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迷城》最终落寞

5、被夺走的时间（2） “这就

　　“这就是传闻中的时间大盗么？”唯第一个想法。

　　“你爷爷曾经极力包庇闯下大祸的你，他利用手头的权利和关系网为你免去应得的惩罚。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孙女，你现在还能记得你爷爷，这是他曾经想让你来继承他秘密的证明。”中年男子继续说道。

　　“我是爷爷唯一的孙女，我当然是他的继承人，怎么会忘记他！”宠儿小姐大约觉得男子说的话可笑无逻辑，一手自信地拍着胸脯，一边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男子。

　　“现在探城之中很快没有几个人记得你爷爷曾经的存在，你也很快就会忘记。所幸他最后算是领悟了——”中年低头轻视地瞄了眼地上的小姐，“——万物都逃离不了时间，一旦他自身的时间线终结散去，你应有的报应依然会落在你头上。而你的品行却只会令他蒙羞。”

　　“爷爷怎么可能放弃我，我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传于我这珍贵的护身符！还嘱咐在这家里会保护我周全！”小姐几乎是怒吼着，在探城，与爷爷的血缘纽带是她勇气的源泉。她倨傲地抓着胸前的水晶挂坠，只是原先的金项链已经换成细纹白银。大抵最终受不了觉得黄金和水晶的俗气组合。

　　“呵呵，”男子低头轻蔑地冷笑，“你的自信尽然依托在他人身上，勇气可嘉。”

　　“什么？!”

　　“若你没有这层血脉之缘，你早已受到应有的惩罚。你的爷爷曾以为你能真正作为他唯一的血脉继承他的一切，可这件事令他发现血缘并不是十分靠谱的事。他终于意识到迷信血缘这层关系，在不经意间扭曲了他的初衷和本意。”

　　“开玩笑，我，生来就是与众不同。”宠儿小姐没来由的自信，仰头高傲道:“只不过犯了个小错，那些汲汲营生，挣破头皮赖在探城的人们有什么资格来追究我!”

　　中年男子掏出一支烟，优雅地点上，唯这才看清他之前一直把玩的，原来是一只精巧的打火机。他不紧不慢道：“就因为你依仗是他的血脉，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他之后受人牵制，违心置自己的职责于不顾不作为，为了你的小错误，他失信于更多人，几乎成为背信弃义之人，他苦心积累的一切非财富的东西，被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轻易摧毁，那么这位未来继承人与自己的敌人有何差别？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在不在意血缘之说仅一念之差，当他想通这一点，你是不是他的血脉这一点变得无足轻重了。”男子话语间的嘲讽之音深深刺激到宠儿小姐，如刀般一点一点割去她的防御，最后直中要害——

　　“别墅，家族地位，这些对你很重要对你爷爷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他的愿望恐怕你也不会去理解，所以你的爷爷最终什么秘密也没有传承于你。”男子嘲讽地指了指宠儿小姐胸口的项链，声色依旧缓慢沉稳地给与对方重击，“——你的护身符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串白金项链。你的避风港——这间别墅撑起时间禁区的是那四角的白金时钟——真可惜都被你亲手毁掉了。”

　　“金，是唯一不受时间影响腐蚀的金属，对于与时间签订契约的我们来说相克相生，”男子举起手掌展示与对方。

　　宠儿小姐没有丝毫的反应，空洞的眼神说明她还沉浸在无边的震惊中。

　　今晚这一切是梦就好了，醒来以后她依旧是探城的宠儿，第三第四第五等级的人们对她又怕又恨，以为静坐抗议这样的愚蠢行径就能将高高在上的她拽下云端吗？他们的蠢样想想就可笑。第一第二等级的灰衣人和权贵们皆以礼相待，暴发户们争相与自己相识结交，她是爷爷这个百年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探城谁敢与自己作对？

　　“连这个最基本的标识都没告诉你，白棋主教大约一点都不想让你了解棋局的事了。”黑衣男子冷笑着收回手掌，门后的唯因为角度而什么也没看到。

　　唯心中悔恨的眼泪淌成河，愤愤地决定明天就买下贝儿的手机，可以拍照摄影录音的手机!

　　现今的探城已经进化为一个无图无真相，有图也不一定是真相的城市，即使如此，眼睁睁目睹着这样奇特的事件在真实地在眼前发生，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和我做了一个简单的交易。”男子向女童一边倾了倾头，举手对女童做了一个有礼貌的请的手势。“我带她来见你，她将自己‘被掠夺的时间’赠送给我。”

　　起初一直如同背景板存在的女童像是接收了指令般开始缓缓向她走去。

　　“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好朋友……”童音缭绕，纯净得透出不一般的寒意，唯不由打了一个哆嗦，“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深深羡慕你，一出身便拥有了一切。之前的我拼尽全力都无法达到你的高度。”

　　女童失明的双眼再次流下银色的液体，“我都知道了，你做的事。起初我好恨，恨你夺走了我的时间我的未来。”女童手中的时钟突然倒走起来，而她嘴边微微上扬，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但是，你一定万万没有想到你被给你那瓶药的人骗了哟。”

　　“怎么可能！”小姐诧异地叫出声，即使在如今的情况下，她都不敢相信这座城市有人胆敢欺骗她。

　　“嘻嘻……”女童咧嘴一笑，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用来夺走时间的毒药，而是为了某一目的研制，还未完成的半成品——所以我的身体只有退化为儿童，精神意识在几个月前才刚刚回复。但是，我的好朋友，我反而因祸得福获得了非同一般的洞察力，不受时间和空间的约束，这也是为什么我放弃□□，毕竟一直以退化的儿童身份活在这座探城太拘束，曾经计划好的毕业后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结婚生子，努力融入这座城市的未来都不再重要。”

　　“你，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宠儿小姐歇斯底里起来，她拼命摇着头，想耍开正在醒来的封尘记忆，那些过去很久的事以另一种理解方式复苏——她终于忆起爷爷当年赠与水晶项链时那复杂忧郁的目光，她曾以为是对自己的担忧和怜惜，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是无声的失望和愤怒。

　　“这座城市里发生着战争，永无止境的战争呢。”女童笑得很甜美的样子，“名牌服饰，男人，金钱，地位，被这座城市认可，对我失去了意义，即使□□我都不再需要了，那是多余的东西，所以我拿来和这位叔叔做笔交易，让我见你最后一面，能变成这样也是托你之福，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出事了别以为这座城市会放过你们！”小姐错误理解她的话，以为女童要对她不利，惊恐地想要往后退，结果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却没有气力爬起身，只得手脚并用向后缩。

　　“……”黑衣男子头转向一边，不屑地啜之以鼻，“我开始同情前白棋主教了。”

　　“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这么聪慧的你怎么还不理解我的话呢？”女童向前走了一步，宠儿小姐又不断后退，最后退到墙壁无路可退。“现在我和大小姐已经是不一样的存在了呢，我能洞察到这座璀璨的不夜城下更疯狂的事物，这些都是过去从来也不曾注意的东西——比如说，门外的姐姐，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呀！”

　　黑衣男子身形一滞，丢下烟转过身来猛地蹦起来，与他缓慢沉稳的声音截然相反，男子有着惊人的速度，眨眼之间，刚后退一步准备开溜的唯就已被男子一把抓住，像是当场抓到一个现行狗仔队员。

　　“请进来！”虽说使用了礼貌用语“请”这个单词，可唯觉得自己是被非常粗暴地拖进屋内的。

　　“这是人类的速度吗？”唯自问，同时疑惑地打量着这位黑衣男子。中年男子满身的香烟气味催化了唯的思绪飞速运转，霎时，久远的记忆似被一阵闪电而过，照亮了某处……

　　“陆叔叔……？”唯的记忆终于在这突变中唤醒，“是妈妈的朋友，陆叔叔吗？”

　　黑衣男子怔了一怔，回首认真打量起小唯，许久，才开口问了一句:“小唯？你怎么在这里？”

　　唯瞪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她很吃惊意外。在这里遇到了这个陆叔叔，唯恍惚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事，一直环绕自身，久久没有散去的迷之黑雾中，一道意外的光芒照亮了一角，虽微弱却藏着希望。

　　但是黑衣男子没有放手，充满疑虑地盯着小唯，好像并不相信唯。

　　“黑棋主教别多疑，她是货真价实的，您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的那位夫人的女儿唯。”女童突然改变了说话的口吻，像一位成年人一般向唯打招呼，“你好，唯。”

　　“啊？你好……”唯下意识地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别扭地回应道，回味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