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颜色》橙子会开花

3、夜 空空的房子

　　颜小千醒来之后，已经是12点40了。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水，还有一份冒着热气的米饭。单看卖相，就很想尝一口。
　　中午，教室一般都不怎么会有人，在英华，每个人都会分配宿舍。如果晚上不想在住宿的话，只要写份假条让家长签字即可。但中午时段，大家都会选择呆在宿舍里面午休，这样不至于因回家而在时间上起慌张，又能保证下午上课有精神。
　　此刻，教室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颜小千自己，一个是贺铭希。照目前情况来看，这饭只可能是贺铭希放在这儿的。
　　颜小千睡了一上午，也是被饿醒的。早上赶时间，也没吃早餐，现在闻着饭香味儿，肚子更是饿的咕咕叫。
　　“谢谢你。”此时如果说不感动，那真是骗人的。任谁都会被这份温情所打动，颜小千也不例外。
　　“不客气。”贺铭希笑起来，总会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很有感染力。
　　“想着你肯定会饿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只能买了我最爱吃的，味道还不错。杯子是我的，洗过了。你睡了一上午，还是先喝点热水再吃饭比较好。”
　　有时候真的不能吐槽吴甜甜痴心不悔，贺铭希若是想对一个人好，那绝对是能溺死人的。每个人都会贪恋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不是吗？在过去的十几年中，颜小千只感受过三个人的爱，贺铭希是第四个。
　　“谢谢。”他此刻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胸口热流涌动，温暖了整颗心。
　　“不客气。”贺铭希转着手中的笔，继续接道。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还真被你记住了。”颜小千眼中的忧郁被掩过，瞬间明媚起来。
　　“还不是跟你学的。不用感谢我了，是小刘老师嘱托我，让我多多照顾你的。赶紧趁热吃吧，很好吃的。”贺铭希停下手中的笔，点点饭菜，催促他快点吃。小刘老师确实对他说过这话，但也不是要求他事事尽心。他这样做，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第一眼见到颜小千的时候，就有一种亲近感，他想对颜小千好，这样心里会有种美滋滋的感觉。
　　“贺铭希，怪不得女生都喜欢你啊，还真有一手。”颜小千双手端起水杯，泯了一小口，温的，不烫也不凉。
　　“谁说的？”
　　“她们讨论声音那么大，想不听到都难。”颜小千拿起筷子敲敲饭盒，调笑他，“你这该不会是先礼后兵吧？我长这么帅，真不是我的错。”
　　“颜小千儿，你装睡啊！”贺铭希声音增大，有些心虚。那自己看了人家一课间，该不会也是知道的吧。“放心，再来十个你，咱也不怕。”
　　颜小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恋是一种被广泛宣传的品质啊。”
　　“真没发现，你还挺能说的吗。广大人民群众都被你那忧郁的造型给欺骗了。”贺铭希用手托起下巴，再看看颜小千白嫩嫩的小脸蛋儿。错觉，真是错觉。这棵白萝卜里面居然是红心的，他居然看走眼了。
　　“彼此吧。”颜小千打开饭盒，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有时候，只有在想说的人面前，才会变得话多无赖。这只是人的一种本能罢了……
　　一时间，教室里面很安静。颜小千吃着饭，贺铭希做着作业，如此场景，看起来很是融洽。
　　夏日炎炎，天气好的有些过头。透过反光的玻璃，依稀能看到教室里坐着的两名少年。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交流一下，偶尔相对一笑，互相取乐着。知了也是嫉妒了，卖力地鸣叫着，然而一切好的太过自然，干涉不了。
　　未来的日子里，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心里满满的都是浓郁的爱。世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遇见了你，你遇见了我。在美好的时段，融入彼此，化为一体，不可分割。只是当时的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而时间恰好是最佳的验证者。

　　晚自习是9点40下课，由于是第一天上课，学校领导特例提早了一个小时放学。贺铭希跟颜小千打过招呼后，就跟戚晨先离开了。
　　戚晨在暑假惹了些事情，触怒了他老子，结果给他下达了死命令：一放学必须回家，哪都不能去。
　　戚晨的爸爸戚海升是A市的市长，刚从L市调任过来的。戚家原是A市人，家中老一辈的人是跟着打天下的功臣，戚晨可以说是标准的官四代。
　　戚晨每每跟贺铭希嘚瑟时，总说：“我曾祖父当年那可是一挥手，可号召八方将士，真真上过战场打过鬼子的英雄！”
　　戚老爷子在解放初期，自动卸任回了A市，跟老婆一起带着孩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大儿子（戚晨爷爷）争气，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政界闯出了一条路。临老了也是念旧，回了A市定居。戚海升受家庭影响，也跟着从了政，被下派到L市去历练。这次回A市，也是因他政绩突出，提拔而来的。A市是经济最为繁荣的地带，戚家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力不容小觑。
　　戚海升是新官上任，正值敏感期，戚晨却在外面闹了这么一出，可是气坏了。其实要说戚晨惹的事情也不算太大，就是在生日的时候，邀了一群朋友去酒吧喝酒玩。在这期间跟一拨人在口头上有了冲突，大小伙子喝了酒，都会犯浑。两拨人互看不顺眼，就打了一架。贺铭希也是在场的，别看他总是一副好学生乖孩子的派头，打起架来那可是一点也不含糊。一帮人中就属他最厉害，直接放倒三个。
　　可能是他们这股狠劲儿太吓人了，为避免出事，有人报了警。一个个十六七岁的毛孩子们，就都被带进了警察局，打了家长电话来领人。戚晨被领回去后，可是一顿好打。戚海升常年在外，戚晨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虽然心疼孩子，但也没手下留情。这事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了，后果可想而知。戚晨硬是在床上趴了三天，没能下地。
　　戚海升说：“你真是不让人省心，自己浑归浑，可别带坏人家贺铭希。天天在一起玩，也不知道学学人家的好。”
　　戚晨恨得牙痒痒，直翻白眼。真该把贺大少打人的英姿拍下来，让被蒙蔽双眼的人们都瞧瞧。
　　贺铭希与戚晨住的地方离得很近，自然乐得搭个顺风车。贺铭希在放学前问了颜小千，要不要一起走。颜小千表示自己不顺路，道了谢。他也不好多说，只道路上注意安全，拿了包，就跟戚晨一起走了。
　　颜小千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提了书包也随着人群出了校园。
　　晚上，天还有些闷热，这时间点儿也没有公交车可坐。颜小千一点儿也不慌张，依旧脚下踢着路上的石子走。街上人还挺多的，大多都是结伴而行的学生，也有外出闲逛散步的人。店子都还没关门，从门口经过，有的可以感受到门缝传来的丝丝凉意，有的却只能被门口放置的空调外机排出的热气给冲到。
　　灯火通明，完全没有夜该有的静谧，仿佛比白日里还要热闹许多。颜小千买了一罐可乐，在手里冰着。拉开拉环，猛的一下，被呛得咳嗽不止。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颜小千一口一口地喝着。路灯的灯罩下，有许多小虫子在乱飞，四周也是虫鸣一片。他靠在椅背上，扬起头数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忽明忽暗，数着数着，就乱了。颜小千不死心，执着不放弃，结果到后来，数了多少颗也给忘了。
　　心里空空的，怎么也填补不了。
　　捏着手中的易拉罐，变扁变圆，又变扁，最终失了原本的形状。他手用力一拧，易拉罐瓶身扭在了一起，接着呈抛物线状飞出，准准进入垃圾桶内。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蚊子叮的人很不舒服。颜小千掏出手机，调了导航出来。这半天的瞎转，早就不知道是哪了，只能沿着导航给出的路线走。走一路，看一路，这就是A市啊。那个他原本逃离了，又转悠回来的地方。
　　回到家时，已经快12点了。颜小千按了门厅的灯，鞋子没换，一头扎在沙发上。这是一栋二层楼的小别墅，房内大多数家具还都盖着防尘罩。房子的整体格调偏向西式风，但明眼一看就会知道，这是十几年前人们普遍喜爱的装修风格。电视还是老式的，打开后屏幕上冒着雪花。颜小千也不去管它，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
　　整栋别墅里面，除了电视“磁啦”的声音，别的再没有了。
　　不是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吗？不，没有。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比如这房子，比如一些人。
　　眼泪流了出来，颜小千用手臂遮挡住。很空，很难受。白日的一切，好似一场梦，一经晚上十二点，所有的都归为原状，你还是一无所有。这样没有终点的反复，很难受。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颜小千的身体渐渐蜷缩在了一起。
　　有人说婴儿式的睡眠方式，是人内心极度不安全感的体现。

　　人有时候恐惧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之后再次失去。如果过度贪恋温暖，那么失去的时候会不会冻死？
　　颜小千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