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迷城》最终落寞

3、梦幻与追忆的理想乡(3) 那是十二

　　那是十二年前发生的震惊整个城市的案件。

　　探城某大学里一位漂亮能干颇有前途的女生一夜之间智商退回三岁儿童，身体逐渐萎缩退化，几个月后双目也失明了。

　　这件事被人描述为“时间偷窃案件”，人们无法运用任何医学常理来解释这个案件的发生，可怜的女生还未绽放美好便毁于一旦。她成了一个诡异的存在，时间像是被活生生夺走，苟活在这座城市。仿佛是为了向这座城市讨回公道，完全退化为儿童的女孩拼命活着，即使口不能言，手脚日渐萎缩，过了一年又一年，然而在几个月前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最终被城市吞没。

　　凶手确是显而易见的，便是女生的同学，她的好朋友。

　　动机也相当通俗易懂——女人的嫉妒心。

　　情理因果各方面都指向了凶手却因为没有合理的证据以及凶手有力的背景使得一切指正显得苍白无力。凶手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凶手仿佛被这座城市眷顾，之后那位小姐还牵涉到一起连环车祸，只是恰到好处之刻，“时间教”的教团宣布是这个事件的执行者，稍稍转移公众的视线。但是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对真正凶手和她的幸运有着自己的想法——“城市宠儿”这个新词汇由此而起。

　　“这样荒唐的事件一旦真实地发生过一次，之后，探城里发生任何匪夷所思，玄虚之事都显得合情合理再自然不过了。”贝儿说道“不过那位宠儿小姐最近的确很少出门，我希望时间大盗是真实的。有这样的人物存在，灰衣人大概会气的半死。”

　　“……”唯没有再说什么，小小饮了口果汁，若有所思。

　　受害者的父母都是外乡人，事发后，父亲气听闻消息当场急攻心逝去，母亲从遥远的家乡赶来，在巨大的压力下照顾着原本有着灿烂前程如今却日益诡异的女儿。几年后也劳累过渡撒手而去。

　　那时候，探城有良知之人无不为女孩的不幸难过，为凶手逍遥法外而痛恨，他们曾在凶手的大学门口静坐抗议，结果却是，宠儿小姐毫无悔改毫无惧色地对着静坐人群，不以为然地竖起中指。

　　“唯，有人发现你的瞳孔是灰色的么？作为探城本土人是很少见的。”贝儿望着唯，突然转移话题。

　　“你依然是唯一知道我瞳孔颜色是灰色的人。”

　　“真的？”

　　“如今行色匆匆的四处奔波的人们怎么会像你这般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呢？”唯笑笑说道，“更何况现在有了美瞳，什么颜色的瞳孔都可以啊。”

　　“我很害怕和别人不一样，”贝儿低下头去扫了一眼手机，“我努力地在网络上秀出不一样的自己，其实我很害怕自己是个异类。”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烤盘上扬起一股薄烟，唯看不清贝儿的表情。

　　“什么呀!我是在将心比心担心小唯你呀！用着这么老土的手机，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害怕你感觉与探城格格不入想不开啊！”贝儿气呼呼道，把肉一口吃光了。

　　“哪会呀，我心理素质比宠儿小姐的脸皮还坚硬厚实着呢。提到眼睛，有一次做梦，梦见我穿越到古代因为灰色的瞳孔而被供奉呢。”

　　“穿越梦梦到你的前世说不定他们受不了你守旧的生活习惯，把你当老古董呢。”贝儿又一口把金牌牛排吞下去，好似拍了照片后，便不在意它的味道。

　　“不过说真的，我的穿越梦有好多呢，也许把穿越梦编汇成小说说不定能大卖呢…哎哟。”唯还未说完却咬了舌头。

　　“——两位小姐知道‘时间教’么？”在贝儿后面冒出一个嘶哑的，像是在金属片互相刮擦的声音，小唯和贝儿顺势抬眼望去却吓了一跳，这个好似凭空冒出的人，脸上布满着触目惊心的黝黑烧伤疤痕，以至于都无法分辨是男是女，尽管他似乎在微笑，但是却令人心生恐惧。

　　“谢谢，我们不感兴趣。”贝儿皱眉，用尽可能礼貌的口吻回绝了对方，她本能的抗拒这类组织。

　　唯略略有些兴趣，大概是出于记者好奇的本能。可是见贝儿的毅然回绝小唯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这个人没有更多的纠缠，他很有礼貌不卑不亢地微笑了一下，不经意的扫过唯一眼很干脆的离开了，大约也是习惯了这种拒绝。

　　“听说这个时间教会一直大肆鼓吹什么我们世人深陷无尽苦难的混沌之海啊，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只有加入时间教才能得到拯救之类的骗人话。”，贝儿像一个教师教诲学生。“这类教会什么的组织不是骗钱就是骗色的。”

　　“我没钱……”唯的目光不由循着这个人离去的身影，她心中莫名跳出一种违和感，她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单纯的散发传单的游民。

　　“你稍稍打扮一下，还是有些色……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唯转过头来叫惊异道，“拜托你的口吻真像我的长辈啊，贝儿你这样嫁不出去啦。”

　　“倒是我们才二十四岁呢不着急。”贝儿叹口气：“老爸老妈老是在我面前秀恩爱将他们的青春往事灌输给我让我赶紧带个男人回家呢。”

　　“伯父伯母还是充满活力啊。”小唯不自觉的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贝儿的妈妈错把她当成了贝儿的姐姐。后来见到贝儿的爸爸以为是贝儿的男朋友……有点羡慕贝儿这样和睦快乐的家庭呢。

　　唯低下头去猛吸一口果汁。

　　唯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在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车祸过世。奇怪的是自己虽是探城本土人，可是却没有亲戚来收养自己，唯是在孤儿院里呆了六年，之后考取大学踏入社会。

　　大学毕业后，唯渐渐游离在探城的边缘，在第三第四等级之间徘徊，有一次差点就掉到最低的第五等级，随时都有被撵出探城的可能。她没有选择像贝儿那般，安稳过着探城希望的第三等级主流生活，或者雄心勃勃地向着第一第二等级奋发努力前行。工作的缘由，她采访了探城很多人，她眼中看到的探城和贝儿眼中的探城悄悄发生偏移。贝儿有时会说小唯看待事物过于阴暗，有时甚至为此而不愉快，但是二人的友谊一旦确立却异常的牢固。尤其是在探城，贝儿似乎是无论自己掉到哪个等级都会笑呵呵地打招呼的人，就这一点，在探城也弥足珍贵。所以唯大挣一笔稿费时便会请贝儿吃最好的自助餐，最后往往两人扶墙而出——而有时“营养丸子”的单调导致唯失却灵感，稿子难产，贝儿便会像救世主般带着圣光和食物赶来救援，用外卖来拯救唯频临死亡的文稿，两人其是名副其实的吃货和饭友。

　　“呀那个混蛋尽然偷袭我的城堡以为我好欺负呀！”贝儿对着手机突然气愤道。

　　“手机真有那么令人着迷么？”望着正对着手机怒目而视的贝儿，唯自言自语。唯不喜欢现在的智能手机，若是以方便通信为目的，现在的手机功能已经粉末倒置了，手机的存在已经深深束缚了自由，甚至有一种被这座城市监视的感觉。要不是因为工作关系唯坚信自己绝对不会使用手机。即使日新月异的今日她仍然使用功能最为简单的款式。唯不希望自己的时间被手机所剥削。

　　……

　　“呵呵等着被我全灭吧”贝儿终于从手机的世界回到现实，抬头略有歉意地说道“之前我的手机就——”

　　贝儿的目光延伸到唯的身后停了下来。

　　“怎么了？”唯好奇，随着贝儿的目光转过身去，正好有一群人从店外走过，她看到其中一个发型像刺猬冲天炮似的年轻人非常扎眼，虽然很醒目但是在这座城市里却也是十分常见的一类人。

　　“贝儿你喜欢这样刺猬头类型的嘛？”唯扶了扶下巴惊异地问道，“我们，再也不能一起玩耍了。”

　　“哪，哪会呀。别开玩笑！”贝儿同样吃惊地回应，“我老爹老妈不杀了我呀。”

　　“铃铃铃——”贝儿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喂？……啊？好好好，我马上回来。”

　　“有事吗？”唯问道。

　　“是啊，抱歉了，家里来客人了老爹老妈要我回去帮忙呢。”贝儿倏地起身背对着唯：“对不起小唯我要先走了，我来买单。”

　　贝儿豪迈得刷卡买单。“赶紧给我去跟踪时间大盗，拍到照片做我的桌面，赚到稿费请我吃探城第一的海鲜自助!保持联系!”贝儿接近命令式地吼了一句，摇摇手机匆匆离开了。

　　留下唯一个人。

　　唯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传说中探城第一的入口即化香而不腻的牛排完全没有激起自己的食欲，意外的，反倒是今晚唯有了新的安排。

　　她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的过道处有两个灰衣的家伙正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唯的出现也没有任何在意，反而摆出一种“反正你什么都不懂的”藐视优越感。

　　“他出现了，就在刚才。被我们的人看到了。”

　　“开玩笑吧，传说中神出鬼没的家伙居然在这里？”

　　“刚才是通过店口的监控录像才确定了。他戴了奇怪的帽子遮去大半脸，不能及时确认，错失了机会。”

　　“根据资料都已经追踪这么多年了，连他的毛都没有碰到，获得关于他的信息也不多。也没犯什么大事，为什么……”

　　“这类事都是上层要关心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唯鄙夷地扫了他们一眼，匆匆离去。

　　灰衣人，在这座城市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为探城带来了便捷的科技，当人们意识到生活已于过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他们已经无所不在了，不知不觉中浸透于整座城，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模糊所有界限。

　　对于灰衣人而言，这座城市中的一切是无穷的宝库，他们梦幻的理想乡。而对于久居深陷探城的更多人来说，探城早已是梦中追忆的理想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