我揽回怀里靠好，认真道：“失，以后晚上你也多睁睁眼睛吧。”
　　我摇头：“不要，黄黄一片在眼前晃着，难受。”
　　“唉，那可惜了！”他凑近我，极尽暧昧地说，“你的眼睛在夜里看来特别美。”
　　%#@&*^#@……
　　我怎么觉得街边大爷卖的那阳春面都直冒恶心呢……
　　象征性地摸摸鸡皮疙瘩，好吧，不得不承认，恶心之余，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甜的。
　　正说着，街上似乎喧闹起来。我皱皱眉头，敏感地觉得这喧闹有点危险的气氛。于是拉过朱舄骤，说：“突然变吵了，我们是不是绕一绕？”
　　“我看看。”他扭头向吵闹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这么说话间，喧闹变成了呼喊。偶尔几声尖利的惊呼，一下自让身边的人群变得紧张。
　　“马达声！！”我喊。
　　“步行街，怎么会有……”话没说完，那混乱的源头再清晰不过地接近了。朱舄骤一把抱紧我，闪到一家店铺的门内。
　　“听着声音，倒是蛮高级的车子呢！”毕竟是从小混的，在一大群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我们这一个残疾一个有拖累的组合倒成了最镇定的。
　　“摩托，看样子不是劫匪，是胆子大点的飙车族。”他跟我说。
　　“不错嘛，居然到步行街来搅和。”我耸肩。
　　“估计是玩警察玩上瘾了。一个逃的，后边三个追着……呵，居然是个女的。”
　　“女的？”我来劲了，一下忘记自己看不见，猛地睁看眼睛，“哇呀！”商店明亮的灯光刺得我脆弱的神经一阵抽痛。朱舄骤伸手按上我的眼睛，笑道：“兴奋什么，人家可是一股女人味呢，金色的维多利亚大卷发，身材那个惹火，就你这……”
　　我气得又要踩他，他却突然卡住，然后，紧紧抓住我，似是怀疑又兴奋地说：“失，她好象是……好象是……尤连！！”
　　我又猛地一睁眼睛再热泪盈眶地闭回去，但顾不上揉眼睛，抓住他问：“你确定没看错？怎么可能？”
　　他不再多说，拉起我就跑。
　　不是我们和尤连有多大交情，而是实在太惊讶了。经过那么一场恐怖的事件，纪苍离都安下心来努力学习，尤连这个本就乖巧的女孩怎么可能还在飙车？
　　如果朱舄骤没看错，那么那件事情背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被朱舄骤拉着拐进一条直通步行街对面的捷径，我心里暗想：尤连，千万别让我发现是你。我损失了一双眼睛，难道你还有心情混下去？
　　很快，迎面吹来一阵风。我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步行街的尽头。停下脚步，耳边传来逼近的马达声和怒骂：
　　“站住，别跑！”
　　“老子不信今天赢不了你这个娘们儿！”
　　“输了就老实跟哥几个玩玩~”
　　最清晰的是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伴着一串不屑的笑：“呵呵呵~好呀，只怕你们坚持不住呢~”
　　我皱了皱眉，凭两年前对尤连的印象，几乎可以确定这大胆嚣张的女孩绝对不是她。然而朱舄骤按了按我的肩让我靠墙站好，然后，在车子从身边经过的一刹那，一个箭步飞窜出去……
　　“啊！”女孩的惊呼，接着是车子倒地的碰碰声。
　　看来我的“确定”有误哦？
　　我轻轻一笑，估摸着找到一个不显眼但刚好能彰显自己存在的地方靠好。
　　“想不到半路还有山大王埋伏着呢……身手不错喔！劳动这么多人大架，我的面子好大，呵呵~”
　　那女孩似乎没受什么伤。当然了，凭朱舄骤的身手准没问题。
　　不一会，跟着三声刹车，显然是后边追着的人到了。照这个状况，那三家伙肯定不是警察。
　　“颜烟，哥儿们可是第一次见你找帮手哟，男人？”
　　“嫩着呢！”不知哪个视力不好的家伙说。我扑哧一笑，嫩？朱舄骤？
　　“切，老娘身边什么时候不是围着一群苍蝇团团转？”女孩拍拍手站起来，声音娇滴滴，好听爆了。可是……尤连？不是吧？自从眼睛有问题以后我听声识人的能力就突飞猛进。凭良心，记忆中的尤连绝对是，或者该是一口温柔善良的淑女音。
　　“得了，这小子哪能……”
　　“既然被你们追上，那么就算尤连她输。好了，你们的活动结束，她还要和哥哥我叙旧，先走一步！”朱舄骤挽起女孩就要走，却被一甩手挣开。女孩的话里明显透着戏弄：“帅哥，你是谁给介绍的？小四还是九哥？不过姐现在没空，过两天再来打发你吧。”说着扶起车子一下跨上。
　　“尤连！”
　　“站住小子，你认错人了吧，这娘们叫烟儿，不是啥尤连！咱们道上不欺负外人，既然你是认错，就快些走吧，别碍事。”大男生一见朱舄骤是认错人，态度居然客气起来。看样子不是什么痞子类的臭虫。
　　“朱舄骤，”我走上前拉住他，小声说，“你是不是真的认错了？”
　　他握一握我的手。我心里一沉，因为他每次对一件事情很确定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一阵不是滋味。
　　“表姐，你现在叫做颜烟？”
　　突突两声，但摩托车没有发动。
　　“为什么你没有脱离飚车族？”
　　机车又是猛一阵响，还是原地踏步。
　　“泉哥，这小子似乎做了手脚。”我听见某个家伙小声说道。然后一阵脚步，我们俩被围了起来。
　　“既然你会弄车……”那大哥的口气拽了起来，“那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了。打断车手对决的惩罚你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不过无所谓，打断比赛加上带走车手，两样你一块算。”
　　“老娘没兴趣和他算！！”女孩跳下车，利索地在车上摆弄两下，再发动，依然熄火。她眉头大皱，看来朱舄骤做的“手脚”是破坏性大于技术性……我有点汗。
　　“三只苍蝇，有空找人算帐不如帮老娘拖车！”
　　“你似乎是想放过这踢馆的？”大哥说，“难道这小子真是你表弟？”
　　“不会说连带我们姐弟俩一起修理吧？”朱舄骤是扯定他和那女孩的关系了。可在我觉得，这被叫做颜烟的女孩和尤连没有半点相似……相貌我看不见，难道朱舄骤因为长得像就这么回护人家？飙车族的赌注我知道个大概，陪钱陪车或者陪上“地头”。听这女孩的声音……我总觉得会是另一种，陪人。不知是我太没良心还是怎样，心里居然泛着酸水而不是担忧……
　　啪！！
　　女孩一摔机车，火道：“给我去修理他！”
　　“表姐？”朱舄骤有点吃惊。他看来是真没料到女孩会让人动手。直到某个小混混的拳脚招呼上来，结实地揍向我的鼻子……
　　我飞起一掌拍开。恶心的家伙，老子瞎了也不是给你们欺负的！！
　　导火线一点燃，自然就免不了一阵乌烟瘴气了。我就着声音和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辨别那家伙的攻击，朱舄骤那边迎下了两个。毕竟当乖宝宝久了，平时最多和他两个人练练拳脚，突然这么动起手来我还真有些不适应，陷些让他一拳头招呼上脸蛋。幸好对方不是什么高手，过了一阵，我开始不再吃力。
　　“放倒吗？”觉得可以控制局面了，我征求朱舄骤的意见。
　　“好吧。”他点头。
　　“小样你当你爷爷是什么！！！”对方被我们这一问一答激怒了。
　　我稳稳一把接住对方的手刃，就势将他一拌。然而正当他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提住他的腰带把人拉起：“朱舄骤，为什么你自己不放倒那两个？”
　　“什么？……哎呀！”听他一声痛呼，竟然是被打中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别分我心……唔！”他好象又挨了一下，但努力忍住不让我听出来。
　　我彻底疑惑了，这仨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棘手问题，可朱舄骤为什么这么吃力？
　　分了点心，没注意分寸，手下那人还是被我放倒了。
　　“抱歉。”我随口说了句，顺便送给那“哎哟、哎哟”不停的家伙一个微笑，跑向朱舄骤那边帮忙去。
　　“装什么纤纤弱质……给人看那？”
　　“是呀……有反应不？”
　　“我又看不见！”切，果然是装给他表姐看的。我真搞不懂这家伙从哪学来的下三流招数。
　　“注意表情，注意表情。”他夸张地呼痛一声，作势向一边倒——
　　“啊！！”
　　不巧啊不巧……
　　混混打架的弄堂里通常会出现什么？
　　靠满一墙壁的竹竿，或者满地的砖头？
　　我看不见所以不清楚，反正朱舄骤那家伙很不幸地，被这类物体拌了一下，假摔变真摔。
　　而我，更不幸地，成为他的人肉垫……
　　靠，这种情况通常不都该反过来的吗！？
　　幸好朱舄骤反应够快，及时用双手撑住地面，解除了我的灭顶之灾。
　　可是1：
　　漫漫黑夜，月光如洗，孤男寡女，四目相对……这情景，好，浪漫……
　　我脸红ING。
　　可是2：
　　难道摔交会传染吗啊啊啊啊啊啊！！！？？？？？？
　　“啊”声四重唱，另外两个混混同志，好死不死地，压上了朱舄骤……
　　我，吐血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