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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爷,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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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申时了。”小厮伴鹤在门外低声唤道。
夏侯谦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将桌上的纸张仔细收起。打开房门,对伴鹤说道:“走,去内院。”
“诶~”伴鹤快步跟上。
夏侯谦来到史氏院前,脚步倏忽慢了一下,虽则史氏卧床,但这满院奴仆皆井然有序,一进这院子,处处能感受到史氏的身影。他长叹一口气,想起当初父母为自己定亲时以及新婚燕尔时的种种挣扎,如今看来,有时候看似无奈的选择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知己知彼,可以防患于未然。由此观之,现下的形势倒还不错罢。
内院早已知晓他的来到,见是来人,整齐划一地道了福,夏侯谦摆摆手,众人便有序地散去,各自忙活了。
此时候在门边的是两个二等丫鬟,小雀儿和小喜儿。两人连忙殷勤地为他开门,并告知室内“大爷来了”,只见两个面目姣好的佳人迎了出来,一个身着鹅黄袄儿,青缎背心,白绫细褶裙的叫做暖玉,一个身着藕荷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水绿裙子的叫做琉璃,这两人俱是史氏身边得力的一等丫鬟。
两人齐齐道福。
夏侯谦问道:“奶奶如何了?”
“刚醒呢,正着人去告知少爷,不想您已经来了。”暖玉回道。说话间,眉目流转,娇语轻嗔,别有一派风流。
琉璃眼目低垂,候在一旁,并不多话,只是嘴角微微一抿,头垂的越下了。
夏侯谦将二人的做派俱收入眼中,史氏是他的妻子,此事已成定局,两人将在一起共度终身。此前他已经决定要慢慢调教史氏,在这之前,还须得让史氏看得到他的诚意才是,心中暗自做下了对暖玉的处置决定。他抬步欲入房内,却被两个两人拦住。
“产房污秽,还请大爷止步!”二人齐声说道。
“不妨事”,夏侯谦抬手止住二人,身为现代魂,他又怎么会怕这种子虚乌有的鬼怪之说呢,殊不知,人的自大和焦虑猛于鬼怪甚矣。
“爷,妾身上污浊……”史氏虚弱的声音自房内传来。
“明珠”,夏侯谦唤道,打断她将要说出口的话,挥退二人,快步走向窗前,只见史氏一脸苍白,满眼血丝地躺在床上,他心中一恸,不管她会不会变成未来的是老太君,此刻,她都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是襁褓幼儿的母亲。
他抚着史氏憔悴的眉眼,自成亲以来,他何时见她如此狼狈过,想着她平日里的明艳大方,想到古代科技落后,女子生产不啻于从地府走过一遭……一时闪过许多,他心中更是复杂。
夏侯谦握住史氏放在被中的手,柔声说道:“你我夫妻一体,休要再说这样的话。况且,你生产不易,幸喜如今顺利诞下麟儿,我心里甚是欢喜,恨不能立即来见你。你身体如何,我心中甚是担忧,非得亲自来见不可。明珠,你忍心将我拒之门外吗?”
史氏心里一甜,忍不住勾出一抹笑来,眼神里迸出一丝略带羞涩又明媚逼人的光来。明珠乃是自己的闺名,爷他……
“爷……”她看着这男子清俊的眉眼,想到当日闺中之时,偶闻母亲说起夫君的文武双全、风华无双时自己心中的喜悦;想到新婚那天,牵着自己的遒劲有力的手和洞房时挑起盖头时他那双刹那惊艳的眼;想到婚后日日的朝夕共处,那时,满心的想法是这人确实不负才名。
想着她不自禁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好遮一遮自己现在这狼狈的样子,不叫他看见。
夏侯谦轻笑出声,抓住她作怪的手,说道:“明珠,看到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史氏被他的止住,只能幽怨地嗔他一眼,这更使夏侯谦笑出了声来。谁又能说这么鲜活的女子竟是《红楼梦》中那个迷恋权势、处心积虑、不顾血肉亲情的史太君呢?
小两口一起用了晚饭,夏侯谦才从房内出来,临走时,史氏抓住他的手,眼神纠结幽怨地看着他。
他懂得她的心忧,“安心”,他拍拍她的手,“我哪也不会去。”
有了这句承诺,史氏终于展开笑颜,说道:“爷不必忧心妾身,妾身一切安好!”说罢柔柔一笑,“恭送爷。”
夏侯谦示意她躺好,便提步离开。
穿过垂花门,行至外书房,正遇见母亲身边的管事魏嬷嬷自门口出来。
“魏嬷嬷”,夏侯谦喊住她。
“少爷”,魏嬷嬷回过神来,道了个福,慈爱地看着他,说道,“秋日里夜凉,您穿这么点衣裳可怎么好?老奴知道您体恤下人,可该叫他们做的事也不能尽纵着。身子透了凉气太太又该担心您了。”
“好嬷嬷,爷自己会注意自个儿的,底下人也伺候的尽心,羊灰皮薄裘给爷带着呢。伴鹤!”
“诶。”伴鹤谄媚应道。
“喏,呈给嬷嬷。”
“嬷嬷,小的得幸伺候我们家爷,恨不能肝脑涂地,不敢不尽心尽力。”说罢,把手上搭着的薄裘给她看。
“奴婢不过白交代一句,您心里啊,可别把自儿的身体不当一回事儿。”魏嬷嬷诚恳地劝道。
“好嬷嬷,代善谨记了。”夏侯谦真诚应道,又问,“您这会前来,可是母亲……?”
“太太吩咐奴婢请您去正院一叙”,说罢,又凑近他身旁低声加了一句,“老爷也在呢!”
夏侯谦一怔,“可知是因为何事?”
“老爷总是心忧您的。”魏嬷嬷不再多言。
“爷这就同您前去。”他心中转了几转,这么晚了,叫自己过去,会是什么事呢……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一行人穿过堂门,又过了内仪门,到荣禧堂,抬头迎面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荣禧堂”,下面是皇帝的印章,“万几还辰翰之宝”。夏侯谦仍记得八年前那场轰动,那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崇拜皇权的封建时代中。没想到以往在书本上一笔带过看到的话,如今亲身经历起来会如此震撼人心。也是那时开始,荣国府开启了显赫之路。
伴鹤留在外头,夏侯谦一人进了荣禧堂正院,入内,贾老爷和贾太太一左一右坐在炕上,就着一张炕屏,两人说起孙儿,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炕上铺着猩红洋,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因此时方是秋季,天气虽有些凉意,但不算寒冷,故而并未烧炕。
夏侯谦行了一礼,礼尽后就近坐在坐下手边的椅子上,早有下人准备好了香茗和各类点心,见他坐定,便摆到高高的几案上。
“我儿可用过饭了?”安氏慈爱地看着他。
“已吃过了,太太。”
“你父亲有话交代你,你们父子俩好好谈。”说罢起身出去。
夏侯谦作揖送她出了门,方才返回坐下。室内只剩下贾老爷和夏侯谦二人。
他对贾老爷问道:“老爷,唤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贾老爷满意地看着这个儿子,文武双全、不骄不躁、克己有礼,贾家有此子,不愁不兴盛!“吾儿,如今你膝下已有嫡子,家已成,接着就该想想如何立业了。”
听到这里,夏侯谦明白这是父亲要教导自己了,他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聆听长者垂训。”
贾老爷点点头,说道:“今秋桂榜已出,你如今已是举人,能够一次中举,本是在老夫意料之中。我儿从小聪慧,为父总担忧仲永之伤,故而不许你早早前去秋闱,让你晚了三年。”
“儿子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世人皆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儿子深以为戒,不敢忘!”
贾老爷抚掌叹道:“好!我儿有志气,都说老夫出身草莽,我贾家虽是勋贵,可老夫有子代善,少敏而好学,我心甚慰。我虽是一介匹夫,可也知晓乱世用武,治世用文的道理。如今明君在位,万民景仰,膝下又有皇子能征善战、文韬武略,国家安定、四海晏清、万国来朝并非空想,不出一代,武将地位势必渐衰。我贾家要传承下去,还得靠你啊!”
说到后面,贾老爷语气颇为无奈。文武相争自古就有,想到从前纵马驰骋,飞将沙场,那是何等恣意洒脱,骄傲威猛。
夏侯谦发现在这一瞬间,面前的这位长者似乎苍老了许多。
“儿子定不负您所望!”
“好!好!好!”贾老爷欣慰地看着他,“我儿,老夫膝下男丁只你一人,未来,这贾府就全在你一人身上了。为父现在只想趁着还未致仕为我儿铺好前路!”
他心里清楚,自己常年征战,身体各处早已留下多处暗伤,恐怕不是长寿之兆。他虎目沉沉,望着东边。
夏侯谦哽咽道:“父亲……”
“莫作此小儿女情态,明年二月的会试你还需好好准备,只是为父并不想要你年仅二十便走入政途,此番,只是为了试水。待会试过后,你便南下吧。为官之道,不能在任上学习,否则便是祸害百姓,也累及宗族,危害国家。老夫平生最痛恨的是尸位素餐之流。好好用你的眼睛,你的心看清楚这时代!”
夏侯谦为贾源的胸襟所慑服,也为他的一片爱子之心和高瞻远瞩所动容,他不假思索,屈膝向这位长者行了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