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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心争奈风波起 ...

  •   史馆清幽,书香卷秀,却依旧无法平复灵姝纷乱的心绪,行非行,字非字,索性便赌气丢开不看也罢了。

      自从上次梨园圣驾御马之后,她便一直留意观察着英帝对她的态度,果然还是从姑母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些端倪。姑母平日为人疏冷,若不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又有着英帝暗里的授意,她是断然不会莫名地提起太子妃的事情来的。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徐徐起身,徘徊于史馆浩如烟海的书丛中,她希望找到一本能令自己安静下来的书,可是转来转去她却只觉得越来越烦躁。

      眸光一转,却蓦然转到了心斋之前,里面一应的陈设皆是原封不动,却显然已有几日无人光顾的样子了。

      眉头轻锁,心中渐渐生寒。原本联手煜王便是一招险棋,太子、煜王包括暗处不知还有多少人都在伺机窥探着灵石身后所隐藏着的秘密,英帝亦然。

      所以,这便给了她绝无仅有的良机。太子企图先一步掌握翻覆王朝的秘钥,煜王指望借机动摇太子储君的宝座,而英帝则更是想透过她来摸清所有人的底里……

      她之所以答应了煜王,正是希望借由着这种微妙来制衡如今的势力格局,待她彻底地查清了一些真相后,再决定如何去抉择。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为太子突然的请旨赐婚而被迫搁浅,甚至是向着她无可预知的方向蔓延开去,不堪设想。

      灵姝拧了眉心,随手翻开了桌上的一本《国策》,蓦然便想起了北域的事。

      柔然伏图可汗突然薨逝,若遵循嫡庶来讲,长公子子痕自幼便入帝都为质子,回族继位王位亦实属理法当然之事。谁料庶出公子丑奴手段凌厉,早已将老可汗的势力架空,如今竟擅自篡改王意自命为新可汗,全然不顾朝廷之威,其嚣张狂妄实在是令人侧目。

      而朝堂之上就此的争论亦是众说纷纭。煜王力主兴兵,拥立子痕为柔然王,得到了一众朝臣的支持。而那厢太子却以对战突厥耗损甚巨为由极力地反对用兵,并提议顺势推舟,恩赏拉拢丑奴,以防生变。

      朝中诸臣各有附议,因而此事便悬而未决,暂时搁置住了。

      千头万绪瞬间一起涌入了心间,在一片混沌中漫漫纠结,如同一张缜密的网,密不透风。

      可世间之事的千丝万缕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再难解的乱局,也终究会被开解,只是人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未免会太过沉重……

      如往常般向紫宸殿方向而去,却在不远处遥见了太子的身影正向她而来,躲,已是来不及了。

      索性大方上前行礼问安,太子仍是一副高贵姿态淡淡地示意她起身,灵姝刚想借口走开,却不料太子反而支开了左右,邀她同行。

      灵姝曼然抬眸,浅浅勾起一笑,也好,分辨总要胜过迷乱,躲避也永远不是办法。

      在一番虚与委蛇之后,果然他终于耐不住率先切入了主旨,“灵姝,听说你在当日护送灵石仪仗回都的途中曾遭遇过劫匪,没想到连皇家的宝物也有人胆敢妄图染指?”

      灵姝知道他的眼光一直都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她却娴雅款步,始终不曾与他对视。

      听他发问,方不禁悠悠地漫出了一笑,心中反倒是沉稳了不少,遂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多谢殿下关心,灵姝对此也同样深感疑惑。”

      太子闻言面色未改,眼中却闪过了一道难以掩藏的锋锐光芒,只一瞬而过,复又用一种难以捉摸的口气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灵姝天命定是非常之人,将来亦必有非常之造化……”

      灵姝清辉一转,扫到两人间的距离已是越来越近,那迫人的眼神撞进心里,只让人觉得悚然。

      “灵姝的造化都是拜圣上恩赐,否则也便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了。”未曾躲开,她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引他步步深入。

      太子蓦然一怔,一丝波澜瞬间激起了阵阵凛冽,无声翻涌:“依我看灵姝是龙凤之姿,父皇的恩典当然绝不仅止于此……”

      灵姝清魅浅笑,流光明湛,隐见几分傲然:“殿下就不怕自己看走了眼……”

      太子栖身一进,饶有兴味地望了她一会儿,“父皇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父皇不能给的,我却同样可以满足你……”

      如此明言,想来他已是不再有所顾忌,“殿下如此一说,倒叫灵姝想起了那日刺客的一句话来。”

      太子神色中的狠辣之意已十分明显,逼问道:“什么话?”

      灵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样逼仄的对视,曼然前行道:“是一个关于灵石背后的秘密,一个动摇江山国本的惊世之谜。”言罢漠然转身,直直逼视向了太子,似笑而非。

      太子神情骤寒,突然间一把将她推向了廊柱,死死抵住,令她动弹不得。灵姝亦冷冷相对,眼中尽是嘲弄之意:“殿下就不想知道秘密是什么吗?”

      太子手臂紧紧地攥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忽而邪魅一笑,指间挑起了几丝她如魅的长发,“新婚之夜,我也不怕你不说。”

      墨色的瞳仁微缩,灵姝目光突然瞥见了那群浩荡的影子,蓦然暧昧一笑,一抹艳色瞬间融于了凝脂般的肌肤,满是诱惑:“殿下想要的东西若恰巧也是皇上想要的,那灵姝究竟该相信谁啊?”

      太子眉心猛地一收,突然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冷冷寒笑:“女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尤其是试图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言辞一字一顿,已是带有了几分狠怒。

      “殿下最好自重些,以免引火烧身!”灵姝亦有了怒色,激得太子骇然一笑,颔首狠狠道:“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逃得出我的手心了!”言罢,俯身便要强吻下去。

      “住手!”一声怒喝突然响起,两人挣扎间同时地惊看过去,长廊深处竟伫立着当朝的天子,正怒目而视。

      广殿深深,一片死寂。

      此刻金雕玉琢的紫宸殿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英帝面色阴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眼中满是狠郁的戾芒,有怒气、有震惊、有失望,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痛心。

      “堂堂太子,竟如此不知廉耻地当众非礼女官!此事若传扬出去,朕看你今后还如何立威服众!”英帝拍案厉喝道。

      太子并未料到会有此一遭事故,连忙叩头认罪,几乎声泪俱下:“父皇息怒,是儿臣鲁莽,是儿臣有错,还请父皇保重龙体啊!”颤巍巍地抬眼见英帝并未开口,便又说道:“事已至此,不如父皇便将灵姝赏给儿臣,准了我们的婚事,如此也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英帝闻言默然阖眸,脸上突然现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凄楚,良久方用一种极低沉的声音开口道:“你是太子,你要的朕迟早都会给你,你就果真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太子,连同在场的诸人皆被深深一震,尤其是立在一旁的赢煜。皇上此言绝非独指此事,恐怕是他已经觉察到了太子对灵石过分索求的态度,君父健在,徐图思变,太子这是犯了死忌!

      “父皇明鉴!儿臣与灵姝实乃是情投意合,绝非还有其他非分之想啊!”太子闻言连连叩头,直至额间鲜血淋漓:“此事全是儿臣之错,父皇若还生气,就请贬责儿臣为一身边的宫奴吧,也好常常侍奉着君父以赎己罪啊!父皇!”

      正在此时,皇后却于鸢飞的搀扶之下疾步赶来,一见到满头是血的太子顿时便吓得慌了神,立刻便扑抱向了太子,泪水亦夺眶而出:“烨儿年轻不懂事,皇上好歹也要顾及龙体,况且臣妾一生就只有这一个,他若有个什么闪失,可叫臣妾怎么活啊!”

      英帝见此情形怒气更胜:“都是你平日娇纵的他,如今竟当众做下此等丑事,现在你还敢护着他!”

      太子自知理亏,又生怕英帝因此寒了心,不住地磕头认罪,却引得皇后益发地心疼:“虽如此说,烨儿他也已经知道错了,皇上还该为江山社稷计,尽量地保全皇家的颜面才是啊!”

      看着自己倚重栽培了二十余年的太子,竟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来,更有皇后在侧不住地偏袒回护,英帝只觉大失所望:“哼!江山社稷......此等逆子将来何以克承大统?还敢和朕谈什么皇族颜面!”

      盛怒之下,皇后和太子此时已皆不敢再多言一句,母子二人只有抱头痛哭,惴惴之情倒也令人动容。

      方才随行于英帝身后的所有人皆默默肃立在畔,英帝如炬的目光一一掠过,最终只有无奈一叹跌坐到了龙椅之上。

      这一叹中,苍老之态尽显,只见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声音略显喑哑道:“太子失德,于宫中行荒谬无耻之事,朕心甚痛!但今日之事关乎国体,非同寻常,汝等皆是朕之子女近臣,定要将此事守口如瓶,不得有丝毫泄露,明白么?”

      太子的行径虽然令人失望,但英帝却始终不能不顾及天家的颜面。更可况储君之位兹事体大,一个不慎便会引起朝野的震荡,令国家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英帝不会去冒这个险,于是此事便也只能就此休止。

      翌日,皇城之外,神御军步军营。

      一匹枣红骏马自神御军大营外疾驰而入,哨台军士遥见了来人之后便立刻高呼:“大将军回营,立刻放行!”

      马上一人纵横无阻,玄袍轻甲正是刚从玄踪骑大营回至神御军营的赢煌。

      尚未入得军营,便已闻听鼓声阵阵、军士呐喊之声。将台之上,霍春姽正在紧锣密鼓地指挥着阵法的演练。

      此次征突厥论功行赏,春姽军功卓著,已受封为神御军定远左将军,当之无愧,霍家的女儿定然也是不让须眉。

      入营后,赢煌便带马徐徐而行,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阵形整齐,列兵布阵均算得是严密。他一眼望进了阵形便认出那是‘八门阵’,‘八门阵’原为孙膑所创,历经发展至今早已大不相同。

      如从生门、景门而入则生,若从杜门、死门入则死。

      赢煌略一思量,眸心突然闪过一丝精芒,座下赤尊马厉声嘶吼如闪电般倏然袭出。

      龙眼将台之上拓跋凌眼见一人一骑冲进阵来,便立刻举旗指挥列阵设法应对,各军阵得令后立即朝阵中疾疾行进,企图将阵形完全闭合,封死来人的出路。

      赢煌跃马自东南角上生门击入,闪电突袭,当下便击破了外围的盔甲盾牌之阵。

      他单人单骑不便与大军纠缠,于是便看准阵中,立意搅乱内部小军中的阵形,眼见着便已直奔中军主帐而来!

      拓跋凌慌忙变换了阵形加以应对,料到无从抵挡,便只得将阵中火速地向北移动。

      赢煌不受局势控制,竟径直奔向西门而去,中军顿时阵脚大乱。

      霍春姽见了眼前的阵势也是惊得明眸圆睁,只觉不可思议。

      赢煌既已破了阵,便策马奔袭到了将台,春姽早已迎了上来替他牵过了赤尊交予军士,一言不发地等待着赢煌的训话,此时拓跋凌亦从阵中赶来,和春姽交换了下目光,亦没有说话。

      赢煌却没说话,只独自转身进入了军帐,凌含笑着上前为他倒了杯茶说道:“煌哥一人一骑便破了我的‘八门阵’,看来还是我们学艺不精,这阵形还是有着致命的破绽啊!”

      赢煌面色略显苍白,一手抚臂,似是牵动了素日的旧伤,淡淡回道:“此阵排布还算是整齐严密,以车轮阵耗尽敌方气力,原也没有错。只是假如中心的龙眼不够稳,兵力又不够足的话,则极容易伤及至自身,一乱全乱。况且我今日也是突发奇想,没有想到能够真的突解此阵。”

      春姽掀帘入账,一见赢煌面色顿时一惊:“将军的伤......”言辞蓦地一顿,又道:“最好还是宣太医来看看吧。”

      赢煌略一摇头示意她无此必要,春姽则似是早便料到了他会这样说,转身便利落地寻出了备用的药箱。见赢煌却迟迟没有动作,也不敢擅自做主。凌见如此便上前劝道:“煌哥,还是让春姽看看吧,免得伤口严重了。”

      赢煌一默后方微微让出了手臂,春姽忙迎了上去替他重新上药包扎。

      凌默默看着,忽然生笑:“这下可好,咱们三个都挂了彩。”

      赢煌闻言一怔,如墨的深眸转向一侧:“你怎么了?”

      春姽一面替他上药,一面垂了眼眸,淡淡笑道:“没什么,将军别听他耸人听闻了。”

      凌懒洋洋地向椅背上一靠,俊眸圆睁:“怎么是我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去找那雪灵的麻烦,摔伤了手臂,还瞒着我们呢!”

      春姽急忙阻拦,却被他一语道破,不禁尴尬地抬头看了一眼赢煌,继而又解释道:“不过是一匹疯马罢了,哪里又能伤得到我!”凌嘻嘻一笑:“也是,我们霍大将军万军临前那都面无惧色,区区雪灵又有何惧啊!不过啊,说来也是奇怪,这雪灵那么难驯服,偏偏灵姝那个小丫头一出手,就乖得就像一只温顺的猫似的,真是奇闻!”

      春姽一听,登时俏脸通红。人人力所不及之事她却偏要勉强,自这个野丫头出现后便总是会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偏偏就有人愿意对她百般关心,春姽只顾一阵腹诽,漫漫抬眸,望着面前之人眼睛里流露出的异样光芒,暗自意难平。

      “她竟敢去驯雪灵!”赢煌略一皱眉,稍许又开口问道:“她没受什么伤吧?”

      凌道:“听说没有,所以才叫人奇怪呢。据说她是为了救甄甲才冒险下场的,煌哥,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每次去夕颜那儿也都带着他…”

      赢煌双唇紧闭,却不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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