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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汴梁城中有佳人 ...

  •   汴梁城的人喜欢喝茶听戏,茶楼多,戏楼也多。茶楼里谈的是戏,戏楼里唱的是茶楼里谈的戏。
      “你们听说了没有,盼春楼里新来个伶人,唱的旦角那叫一个韵致,真叫人想得紧。”戴貂帽的男人灌了口陈年旧茶冲的茶水,啧啧称奇想入非非。
      “得了吧,就你这德行,五大三粗一老爷们懂个屁,还不就是看着人家唱戏的娘们长得俊俏,又动了那肮脏心思。”旁边一个大金牙啐了口瓜子壳。

      “呸,我不懂?我不懂你懂?”男人瞪了大金牙一眼,心中想的却还是那伶人唱念做打时的一颦一笑。
      大金牙手肘撑着桌子,仰面看着梁上精致的雕花,“要说这懂戏,这汴梁城中沈家的公子能排这个——”大金牙想到那个常为人称道的年轻的公子,不由自主竖起大拇指,适时一个风姿儒雅的年轻男子斜提衣摆,在小二的引导下上了楼来。

      大金牙的话悉数落到年轻男子耳中,男子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冲大金牙点头示意,随后在凭窗的桌子旁落座,另有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伴在一旁,好奇的环顾四周,当看到一脸凝滞的大金牙,莞尔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大金牙痴痴的用手肘挤了挤旁边的男人。
      男人不耐烦的横了大金牙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挤什么挤。”说完,男人将头别开,正看见那少女低头在年轻男子耳边低语,美如如盼,看着这一男一女一对璧人陌生得紧,不由得喃喃道:“莫非是……沈家的一双儿女?”

      沈家早年在汴梁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沈家家主沈翰曾担任汴梁城令,只是十年前不知是何缘故,被一纸调令调至苦寒边远的秦州,遣散家仆举家西迁,只留一座祖宅并一个老仆照管着。听说直到两个月前,沈翰乞了骸骨,一家子才又回了汴梁。
      当年正值壮年的沈翰已年逾半百,那一双金童玉女般的儿女也出落得大方,儿子谦谦如竹,女儿娉婷如兰,羡煞城中多少人家。
      “哥哥,你说那两人是在谈论咱俩么?”沈莲华咯咯轻笑,宛如银铃般清脆。

      相较之下,身为兄长的沈莲生却比妹妹稳重得多,他轻轻吹拂着新茶冲泡的滚烫茶水,不愠不火的道:“城中的谈资多了去了,谁又晓得是在谈论谁呢。”
      莲华歪头想了想,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莫非是在谈论青衣姐姐?要说这城中风姿最为绰约之人,当属哥哥你了,可你是个男儿身,那大概就只有青衣姐姐了。”
      听妹妹提起青衣,沈莲生手中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

      那日初回汴梁城,烟梨渡口乍听到梨花深处一曲《长亭送别》,虽然不应那生机勃勃的春景,但乐景衬哀情方才更显情之哀切。沈莲生听得那一声声中满满的离愁别绪,不由得移步往前,直至梨花深处方才看见一身单薄袍子的顾青衣立于梨花树下。
      沈莲生惊诧。
      他原以为唱戏的是哪家戏楼里一个风华绝代的伶人,却不曾想竟是个如此倜傥雅致的男子。疑惑之下,开口交谈询问,才知顾青衣是遵循母命,千里之外奔赴汴梁城中寻亲的,只是不曾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远房的亲人早已不再,想到已故的母亲心中顿觉悲切,才会忘了情境开口惊了行人。

      沈莲生自幼在汴梁城中长大,受长辈熏陶对戏文自有一种难以忘怀的情结。只是后来因父亲调职离开汴梁远赴秦州,地境边远,那里的戏腔激越、悲壮却远不如汴梁一带这般如此韵调。此番初回汴梁城,听久了秦腔的沈莲生乍然听到顾青衣的戏,自然倍感亲切。
      两人在梨花林里交谈甚欢,不自觉忘了时间,直到莲华按捺不住过来寻人,这才惊觉天色已晚。
      莲华见到顾青衣的时候,只痴痴喃了一句:“好漂亮的姐姐。”后来,三人一道的时候,沈莲生没少拿这件事情打趣。

      莲华不满沈莲生的失神,轻摇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失神中召回来,软着声音央求:“哥哥,你就带我去看看青衣姐姐吧,许久没见他,最近我还梦见他来着。”说完,二八年华的少女忸怩着低下头去。
      莲华从来没有见过像顾青衣这样的男子,清俊而不阴柔,正应了那一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尤其是他温润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若说叫那些含蕊待放的梨花都失了颜色,怕也是毫不为过。
      只是从别后,唯有梦中得以见。

      沈莲生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嘴上却说道:“你忘了出门前爹说过的话了?”
      听了沈莲生的话,莲华连忙抬起头来,不开心的撅起嘴,“爹爹只说叫你不要把我往什么其他三教九流的地方带,可是盼春楼才不是什么三教九流的地方。你要不带我去,我就自个去,爹爹若问起,我只说是你把我撇在大街上,我是去寻你来着。”
      面对莲华的鬼灵精怪,沈莲生招架无力,只得无奈应了妹妹的要求,“说好了,我只带你去后院瞧一眼,你不得声张,更不许被长辈们知道了。”
      “知道知道,哥哥你废话真多。”莲华笑靥如花。

      顾青衣唱的是风华绝代又用情决绝的虞姬。那一段霸王别姬唱罢,台下的那些看客纷纷站起来鼓掌喝彩,嚷着叫着要他再来一段,他充耳未闻便转身离了场,只留下各色各样的绢花扔了一台,以及咿咿呀呀一段新戏上场。
      看着镜中精致的妆容,顾青衣突然有了一丝丝倦意。他不知道这样虚情假意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刚摘下耳坠子,身上的行头还来不及脱下,身边侍奉的婢子碧云就掀开珠帘,娇小的身子裹着一团春寒进来。
      寒气袭身,顾青衣不由自主的轻轻咳嗽了一声。

      碧云却是一脸欣喜的将两托盘上等丝绢扎成的绢花放在案头。为顾青衣卸妆的时候,碧云像只春天里欢快的云雀般,吱吱喳喳的将今日收获的绢花悉数数给顾青衣听,“公子,你是不知道,今日赵府的公子又送来一个大大的花牌,上面的绢花,可都是用上等的蜀锦扎的,可华丽了。”
      顾青衣揉了揉眉心,抬手取下头冠上一支金凤衔珠的钗子,小心翼翼放回首饰奁中,“还是老规矩,把花牌拆了吧,那些拆出来的蜀锦能用的你就留着,不能用的便烧了,搁楼里也是碍地的物件。”

      碧云一听又要将那好看的花牌拆了,不由得埋怨道:“公子你也真是的,每次赵府的公子给你送的花牌,你都拆了,别家送的花牌又未曾见得你如此。再说了,这蜀锦可金贵着呢,烧了多可惜?”
      埋怨总归只是埋怨,碧云侍奉顾青衣的日子并不长久,但她知道但凡顾青衣决定了的事情,任是旁的人软磨硬泡都改变不得他的心意半分。就是盼春楼的老板,也是奈何不得他丁点的。

      一来,顾青衣本是城中大户沈家公子举荐过来的,后台自然要比其他迫于诸多压力不得不委身戏楼的伶人硬得很。二来,顾青衣自己也争气,甫一登台,就博得满堂彩,在汴梁城中家喻户晓,只要他登台开腔,楼中必定座无虚席,收到的花牌也是平日里的几倍,有这么个摇钱树,老板将他当菩萨供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难于他。
      因此,即便顾青衣性情淡薄,从来不去赴那些富商贵胄府上的局子,也无人为难于他,反而叫他的名声渐盛,汴梁城中一时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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