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我来啦!》愿时

7、番外 明安（下）

　　我刚刚知道自己身份时，便明白，我不能再像胡佳雪那样不讨喜了。我必须获得父皇母后甚至兄弟姐妹的喜爱，同时具备一定的利用价值又没有威胁，才能确保安全。
　　然而，我看着时常耍宝的父皇和动不动就“大逆不道”的母后，慢慢又放松了一点警惕。我想尝试着和父皇母后像普通家人一样相处，我想尝试一下正常的父爱母爱。但是，在我还没来得及长大，长到足够做一个聪明的、让父母骄傲的孩子的时候，我就发现我错了。
　　那是我四岁的时候。在无意间，我偷听到了父皇母后的谈话。我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次谈话结束了十多个人的性命。我就那样站在屏风后，听着他们轻描淡写间决定着他人的生死、他人的命运。我从没有像那一刻一样明白，他们是一国帝后，而不仅仅是我的家人。
　　于是我清醒了。我开始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对父皇母后亲近而不逾越，对兄弟姐妹也尽量拉近关系，偶尔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以增加存在感，弃文学武，然后，自荐出征。我用尽了一切我能想到的可行方法来保证我的安全。我甚至讨好过与母后敌对的丽妃，后来发现让她喜欢我是不可能的事才作罢。我也有我的优势：父皇对母后是真心的。所以作为母后的儿子，我身处的环境比别的皇子要好太多了，至少我平安长大了，在老四和老七都没能活过五岁的情况下。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出事了。
　　我十五岁就随军出征。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不得不这么做。我不可能一直靠着父母或是哥哥的宠爱，那太不切实际了。在皇家，谁会无条件永久宠爱一个废物呢？我总得给他们一个尽力保护我的理由。所以我上了战场。刚到边境时，我并没有立刻上阵杀敌，这大概是我作为皇子才有的特权。没办法啊。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几次死人，如今却要杀人了，还是在那满是血腥的战场上，我实在是做不到。但我必须要去做。我先强迫自己观战，强迫自己维持住淡定的模样，强迫自己在被噩梦惊醒后再次入睡……最后，我强迫自己上了战场。一切并没有那么难，在我习惯了之后。是的，我习惯了。我习惯了刀戟相碰的声音，满目艳红的颜色，铁锈味道的气息和鲜血及身的温度，我习惯了兵器进入他人□□的阻力和被进入的疼痛，我习惯了踏着遍地的残肢断臂行走和奔跑。
　　同时，我也学会了很多。我明白了军令如山的意义，我知道了军队协作配合的重要性，我试着将后背交给战友……然后，出事了。
　　那只箭是从后方射过来的。我不是没有中过箭。但这一次不一样。当时的场面虽然混乱，但绝不可能有敌人潜入我们的后方，并且不射向主帅而是瞄准我，在并没有多少人了解我身份的情况下。那一箭险些要了我的命。在这医术不发达的时代，发个炎都是致命的。但我挺过来了。我终究不能像上一世那样了无牵挂了。在我醒过来之前，父皇派在我身边专门保护我的人暗中严密防护，终于在那些人再次行动时抓住了他们，却没能留住活口。其实有没有活口又怎么样呢，知道我身份的只有朝堂上那帮人，父皇早下令封锁我在军中的消息，如今却有人来刺杀我。要害我的，总归是朝堂上的人。我自认不曾结仇，他们为的，不过是那张椅子罢了。如此算来，主使是谁，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就这般，战场上与敌人斗智斗勇，下了战场，还得防着被自家人来上一刀，我的反应变得更敏捷，思维变得更缜密，连心性也磨练得更加坚毅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到战争胜利路远领兵回京时，我已经是正四品中郎将了。大概是父皇的安排，我的身份在这时被曝了出来。这让我在军中的威望大增。顺势地，我利用了特权，以思念父皇母后为由，脱离队伍，简从先行。
　　尽管战争胜利了，我的心境却有些苍凉。经过了战场杀伐，那些个悲天悯人的情怀自然是没有了，但见证了那么多死亡，我也做不到毫无感触。我从来都不明白战争的意义。我不明白人们的贪婪。我不明白北戎在自己的地盘上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攻打我们，我不明白丽妃明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肖想那个位置。我想，也许我不需要明白这些。战争已经结束了，父皇母后在宫里等着我。这一世，我与这个世界多了许多羁绊。我有了疼爱我的父母哥哥，有了一起长大的皇兄皇弟，有了一个需要我疼爱的妹妹。我该知足了。
　　在回京的路上，在那个偏僻的村子里，我遇到了他。我原本没打算收养他的，毕竟我身份不同。但我不知道他竟是那般的警惕，那般的沉默，那般的……让人心疼。我想着，留下他吧。我年纪也不小了，但今生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了。虽然这十几年的生活已经把我那本就不多的女儿心性磨得差不多了，但我毕竟是作为女性出生长大的，我是不可能与另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的。所以，收养他吧。我想体会正常父子的感觉，我想拥有纯粹的父爱，没有隔阂，没有君臣之礼。既然我注定得不到，那么换我来给予吧。我会用我最大的热情，来养育他，教导他，照顾他，他会是我唯一一个只属于我的亲人，没有家国天下，没有诸多事务。
　　于是，我下马，走近：
　　“你可愿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明安今生的一些情况，在第三章里没有交代，放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