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回寒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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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衣人醒来时，恰当正午。雪全然停将了，堆叠云层间露出湛蓝的天，午光投进木屋窗格，将顶上细碎尘埃照得分明。她用手抓了抓锦被，只觉得手下无力得很，便停了动作，一双眼睛全胶着在小小木窗间，也不知望远到哪去了。
“濯言，你便醒了，”伴着吱呀声响走近个裹裘衣的女子，温濯言将将回头，垂眉笑道：“乐阿姊。”
“终于舍得回来么，”许乐将腰间剑取下，放下药汤：“几年未见便送我这大礼。”
温濯言闻言脸色僵了僵，期期艾艾道：“师...师父可知道我..我在这？”说罢又觉得自己实是不知好歹，这辈子有机会再入寒灯谷已是天大恩赐，竟还不满足。许乐瞧着她一幅踌躇姿态，大抵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是悲，一时失笑道：“楚师叔正闭关。”
闻言，温濯言松了好大一口气，转瞬又觉失态，不由红了脸。许乐看她女儿娇态，稍稍叹气：“你这番回来，之后作何打算。”
“我…我也不知…”温濯言闷声道。许乐见状劝道：“师徒如至亲，尚且没有隔夜仇，何况是自小养大的徒儿？你这样在外漂泊不归，教师叔如何自处。”
温濯言却不答话只一味摇头，视线也不知飘散到何处了，只是嘟囔道：“不成的…不成的。”
许乐又叹气，觉得自己老了半岁。半晌道：“你且好生休息着。师叔闭着关，你若不愿见她，此时也不必担心。”
“我…我…”温濯言要辩驳，却也不知如何开口。那厢许乐话讲完便把门给掩了，带了寒风吹鼓入室，将药汤上一袅雾气吹尽，药香弥散。
许乐使了轻功，不消多时就到了习身院，打算补将上今日在温濯言身上废的功课。尚未舞完一套剑，后山便起了一道雪气，正是楚之出关了。许乐放下剑即打算上前问候，又猛然想起在自己屋中的温濯言，一时踌躇。思量间楚之已经到了小院，许乐忙不迭躬身见礼：“贺师叔出关。”
楚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言罢眼神淡淡扫过许乐全身，像是看出了什么却不开口，只微微抿嘴轻笑。许乐被她看得一身冷汗，不知该不该禀报，心下权衡，还是咬咬牙帮了小师妹，回了个茫然的傻笑。
“还是这把，”楚之看了看她搁在一旁泛黄的竹剑，“倒是听你师父的话。”
许乐额边冷汗唰地流下，微微挪了步子装茫然：“不敢不敢。”楚之又恢复了笑吟吟的表情，再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布带，意味深长地弯了弯眼，起身离开了。
那厢许乐暗自为师妹担心，小师妹温濯言倒是一点没有察觉。温濯言醒了快一炷香，觉得身子大约可以活动了，于是下床换下自己全是血渍的内衣，随便拿了师姐的穿上，又在青铜镜前将长发束在一起才作罢。楚之极好洁，随她长大的温濯言也染了这幅被许乐笑成穷讲究的性子。
温濯言本不叫这名字，可原本叫什么却也不知道了。她记事晚，隐隐约约只明白似乎是三四岁时被许乐的师父捡回来，成了楚之的小徒弟。糊糊涂涂给取个名字，有印象的只剩下楚之一脸从未变过的笑容。
不孝徒儿。温濯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柳眉锁紧，颇为烦恼地支起下颔叹气。她偷眼望了望窗外，远些就是是师父和自己的屋子，再后山间则是楚之常去的闭关处，短短一段路，自己不受伤时也就数息的路程，此时却连走也难走到了。
被一群不入流的门客伤成这样，温濯言都替楚之觉得脸上无光。思及此，眉间皱痕更深，恶狠狠又叹了口气。翻了翻自己行囊，抖落出些瓶瓶罐罐，在手里翻来拣去，最终还是一瓶没动，又给齐整收拾好了。暗催内力，果然经脉因先前那药丸处处滞涩，一时半会绝复原不了，只能在心下祈祷师父晚些出关，自己趁着这时间快快离开。
心下正想着事，内力又不济，楚之在窗外站了将近一刻温濯言都全无反应。楚之将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温濯言脸上时而恼怒时而急躁时而自嘲的神色变换，无一丝要打扰的意愿，徒弟最后那一脸打定主意要在自己出关前离开的急切神色也只是让楚之笑着摇头。
“师父可会知晓我回了谷？”当楚之觉得无趣便要离开时，温濯言忽然小声嘟囔道：“当时…当时做了那样的事现在还赖在谷里，师..师父她定…”她想起了楚之一脸常年不变的微笑，心中刺痛，一时间离开心意更坚定。
“不开窍。”楚之微笑摇头，抚了抚衣袂回身，风卷落雪，毫无痕迹。
温濯言仍是没有察觉，空落落地倚在桌前。
就这样在温濯言暗自烦恼许乐勉强隐瞒下竟相安无事地过了三天。期间许乐不敢多呆在师妹面前，只能七拼八凑借口出门，期间本打算将温濯言那染血白衣给收拾好拿去清洗，没和温濯言讲清，直教她心急了大半日子，问明了才知是被她那面暖心不善的狐狸师父夸过，当宝贝欢喜着偶尔才上身。许乐看她又是一幅怀春女儿姿态，心下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嘴唇俩碰碰几乎就要抖搂出师妹那好师父已经出关，这几天天天站你师姐门外等你这痴儿。话到嘴边，门外恰吹进一股冷风，冻得她封了口，再不敢说话。
算是甚麽事啊。许乐又溜出门，恶狠狠取剑舞风，恨不得能将自家小房子给劈罢让那两人好好叙叙旧。思及此许乐恰恰停将下来，想了一招将自个师妹给卖了。她连外衫都待不及拿，随手取了木剑跑回自己木房，没等温濯言说话便开口道：“师妹！我同你说，你知不知师叔要出关了？”
“甚麽！”温濯言本一脸茫然，现下八分成了惊吓一分慌张还有一分失望，忙问道：“师父闭关前说的？怎这样快！不成，不成…师姐你…”话没说完已被许乐打断：“师妹你莫慌张！我亦是不太确定，”她状似鬼祟地向四周看看，低声道：“昨晚你睡着了，我冥冥听见师叔啸声，大概是要出关的样子，这才和你说了，却也不知是不是。”
温濯言听罢，心下多少有些计较。许乐这话她是信的，一时间情急也没什思量，只觉得脑中乱糟糟一团，只十分想趁着这机会去瞧上师父一眼，理智却又不允许她这般做。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感情占优，便下定决心要偷偷去看上几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