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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莫问缘何起 ...


  •   关外轻沙,关内杨柳,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位于帝都城西北三十里外的无量佛寺乃为皇室所修建,山门迎面,中轴线上大雄宝殿规模雄威,气势恢宏,左右两旁耸立着晨钟暮鼓二楼,香炉之内檀香袅袅,缕缕不绝。

      经殿香雾缭绕,明净着往来的善男信女,万千心事夙愿,只顾诉与佛前。

      我佛慈悲,含笑默然。任你前世今生,冤孽恩德,尽收眼中,止于心底。

      禅院庄严,佛门祥和。疆场上的杀戮和戾气到了这里,瞬息便已消散殆尽,只余一片宁静与默然。

      御林军得胜还朝,大军驻军山脚之下。拓跋煌自领本部将领入住佛寺,却在独自步入了佛殿后的禅房之后,一直至夜半,亦未曾再出来过。

      室内没有半丝烛火亮光,只有皓然残月,几缕幽明。

      方丈了隐寿眉长垂,端坐蒲团,面色一片潜静。对面的拓跋煌白衣素袍,神情悠然,全然不见了先前铁衣剑戟的迫人杀气。

      “信诚西行万里,求取佛经以度世人,经年不见消息,不想却蒙难于归途之中,幸得将军大义搭救,老衲该替世人感谢将军的义举才是。”了隐大师慈目微明,合十行礼。

      拓跋煌微微含笑,淡然回道:“我等已生杀戮,自知罪孽深重,本不该惊扰佛寺。方丈雅量,如此举手之劳又何足言谢呢。”

      稍许沉默之后,继而又道:“何况保我朝子民与西域诸国来往的通畅原本便是在下之责,从今而后,只要是有我在,无论是哪路魑魅魍魉亦休想再起祸心。”

      男子淡漠的声音从暗夜中传来,透过淡淡的天光,更觉清冷。了隐大师闻言漠然,缓缓起身取过了身旁滚沸的水壶,躬身注水入盏。

      又是一杯!拓跋煌俊眸微垂,唇角却漫漫扬起了一道弧度,“方丈的茶是好,只是茶已过三,莫不是方丈已有了逐客之意?”

      了隐大师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天生万物,自有其道。这四盏茶亦自有这四盏茶的道理。”

      拓跋煌抬手举杯,阖眸轻嗅,一缕幽渺的茶香隐隐飘来,“茶一,乃是方丈洗尘接风之情;茶二,又表方丈涤去杀气之意;茶三,可明方丈感恩道谢之心,只是这第四盏茶究竟是何意思,在下却是不知...”

      低案相对,了隐轻转念珠,声音沉稳依旧,“将军解得切,这第四盏茶老衲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能够成全。”

      “方丈请讲。”

      了隐大师静穆合十,缓缓道:“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将军并非佛门中人,却肯心生慈念,解救众生之苦,可见将军的佛缘深厚。”

      寒面倏忽一笑,月色之下清淡如迷,却教人分明能够感受得到那双深眸的明邃,“方丈是担心我会在这佛门净地大开杀戒么?方丈既道佛度众生,那在下却要请教,众生无数,佛可要尽度?”

      了隐大师笃声道:“众生即佛。”

      拓跋煌一默,终于沉声道:“方丈放心。”

      月落乌啼,烛影淡淡,人未眠。

      皓月当空,清净皎洁。灵姝眉心微蹙,静静立于窗边,微茫的明光透过雕窗落到如玉的素颜之上,纯净无瑕。

      幽幽檀香亦渗入了如雪的月白纱裙之间,千丝万缕。

      鼓声缥缈传来,震得人心中莫名地不安,素手轻挑灯花微微一抖,搅乱了一室幽暗。

      幻梦见状,轻轻地接过了明暗的灯火,轻声道:“小姐,还是我来吧。”

      夜色安静无边,一凛刀剑肃杀之气却透过了漫漫清宁陡然尖锐袭来,狂乱的异动落入肃静禅院之中,犹如一颗小石投入了无底的深渊,最终又湮没于女子那片纯寂的洁白之中。

      灵姝默然转身,将门外的骚乱抛之身后,“吩咐莫愁不要轻举妄动,只看这情势也不能断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幻梦缓声禀道:“幽冥宫人等俱已准备妥当,无小姐命令,不敢擅动。”

      宝剑倏然出鞘,更衬得一室静谧,秋水寒光凛然,恰似眼底微寒。

      白玉兰花钗斜缀发间,月色映衬下,人如美玉。

      几乎只是一瞬,肃穆的钟声便没入了一片明火执仗之间。

      道道黑衣暗影迅疾闪入,无量寺内倏然惊现起了无数的灯火闪动,杀机如魅。

      拓跋煌入寺仅带了数名军中的将领,虽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但却终是势单力孤,刺客仿佛深知这一漏洞般,显然势有斩草除根之意。

      黑衣人速度极快,势未有顿,为首之人明显没有与旁人纠缠之意,杀机直指向了御林军主帅拓跋煌安寝的客院。

      然而在破门而入之后却愕然心惊,客院内竟然空无一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寺院高墙之外瞬间便涌入了如潮水般的玄衣银甲,四面八方如同从天而降。

      玄踪骑!竟然是马踏西域,无人不惧的玄踪骑!

      与御林军不同,这支三千人的军队个个均由拓跋煌亲自挑选,万里挑一。这只不归入古朝任何编制的军队,调遣之法亦只有一个,便是拓跋煌本人。

      神兵天降,锐不可当。费尽了心机方才得到这个避开他们的最佳时机,玄踪骑怎会顷刻之间便能从山脚之下跃上此处!

      先前胶着的战势霎时便出现了惊天逆转,不消一刻刺客败势已定。

      晦重的暗夜此刻已然是灯火通明,一抹玄袍魅影乍然现于高阶之上,嘴角噙着一道极其轻蔑的冷笑。

      为首刺客已知情势不妙,眸光凛然一锁,杀机暴涨,横剑旋身,冲破了层层阻碍,人已翻至男子眼前,长剑迫人直奔男子心口。

      杀气近身,男子却不屑轻笑,闪身轻轻一退,以剑抵剑,真气凌空相撞,光火突迸。

      男子不忙交手,冷冷发问:“有胆报上名号。”

      刺客冷笑:“在下奉命,取你性命,九泉之下自有人坦然相告,拓跋煌!你受死吧!”

      玄衣男子正是拓跋煌,当下横剑抽身反守为攻,对手生受一创后,身形急急一晃,心知此番果真是遇到了劲敌。

      拓跋煌丝毫没有给他喘息之机,重剑凌空劈过,狠重已极。

      那刺客亦是个中高手,自然不肯与那干将剑硬碰硬,只得闪身躲避再寻良机,不料拓跋煌狠迅兼俱,一招未顿一招已发,劲浪冲来,那人手中长剑已被他生生地震飞了出去。

      那刺客见状不妙,竟欲咬破口中剧毒自绝守秘。拓跋煌眼疾手快,迅速欺身揪住那人下颚发力一捏。那刺客受疼不住生生地将毒.药咳了出来,立刻便被正好带人赶来的凌当场擒住。

      恰在此时,有人呈过了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飞鹰令牌,拓跋煌冷眼一瞥,未置一词,凌在一旁却皱眉道:“煌哥,是突厥人,竟如此的下作不堪!”

      拓跋煌面无表情,径自看向了那被擒的刺客,沉声道:“你不是突厥人派来的,说,究竟是何人胆敢行刺我?”

      那为首刺客低头不语,硬是想死扛到底。

      拓跋煌亦不发怒心急,只淡淡吩咐了左右:“佛门净地,不可造次。他的身份我已然知晓,你等带他下山拔舌断手,扔进皇城便是了。”

      此言一出,惊得那刺客血目圆睁。其人其心竟狠辣至此,今日果然领教。

      凌不解问他:“煌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拓跋煌沉冷一笑,蓦然抬眸,却惊见后院客房处突然大火冲天。凌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心头亦惊:“听说那里是上官家大小姐护送灵石归朝的仪仗,怎么会着火呢?”

      拓跋煌瞬间思索,立刻便道:“去看看。”

      寺院的客房均是木质结构,火势一起,迅速便蔓延了开来。凌率众协同寺院的僧侣一同将大火救下后,却唯独不见了上官灵姝,以及她所奉旨护送的灵石。

      佛寺后山,荒芜幽凉。

      一间残破的茅屋瑟瑟孤立,幽亮的灯光如同冥界鬼火一般,令人生畏。

      剑锋冰冷,抵在如雪的修颈之上,一剑之下便可令眼前女子冷魅的轻笑永远消失。

      火焚寺庙,翻天覆地,也未能将灵石的下落弄清,这丫头究竟会把灵石藏在哪儿了?黑衣男子玄布遮面,却掩不住他凶煞的眼光。

      “说,灵石究竟在哪儿?”

      上官灵姝眼底沉静如渊,笑意微敛,淡淡道:“皇上降特旨令我护送灵石还朝,便可知那灵石是何等贵重之物,如此宝物他们又怎肯将它随意放到我的身上?也许你们这一把火,早已经将那灵石烧毁了,也未可知呢...”

      黑衣人眸光一冷,厉声又道:“你想诓我!那灵石无坚不摧,烈火难焚,又岂能轻易损坏?客房之内遍寻无果,定是你将它藏了起来,你若再不说,就休怪我剑下无情了!”

      凛凛的剑锋又进一寸,瞬间便渗出了几分血色,在清白的月光之下更觉惊心。

      灵姝不惧反笑,满是嘲讽:“你既知道这灵石的来历缘法,便更该知晓那东西十分的邪魅,闻听见过的人可都要遭殃呢...”

      黑衣人见她如此态度,不由得益发心慌了起来,“我自知晓那灵石事关朝廷大事,所以我劝你还是赶快将灵石交出来,莫要无端地卷入麻烦,枉自送了性命!”

      灵姝似是能看透他的心思,一双如水的清眸中满是默然的怜悯,“杀人纵火,嫁祸灭迹,派你来的人也是费尽了心机。中原之中,有此念者,想来亦非是凡人。只是,你的主子未免太过小瞧了那灵石,也太过小瞧了皇上。”言语虚浮,可女子的语气却又是那般的自然,叫人难辨真伪,“早在三日之前,灵石便已被人接入了宫中,难道你的主人连这点小事也不知道么?就凭这点本事,他怎么也敢觊觎那灵石背后所隐藏着的神秘宝藏啊?”

      黑衣人瞳仁紧缩,眼底惊愕丝毫未掩,“你果然知道!”

      灵姝无声一笑:“我倒有些好奇,你是要将我送入宫里,还是要将我带到那突厥人的营帐呢?”

      那人眼底一凛,惊道:“妖女!只怕我是留你不得了。”

      灵姝倏然抬眸,静如沉渊的眸心蓦地生出了明戾的寒光,“妖女”,没错,十七年罪孽深重,十七年漂泊放逐,都是源于这两个字。

      血色刺目,一剑封喉。

      灵姝冷漠的眸子映出了男子惊愕的眼睛,直到他的身体重重地跌落,露出身后女子玄色的身影来。

      “宫主,属下已查明,拓跋将军一行遭遇了刺客的袭击,目前已经脱险,正寻宫主踪迹而来。”黑衣女子自刺客脖颈间拔出了短刃,面无表情地低头禀道。

      “很好。”耳边传来一丝轻笑,若有似无,似是而非,黑衣女子略一犹豫,终于还是抬起了双眸,“宫主,拓跋将军不多时便能寻到此处,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灵姝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随手敛了敛略显凌乱的衣衫,轻声道:“一把火烧了这儿吧,莫愁,我们现在还不能让他察觉到有什么异处。”

      玄衣如墨,眉目清冷的女子正是幽冥宫朱雀堂堂主莫愁,望着眼前凝神思量的灵姝,定定道:“属下明白。”

      永夜深沉,后山一道熊熊焰火立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攫住,待拓跋煌率众赶到之时,却只见到了那一抹临风摇摆的轻艳纯白。

      不远处高达丈余的山石上,漫天的火光卷起女子白衫猎猎,如同无边冥界之中一道刺目的明光。

      女子腰间正被一柄短刃死死地抵住,借着冲天焰色,众人方才看清了女子身后的黑衣人。

      拓跋煌摆手一拦,止住了所有人前驱的步伐,众人亦皆不敢再轻举妄动。

      高处疾风迅猛,虽然女子的容颜几乎被那一头的乌发尽数遮掩,可幻梦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女子,惊声脱口:“那就是我家小姐!”

      凌皱眉上前确认:“你肯定她就是上官小姐?”

      幻梦慌忙点头:“请将军务必出手相救!”说罢,人已屈膝跪下。

      凌一把扶起幻梦,侧首与拓跋煌交换了一下目光,便悄悄地抽身向后山绕了过去。

      灵姝目光掠过众人,忽然生出了一丝异样,柔弱的身躯忽然向前踉跄一步,几欲凌空坠落。身后的黑衣人亦是惊诧不已,低声急道:“宫主!”却在下一刻立时便注意到了身后围绕而上的重重身影。

      “推我下去!”一声冰冷的命令忽然传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几乎只有片刻的犹疑,女子清艳的身影便已然凌空划过了如漆的黑夜,宛若一道凌厉的明闪。

      拓跋煌深眸一触,众人惊慌之中,玄色身影已然迅疾而上。

      火焰炽烈,深夜浓稠,正如众人上空两道轻旋交织的黑白身影,清晰分明。

      耳畔尽是凛冽呼啸的狂风,胸口的暴动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灵姝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设想这一纵身之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腰间一紧,她下坠的力道蓦然一滞,脚下悬空的茫然感却越发凸显。惊眸倏然睁开,却在另一双如渊的眸心里又清晰地映了出来。

      拓跋煌轻展身形,在接住了灵姝之后借力参天古树,终于稳稳地落于地面之上。

      灵姝惊魂未定,身子几乎软在了拓跋煌的怀里,只呆呆地看着他。

      “上官小姐,你已无恙了。”拓跋煌的声音在烈焰的闪映之下,显得轻柔而冷静。

      幻梦连忙上前扶住了灵姝虚软的身躯,凌亦趋步近前略一打量,朗声一笑:“上官小姐果然天姿绝艳,怪不得有人要抢呢!”

      灵姝淡淡抬眸,尽力地平复下那猛跳的心脏,轻声开口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拓跋煌面色如旧,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回道:“举手之劳,无需言谢。”

      剑眉冷目,眸光深邃,灵姝望着眼前的男子,心间蓦然一凛。

      就是他了,便如师父所言,此后的漫漫岁月,浩浩前途,她的命运便都要与这个男人相系了。

      “在下御林军神御军右将军拓跋凌,这位是左将军兼神策军统领拓跋煌。”凌一扫先前的玩世不恭,突然正色问道:“上官小姐,方才要害你的是什么人?因何害你?你可知道。”

      灵姝默默垂眸,平静回道:“他们逼问我要灵石的下落,可灵石向来都是由宫里派来的人看守护送的,他见一无所获又遭到了众人的追捕,因此只能借我之故脱身,我想便是这样吧。”

      灵姝始终都没有忘记过观察他的神色,那样清淡无异的表情,静冷深邃的眼睛,仿佛一切谎言在他的面前都只能是自欺欺人。在这样的人面前,唯有坦诚相对,才能真正地令他不生戒备。

      凌畅然一笑道:“上官小姐无恙便好,只是叫那刺客逃脱了,却是令人着恼!”

      拓跋煌安静地望向灵姝,语气清淡:“我大军归朝恰与上官小姐同路,不如同行,以免再生危险。”

      灵姝尚未答言,凌却十分欣喜,“好啊!正该如此,还是煌哥思虑周全呐!上官小姐一个人也不安全……”

      灵姝秀眉微挑,唇边掠开一丝笑痕,“我叫灵姝。”

      凌亦暖暖一笑,“好,灵姝,相逢便是有缘,有我们保护,我看谁还还敢再打你的主意!”

      灵姝凤眸微扬:“如此,便谢过二位了。”眸心轻转,旋即一笑:“好在我的好酒还在,没在客院被那群废物一道毁了,一路上想来也不会无聊。”

      凌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便显得十分兴奋,俊眸中生出了奇异光彩,“此话当真?快拿来我尝过才作数。”

      灵姝暗思这拓跋凌果真是嗜酒如命,轻巧一笑道:“便是有好酒,也需邀知己好友同饮才算尽兴啊,不是么。”

      凌眉心微皱,漾漾点头,似是无心般问道:“那灵石究竟是什么宝物?竟能引得这群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我倒糊涂了,他们究竟是奔着谁而来的?”

      灵姝没有抬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细微的怀疑。不愧是统领万军的常胜将军,潇洒不羁,亦醉亦醒,却丝毫难掩那份精利的心思,三言两语便能将命门扣住。

      清笑抬眸,神态自若,灵姝没有直接回答凌的疑惑,却将眼神径直投向了拓跋煌,“我也正好生不解,不过若想要真的弄明白了这件事,只怕就只有问向那遥坐龙宫之人了,毕竟想要这东西的人,不是我。”

      灵姝眉目含笑,一派坦然。拓跋煌闻言却将目光一顿,双眸间添了几分熠熠与她相对而视,“姑娘说得对,这事要追究下去也许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也不可能真正查得明白。”

      似是察觉到了过于肃冷的气氛,凌忽然一笑,一把拉住她纤细的皓腕,兴致满满道:“既然说不清,那就别费那心思了,不论如何,咱们今后多添些小心便是了。灵姝,你还是快带我去寻那好酒来才是正事啊!”

      几句轻描淡写便将方才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灵姝心知肚明他们的怀疑完全是正常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引来一场难以探明的纷争,恰好又是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之后,莫说二人身份如此特殊,便是寻常人只怕也很难相信对这其中的底里她会是毫不知情的。

      她知道二人的身份底细,甚至是性情脾气,可他们对她,却是真正的一无所知,也许这本便是该值得人防备的缘由。

      灵姝眉梢淡挑,轻然笑道:“两位拓跋将军都是当世的英雄,又与我有恩,虽是萍水相逢,却正如凌将军方才所言‘相逢便是有缘’,我想我会有机会将我的故事和过往与二位都说清道明的,只是这需要些时间罢了。”

      拓跋煌眉峰微挑,漫漫凝视灵姝,忽然轻轻地笑了一笑,道:“天色渐明,这一夜左右也是不能睡了,莫不如便与美酒相伴,通宵达旦如何?”

      凌亦赞许:“佳人美酒,兄弟知己,劫后余生,畅叙平生,我们可有的是时间啊!”

      一簇簇未灭的烟火,在无止尽的黑夜里照出温暖的颜色。

      哪怕是处处机锋,满目荆棘,人活着总还是要有勇气去相信一些人,一些事,哪怕对彼此尚且是完全陌生的。

      “从今往后师父便将他交给了你,亦将你交给了他。”

      灵姝看着那人连笑也是这样收敛的模样,不由地想起了师父之前对她说过的话,亦舒然一笑。

      刹那相对,倏然清明,所有精心的筹谋也抵不过缘分的微妙。

      他不知她是谁,却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却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以最真实的自我坦然相待,才是走近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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