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劫》小时候的小鱼

6、第 6 章

　　（六）
　　她以为只有她记得那个上午。有着明媚的阳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香
　　甜的热牛奶，还有她最爱的那个男孩。却在多年以后发现，还有一幅画
　　记得那个上午。而它记得的一切，恰巧是是她遗忘的瞬间。

　　鲜小鱼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今天初五回家给她老妈庆祝生日，鲜小鱼自己一个人不想看书，有无聊透顶，只有逛街打发时间。她发现好久都没这么悠闲过了，自从上高三来每天都在做试卷，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鲜小鱼打算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好好犒劳一下自个儿。初五常常教育她说，你要学会自己疼自己，得把自己当回事儿看，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自虐症啊。

　　胃部传来阵阵剧痛，鲜小鱼的脸瞬间惨白。她蹲下身体用手抵住胃部，但仍然不能减轻疼痛的感觉。鲜小鱼患有较严重的胃病，会不时地发作。她每天吃很多治疗和调理的药，但是一旦发作起来，还是折磨的人痛苦不已。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得横尸街头的时候，一辆蓝色摩托车突然停在她面前。鲜小鱼费力的抬起头看着摩托车上的人，只见浩杰皱着眉头注视着她，眼中大雾迷茫，看不出他在思考些什么。鲜小鱼不太喜欢让人看她犯病时惨然的模样，她勉强对他笑笑，不过她知道那表情肯定比哭还难看。浩杰架好车走到她身边，俯下身问她，鲜小鱼，你怎么了啊？鲜小鱼摇摇头，用她颤抖的声音回答说，没什么，就胃疼。

　　浩杰看着眼前的鲜小鱼，她已经不是自己前几次见到的那个目光犀利的姑娘了。她现在像一张苍白的纸，让人看得心痛。浩杰一把将鲜小鱼拎起来，抱上了他摩托车后坐，责备的说，都这样了还没事儿，你把不把自个儿当人看啊。接着，他把鲜小鱼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大声说，你给我抱紧了，摔下去我可管不了你。鲜小鱼很顺从的抱住了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背上。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鲜小鱼深深吸了一下鼻子，对她而言，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

　　亓七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散发出这种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鲜小鱼很是喜欢。鲜小鱼还记得，有一次她正在和亓七逛街时，胃突然就剧烈的痛了起来。亓七二话没说立马将她背了起来，急冲冲的向医院跑去。鲜小鱼轻轻的搂着他脖子，脸颊贴在他后颈项上，然后就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胃也不怎么痛了。鲜小鱼当时对亓七说，你背着我，我胃就不怎么痛了，我现在不想去医院就想喝一杯热牛奶。结果那天亓七背着鲜小鱼去了家蛋糕店，她坐在亓七身旁一脸幸福的喝下一杯热牛奶。

　　还不容鲜小鱼回忆太多，浩杰又对她说，你坐好了。话音未落，摩托车就冲了出去，风驰电掣。鲜小鱼觉得胃不怎么痛了，她在心里不断骂自己，又想起他干什么啊，你怎么就对他念念不忘啊。但是，当鲜小鱼看见身旁急速闪过的建筑时，就什么也不再去想了，兴奋的尖叫了起来。这是她一直想感受的速度。头发在风中四散飞扬，耳边只剩下猎猎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鲜小鱼觉得自由就在身边，触手可即。她张开了抱住浩杰的双臂，感受这自己从未感受的一切。

　　浩杰心里挺纳闷，这小姑娘刚才还一幅快要断气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了。他大声吼道，你这姑娘不要命了是不是？还不给我规矩点儿，抱好了。这话吼得很大声，盖过了嘈杂的摩托车引擎声音，吓了鲜小鱼一跳，立马乖乖抱住浩杰的腰。浩杰得意的笑笑，心想，还蛮听话的嘛。鲜小鱼在他耳边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浩杰一听差点儿晕过去，丢给她两个字，医院。鲜小鱼急忙说，不用了，不用去了。我现在胃不怎么痛了。如果可以的话，送我去喝一杯热牛奶好了。浩杰没说什么，车头一调，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摩托车停下来的时候，鲜小鱼盯着蛋糕店愣在了车上。近一年多的时间来，鲜小鱼刻意的逃避着这儿。这里有一个关于热牛奶的甜蜜回忆，但却可以深深刺伤人的内心。她发现和浩杰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很多东西令她回忆起亓七，每一个回忆都可以击中她的灵魂，令它灰飞烟灭。浩杰见鲜小鱼动也不动的坐在车上，又一把将她抱下车，关切的问，是不是又痛得厉害阿，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好了。鲜小鱼回过神来，轻声说，谢谢，不用了。然后像梦游似的走进了蛋糕店，要了一杯热牛奶，临窗坐下，双手捧着牛奶杯，浅浅嘬了一口。她头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坐在对面的浩杰，沉默不语。

　　浩杰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越来越吸引他，他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鲜小鱼并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他身边也并不缺乏漂亮的女人，但她独特的气质是谁也没有的。即使她是个万丈深渊，浩杰也下定决心闯一闯了。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浩杰开口问道，喜欢这儿吗？鲜小鱼笑笑，点点头。浩杰松了一口气，像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他说，看你进来这么久话也不说一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儿呢。鲜小鱼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说道，怎么会不喜欢，这儿挺好的，牛奶很甜。浩杰彻底放心下来说，我和我朋友常来这儿吃早餐，老板和我们很熟悉，我们也常话些话挂在这儿，有时还会有人买走几幅呢。听他这么一说，鲜小鱼才看见四周墙壁果然挂了很多画，风格各异，色彩旖旎。她起身向画走去，浩杰也连忙跟上去，想导游似的向她介绍格幅画。

　　在一幅画前，鲜小鱼停下，仔细观察。很明显画的就是这个蛋糕店，图中只有两个人的背影。他们临窗而坐，阳光炫目，从窗外射入。女生头发齐肩，穿一件蓝色印花T恤，靠在男生肩上。男生侧着脸注视着身旁的女生，单纯的微笑，头发遮住了双眼。鲜小鱼看着浩杰，，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浩杰照例告诉她，这幅画是我去年画的，你看这儿还有日期，是6月26日。鲜小鱼木讷的问，这两个人是谁？浩杰坏笑着说，是我偷画的，那两个人当时就坐在我们刚才坐的位子上。说这浩杰指了指那个临窗的座位，，又接着说，那天我特无聊的在这儿等一个朋友，画中那个男生就背着那个女生走了进来，然后他们要了一杯热牛奶坐在了那儿。我当时觉得挺好玩，大热天的还喝热牛奶，又出于学习绘画的习惯——要经常观察事物，所以就一直看着他们。那个男生一直侧着脸看着那女生，他好像很爱笑，而且笑起来给人的感觉特单纯。他不时的将女孩的头发挽到耳朵后面，那画面特别温馨。我当时立马掏出笔和纸简单的画下了大致轮廓，后来又添添补补画完了这幅画。不过挺遗憾没有见到那女生长什么样，应该会很漂亮吧。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她左耳有三个耳洞，因为当时阳光很大，男生帮她挽头发时，我看到她耳钉反射出的亮光。鲜小鱼感到一阵眩晕，她问，这幅画可以给我吗？浩杰一脸不解的问，你认识他们吗？干嘛要阿？如果喜欢过几天我重新画幅别的给你吧。鲜小鱼轻轻挽起左边的头发，露出别着三枚湖蓝色水钻耳钉的左耳。浩杰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浩杰才反应过来，大叫着，是你？鲜小鱼点点头，无奈的说，是。其实她也很惊讶，原来她和浩杰很早以前就遇见过了，而他还为她和亓七留下了这样一个可以回忆的东西。鲜小鱼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不断想起亓七。她甚至绝望的认为自己此生不可能走出亓七的阴影了，他用绳子在他俩手上绑了个死结，他们注定连在一起，谁都在劫难逃。

　　浩杰感觉心向下沉了一点，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中荡漾着。他试探性的问道，他是你的……？还没等他问完，鲜小鱼就把话接了过去，她说，他是我男朋友，不过死了。死了？浩杰惊讶的问，但他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出现在他嘴角。鲜小鱼冷冷的说，跳楼自杀的。浩杰其实还想知道很多事，但他不忍心问下去，他害怕鲜小鱼会因此而伤心，他是喜欢这个独特的姑娘的。他取下墙上的画，用报纸将它包裹好，递给了鲜小鱼，并说，拿着在外面等我吧，我去给老板说一声。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鲜小鱼，等会儿愿意去看我打篮球吗？就在我们学校。鲜小鱼抿嘴一笑表示同意，接着走出了蛋糕店。外面很冷，她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画，好像它能给她温暖。

　　吼叫声、喘气声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篮球馆上空回荡。鲜小鱼安静的坐在球场外，看着那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兴奋的对抗着。传球、过人、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决不拖泥带水。鲜小鱼紧紧的握着画，从蛋糕店到浩杰他们学校的路上她一直这样。她想或许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冥冥之中亓七将一直陪在她身边，永不离去。

　　浩杰和另一个男生走出场地，轰一下坐在鲜小鱼身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浩杰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对她说，好久都没这样打过了，不过很爽阿。说完就和身旁的男生一起大笑起来。鲜小鱼盯着那个男生，感觉他和浩杰长得挺像，不过应该比浩杰稳重许多。她问浩杰，他是你朋友啊？男生也听到了鲜小鱼说的话，坐直了身体，目光绕过浩杰看着鲜小鱼，然后对她说，我和他都是美术系大二的学生，住一个寝室，是好兄弟拉。我叫启飞。启飞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不同于浩杰的冷漠，脸上挂着雍容的笑容，让人感到很亲切，就像邻家的大哥哥般。鲜小鱼被他身上温和的气质所打动，同样微笑着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你眼睛很漂亮。或许是被这句话逗乐了，启飞笑得更加开心，原本棱角锐利的脸一下子变柔和了不少。他说，鲜小鱼，你也一样啊。鲜小鱼呆呆看着他，毕竟从一个刚见面的人嘴里听到自己名字，正常点儿的人都惊讶。启飞连忙解释道，浩杰成天提起你，所以我知道名字啊。

　　鲜小鱼将目光收回到浩杰身上，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他倒是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表情，弄得鲜小鱼想当场一把掐死他。无奈启飞还一脸阳光的看着她，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形象，她只有强压下了这口气。

　　又坐了一小会儿，鲜小鱼起身对浩杰和启飞说，我先回家了。便迅速离开篮球馆。听见身后浩杰大声说，鲜小鱼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让我送你回去。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学校外走去。

　　对于鲜小鱼来说，这是很混乱的一天，而刚才启飞的话无疑令她心里更加慌乱。浩杰成天提起自己，意味着什么？鲜小鱼不愿胡乱猜测，可从启飞的口气中，她也能听出一些端倪来。看着怀中紧抱着的画，鲜小鱼感到拿画的双手像被尖锐的刺扎到了般。她想松开那幅画，但双手却不听使唤的越握越紧。鲜小鱼叹了口气，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她默默的问，亓七，你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