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湖记》云胡公子

2、红凝篇（2）

　　第二章红凝篇（2）
　　那天他穿一身靛青色，今日只不过换了身紫色衣服，衬托的贵气逼人。
　　“呸！”我嫌恶地瞪他一眼。
　　他却悠悠道：“你瞪我做什么？”
　　我不爱搭理他，回过头信步走。
　　“你难不成看上我了？”他的声音带着玩味，在背后传来，“我也知道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般姑娘难以抗拒我的魅力，可我”，顿了顿，“倒没想到，连男子也能为我倾倒！”
　　他身边的女子们顿时笑开了，花枝乱颤。
　　我素日最不喜欢矫揉造作的女人，说话拿腔拿调，让人腻腻歪歪的。当下把脸一黑，转过身想要教训他几句。
　　他却淡淡一笑，挥手让身边的女子们都退下。又把我身边的紫烟赶走。
　　我不知他何意。只静看他的动作。
　　他另斟了杯酒，示意让我坐。
　　“怎么几天不见，小姑娘就变成小公子了？”说着他自饮一杯。
　　我记得他御舟行驶的本事，想来也非常人，此刻只有我二人。当下坐下，道：“你知道这里经常死人的事情吗？”
　　他笑而不语，饮了杯酒，望了望天，自言自语道：“今夜真是美妙无比。”
　　然后不再说话，只管一杯一杯地饮酒。
　　我兴味索然，也端起桌上的那杯酒喝了下去。
　　待几杯下肚，醉眼朦胧中瞧见那人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顿时觉得心里发虚。
　　依稀记得他说：“我们看看谁先找得到凶手！”
　　我不等回答，已然倒头睡了。
　　待醒来，睁眼首先看到的是大红的绫罗床幔，这明显是个女人的房间。微微记起醉倒前的情形，我被下药了！否则我酒量再不济，也不至于几杯就倒。
　　撑着手臂坐起身，见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我正在梳妆。
　　窗外还是黑的，大晚上梳什么发上什么妆？
　　她大约发现我醒了，回过头，一张妩媚的脸，艳若桃李。
　　“公子醒了？喝杯热茶醒醒酒吧。”她展颜一笑，百媚横生。
　　说着便斟了杯茶递给我。
　　我接过茶，估摸着肯定还在天香楼，问：“姑娘是？”
　　她笑：“我叫红凝。”
　　我怎么躺在了红凝床上？是那个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家伙把我带过来的？
　　我本来之前怀疑红凝是那个害死人的妖怪。
　　如今却单独跟她在一个房间里，难道？
　　我想起醉酒前那人看着我诡异的笑，心不由渐渐沉了下去。
　　不会被那家伙当了诱饵吧！
　　红凝的确是美的，艳丽的美。
　　我看着她心里还是有点怕的。
　　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丑陋玩意儿变化的，跟一个杀人惯犯共处一室怎么会不怕？
　　传闻中女妖怪害人的时候都会色诱，因为它们通常会变化成美艳的女子。引诱那些好色的男人，然后在他们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杀掉他们。
　　我稳住心神，静待她的勾引。
　　哪知她唤了丫头紫烟去端了晚白粥和几个清淡小菜让我吃。
　　咋回事儿？怎么跟故事里的剧情不一样？难不成这妖怪还讲究人道，要我做个饱死鬼？
　　不过肚中确实饿了，昨晚几乎没有吃东西的，先饱餐一顿再说吧。
　　待我风卷残云一通抬起头，红凝正笑意盈盈看着我，也不那么让我觉得可怕了。
　　于是，我决定找个话题和她聊聊，看能不能探听到点什么。
　　正绞尽脑汁找话题呢，红凝忽然坐到了我床边。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她却过来伸手解我衣扣，我当即一把推开，道：“姑娘请自重！”话一说完，想到这是在青楼，说这话有点可笑。我低头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么美，为何不找个踏实的男人嫁了，何必做这种营生，虽赚钱多点，终归不是正道。何况谁没有个年老色衰，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她怔了怔，眼睛一暗，并未搭话。
　　看来有内情！
　　我故意叹口气，道：“想来若非不得已，也没人愿意干这一行。”
　　她垂眸，声音很低，“我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
　　“逼良为娼？”我猜测。
　　“不，我是自己甘愿的。”
　　这下我就不懂了。
　　“你讲来听听。”
　　她道：“我原是初嫁的新妇，第二日便被夫家休掉了。”
　　原来他父母给她订过一门娃娃亲，是他们邻村的一户人家。当初他两家同日生的孩子，正好一男一女，就结了亲家。
　　后来她长到十七岁父母去世了。她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但当年的娃娃亲还在。她就自己到了邻村的亲家那里。
　　这户人家也没有拒绝她，决定择日完婚。
　　大婚那日酒席摆了不少，新郎应酬到挺晚。送走了最后一拨人，已是深夜。
　　红凝坐在新房内，听到新郎悄声进来了。她想，他还挺贴心，大概觉得她睡着了，怕吵着她。
　　那时候她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有掀开，听他逐渐走进，心砰砰的跳，又是紧张又是害羞，小脸早已经红成了一朵花。
　　忽然眼前一黑，似乎是新郎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她倒是觉得自在了点，什么都看不见，也就不那么觉得尴尬。
　　一双手摸到了她身上。
　　就这样，行了周公之礼。
　　第二日，她是被一声巨响吓醒的。
　　醒来她就看到自己的夫君手里抄着木棍，眼睛里都是愤怒地瞪着她。他身后还站着很多人，有公婆有小姑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转身就看到自己身边竟还躺着个男人。
　　她惊慌恐惧，不明白是怎么了。难道她的洞房花烛夜竟是跟个陌生人？
　　那个躺在婚床上的陌生男人此刻刚醒过来，双眼还带着睡意。就被红凝的夫君从床上揪下来，几下就打死了。
　　原来大婚那日红凝的夫君喝的有点多了，歪歪扭扭去小解，却被谁一闷棍打晕在地。等他醒来，已是清晨。
　　他不知道是谁打的他，心内恼怒，骂骂咧咧间想起来新娘子一夜未见新郎肯定等急了，就先往新房去。
　　到了房门口觉得不大对劲。
　　他们村庄有个习俗。成亲前要用葛布上绣鸳鸯戏水图，且得由多人刺绣。大多数都是拿给村庄里的乡亲，会刺绣的都来绣几针，代表着新人们的婚姻受到大家的祝福。
　　绣好之后大婚那日就卷起来挂在婚房门口。等新人要洞房的时候，由新郎自己把卷起来的那部分放下来，当做帘拢用。
　　当大家看到帘拢垂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夫妻二人已经行了周公之礼。
　　那日红凝的夫君就是走到门口，发现帘拢已经放下来了。而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洞房，倒是在外面昏睡了一夜。
　　他立刻就明白有人使坏，鸠占鹊巢。当下喊了众人都来，让他们做个见证，待闯进婚房，发现事情果然如想象的一般。
　　他打死那个陌生男人。
　　又把红凝赶出家门，让她永远不要再踏入这片地界。
　　红凝身心受到打击，无处可去。身上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走一路，遇到些善良的人，人家觉得她可怜，给点吃的。
　　不知不觉到了济南府，由于伤心绝望加上饥饿就晕过去，恰好是晕倒在天香楼门前。被天香楼老鸨救了，就做了这一行。
　　原来她竟有这样凄惨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