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夜话》郁公子

2、第二章 梁家闹鬼，

　　从大柳湾出发，五十里山路，郁良一行人走了一整天。经过一路的了解，他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有了大概的印象。

　　赵义诚所在的独立团春节后拿下了获鹿县城，城内首富梁盼安为了跟独立团搭上关系，想让自己的小女梁凤初嫁给团长宋少康做偏房。本来两家说好立秋之后晚婚，谁知近期梁大小姐房中频繁闹鬼，梁凤初惊吓过度而卧床不起，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以致现在昏迷不醒。

　　赵义诚作为副官，亲自领一队人来请郁良，这倒也能说得过去，但郁良发现这个粗犷的硬汉在一路上始终对周围保持着警惕，郁良心中自然多出了一丝怀疑：他究竟在提防什么？看来这事儿肯定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晚上十点，皓月当空，一行人进了县城，赵义诚问郁良，是先安排住下，还是直接去梁家。郁良说事情因闹鬼而起，自然晚上过去最佳。当他们到梁家的时候，家主梁盼安和宋团长的老管家宋九福已经在门口迎接。

　　梁盼安是个典型的胖子，虽然有奸商固有的圆滑，但郁良观他鼻直口方，大体上还算个敞亮人，但那宋九福却长得鹰鼻鹞眼，一看就不好对付。四人寒暄几句之后，宋九福就将赵义诚扯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但赵义诚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有心，其中一句话让郁良听得非常清楚。
　　“福伯，小神医是俺亲自请来地，就得亲自送回去，这半道儿撒丫子走人……俺干不来。”
　　这话让郁良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正思量应对之策的时候，梁盼安凑了过来：“久闻郁道长玄学通神，先观两眼梁某这宅院的风水，有什么不妥还请直言相告。”

　　郁良一听这话，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有了计策，呵呵一笑：“梁家主说笑了，你这宅院如此气派，肯定请过了不少的风水先生，从风水上讲自然没有大问题，不过……”
　　“还请道长之言。”梁盼安虔诚的抱了抱拳。
　　郁良一指宅院东北方的天空：“我观宅院东北角黑气缭绕，似云似雾，想必梁大小姐的闺房就在此处吧。”

　　“嘶……”梁盼安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他久经世事，也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诧之色。
　　郁良自然将他的表情看个仔细，背起手不紧不慢的说道：“东北方为艮位，为山；鬼气凝结成云雾，为巽，为风，得出卦象山风蛊。蛊卦，乃受他人设计毒害，病入膏肓之象。”他说的风轻云淡，但梁盼安却已经两腿发软，一个劲儿的咽吐沫，满脸的茫然无措。
　　他怕再说下去会让梁盼安失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嘛……”
　　“道长慈悲，只要有解救之法，梁某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保的小女安全。”

　　梁盼安说着就要跪下，郁良赶紧搀扶了一把。他见赵义诚也过来凑热闹，干脆直接将话题引了过去，“梁家主，如今就有个不错的人选，不但可以帮我驱鬼除邪，还能帮你府上镇宅哦。”
　　“哦？”梁盼安见郁良瞅着赵义诚笑而不语，随即明白过来，啪的一拍大腿，“你看我这糊涂蛋，守着真神不拜，非去庙里瞎烧香。”
　　说罢他一把握住赵义诚的手：“赵副团长，你可得帮老哥一把啊，我这就去吩咐下人给你准备上好的客房，以后你个郁道长就常住我这儿，咱哥儿仨好好唠唠。”他还生怕赵义诚会回绝，说完拉着赵义诚和郁良就往家里走。

　　郁良朝赵义诚挤了挤眼，赵义诚则暗中伸了个大拇指，咧嘴大笑，而宋九福看在眼里也无计可施，只好拂袖而去。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郁良如此处心积虑要将赵义诚绑在身边，自然有他的打算。首先说，他在这获鹿县城没有人脉，做起事来自然有诸多的不方便，再者，通过一天的接触，他看得出赵义诚是条坦荡的汉子，多了这么个人在身边，自然也就多了份安全。

　　梁盼安安排了一桌丰盛的夜宵，其间郁良问了些有关府中闹鬼的细节。饭后，他决定先去看看大小姐梁凤初的情况。
　　自梁凤初闺房闹鬼开始，已经搬了不下十处，但郁良进屋的那一瞬间，仍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从脚跟往上窜，直达后脑。赵义诚站在堂屋的门口，双手叉腰，跟个门神似的戳在那儿，而梁盼安则站在堂屋，不时的往里偷偷瞟上一眼，却始终不敢进去。
　　对此，赵义诚眼珠子一翻，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烛光影影绰绰，两个容貌七分相似的中年妇人簇拥在床头，见郁良进屋，赶紧起身见礼。其中一位郁良在吃饭的时候见过，是梁凤初的生母邓氏，而另一位容貌与其有四五分相似，郁良就是不用相术，也能猜出这二人是姐妹。
　　“郁道长慈悲，请您费心了。”邓氏屈膝行了一礼，显然还习惯于大清的礼仪，郁良摆摆手，示意其二人让开位置，然后便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梁凤初。
　　只见其双眉清整笔直，修长入鬓，鼻梁高挺圆润，唇线棱角分明，嘴不大不小，俨然一副才艺双馨的上乘之相。郁良见过不少的大家闺秀，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姑娘。
　　但是，此时梁凤初双眼紧闭，唇色乌黑，眉心处浮着一层淡淡的黑气。眉心是人的命宫所在，透青则霉运当头，透黑则性命堪忧。

　　“梁夫人，我要给令爱号脉。”郁良说着就取下了肩上的行囊，将针囊拿出来。邓氏会意的掀开锦被一角，拿出梁凤初的一只手，然后让开位置，默默地守在一边。
　　郁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将食指和中指搭了上去。阴盛而浮，阳衰而降，是沉脉，还好脉象不算过于萎靡，还有一线希望。
　　令他不解的是，如果是单单闹鬼，最多是受点惊吓而已，不可能转成这么严重的实症；如果按中毒看，又没有中毒那般的脉象，这倒是稀奇了。

　　邓氏见郁良脸上阴晴不定，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急切的问道：“道长，小女到底怎样？”
　　郁良给了她一个微笑，安慰道：“梁夫人放心吧，还有得救。”
　　“真的吗？”邓氏一把抓住郁良的胳膊，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真的，放心吧。”郁良拍了拍邓氏手背，示意她放开手。没想到邓氏听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担心与无助一股脑哭出来一般。而她的姊妹则随着她跪下，趴在她肩上默默抽泣。

　　郁良无助的瞅了瞅门口，见赵义诚探出个头来，捂着嘴呲呲的笑，挤眉弄眼的一副欠揍的表情，只好喊梁盼安进来解围，没想到他进来后不但没让事态平息，反而在追问郁良不下三四次之后，哇哇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最后，还是赵义诚进屋，跟拎鸡仔似的将梁盼安拎到了座位上，然后又吹胡子瞪眼的将两位夫人搀扶起来，才算了事儿。随后，郁良从针囊取出几根银针，示意赵义诚和梁盼安出去，梁盼安仍然不放心的想要留下来，却被邓氏连推带搡的撵了出去。

　　下来要针灸驱邪，所涉及的穴位虽然不多，却分布于全身，这衣服必须去掉。邓氏倒也干脆，一听说女儿有救了，兴奋之余差点儿将女儿扒个精光，郁良劝阻的有点及时，总算留下了一件肚兜。饶是这样，梁凤初玉体横陈之下，他也禁不住嗓子冒烟，连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中默念了三遍静心神咒，这才安稳下来。
　　接下来，取其脚底涌泉穴，通肾经；肩井穴通胆经；腋下极泉穴，通心经；小腿足三里穴，通胃经；上腹部中焦穴，通肺经。

　　这一套行针手法，正是他郁家独创的五行魂术中的一小部分。五行魂术就是以五行的相生相克原理而创造出来的魂术，其中五行安魂术，就是帮人体驱阴除邪，安魂醒脑用的。从涌泉穴的肾经开始，以五行顺生的顺序来滋养生气，激活人体免疫力。这一套最基础的穴位，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是根本中的根本。
　　这一套完成之后，郁良又从针囊中取出一根通体紫红色的大号金针，这枚金针名曰朱雀紫火针，专克邪魅，也是最后见成果的一针，不能出任何差错。

　　郁良心念一起，丹田内的道家后天真气开始自动运转，循环几圈之后再通过经脉导入拇指和食指，朱雀紫火针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并伴有微弱的鸣叫声，这正是朱雀紫火针的玄妙之处，传说当后天真气达到巅峰状态时，朱雀紫火针会幻化出一只火鸟，发出清脆的鸟鸣声。
　　邓氏姐妹这时凑过来紧盯着郁良手中的朱雀紫火针，好像看到了绝世奇景一般。等他在梁凤初的风府、风池两穴运气行针之后，女孩儿脸上总算恢复了血色，但眉心正中那股青色更浓了，浓的发黑。

　　这是死气郁积之象，如果此时一气呵成的将其逼出体外，那么梁凤初就可以康复一半，如果不能，那就回天乏术了。
　　郁良望着梁凤初如玉的容颜，心中暗自思量道：“下来还有一道安魂符，希望这姑娘能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