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爱情故事》翡夜

24、好人

　　亦霜昏昏沉沉的，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手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更不知身在何处。
　　勉强睁开眼睛，又动了动手指，大脑仍旧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儿？我又经历了些什么？
　　片刻的迟钝后，终于反应过来。陌生的环境、干净的床铺，窗外有冬日的薄阳透进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衣服？我的衣服？
　　亦霜心中一惊，坐了起来。
　　床脚对面的沙发上，姬云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懒懒地问：“醒啦？”
　　她越发慌了，“这里是哪里？你怎么也在？还有我的衣服？”
　　他不慌不忙道：“小姐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只能先捡至关紧要的一个回答，衣服是饭店的女服务员帮你换的。”
　　亦霜这才放心，更感激他的善解人意，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说：“谢谢。”
　　姬云鹏却正色道：“我发现你很擅长两件事情。”
　　她不明就里，“嗯？什么？”
　　他还是神色严肃，“你很善于，低头和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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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楼下餐厅等你，一起吃午饭。”
　　待亦霜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她，他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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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鹏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翘了腿，优雅地喝着一杯咖啡。
　　老杜过来附在他耳边说：“少爷，现在外面有两、三伙人都在找这位薛小姐。”
　　姬云鹏微微一愣，问：“都是些什么人？”
　　老杜摇了摇头，“情况不明，反正来头都不小，这位小姐很不简单。”
　　姬云鹏微微一笑，“哼，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杜面带忧色，“依我之见，此时不宜惹祸上身……”
　　姬云鹏正待说话，却见薛亦霜已经出现在餐厅门口。他对老杜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看看再说吧，你先去备车……”
　　亦霜穿了姬云鹏临时给她准备的衣服，一套粉红色洋装，白色的高跟皮鞋。
　　青州的地界上原就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套衣服本身有些俗艳，太多的蕾丝和缎带装饰。但穿在亦霜的身上，却有种别样的好看，衬得她像一个娇艳的洋娃娃。
　　姬云鹏含笑上下打量，他天生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总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
　　亦霜已经熟悉了他这种做派，知道他心中本无邪念，大大方方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谢谢，你的衣服。”
　　话刚说完，她忽然想起自己又不自觉地说了声谢谢，不禁微微低下头。
　　姬云鹏却“噗嗤”笑出了声。
　　亦霜这才反应过来，这下好，他说的那两样毛病都犯了。有些气恼，索性豁出去，直直地看着他说：“我饿了。”
　　姬云鹏点点头，冲餐厅服务员打个响指，“将刚才点的菜全部打包，动作要快。”
　　见亦霜疑惑地看着他，解释道：“突然想到车上吃，这儿环境太差，啧啧，你看看，这餐布，这地板，脏死了。”活脱脱一副二世祖、纨绔子弟的模样。
　　亦霜正待要说话，他却冲她挤了挤眼睛，又瞟了眼门外。
　　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不敢再问，只是紧张地望着他。
　　他却微微一笑，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两人出了餐厅，姬云鹏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亦霜腰上。亦霜身子一震，刚想和他保持安全距离，眼角余光却瞥到饭店大堂内多了一些鬼祟之人，气氛凝滞。
　　她能感觉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虽强作镇定还是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姬云鹏一眼。
　　姬云鹏侧过脸，贴了贴她的面颊，又贴了她的耳朵低低耳语：“别紧张，自然点。”
　　他很自然的伸手从侍应生手中接过大衣穿好，又绅士地替她披上外套，带上礼帽。
　　“露露，下一站我们去德州吃烤鸭怎么样？这青州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 姬云鹏一边大大咧咧说笑着，一边搂着亦霜向车子走去，做出毫无所查的样子。
　　亦霜配合地将头倚在他肩上，显得十分亲密。她身上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现在反应如此迅捷，姬云鹏也不觉得惊讶了。
　　好在这些盯梢的人只是暗中行事，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盘查。而且姬云鹏自恃有白恩伯委员长亲自签发的特别派司在手，也不怕他们干绑架、强抢的勾当，因此并不怎么担心。
　　车内，他递了一个驴肉火烧给亦霜，“凑合着吃点，以后，有什么打算？”
　　亦霜见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问，倒有些奇怪，他既然刚才帮助了自己，那必然是抱着帮人帮到底的想法了，因此也不客气，问：“能帮我买一张去渝州的火车票吗？”
　　渝州是渝军的势力范围，离滇南、和顺亦不远了。
　　姬云鹏不加思索道：“渝州是个好地方！美景，美食，姑娘更是水嫩，好，我就陪你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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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九时，沪上白公馆内依旧静悄悄的，仆佣们干活都刻意放轻了动作。大家都知道白大小姐习惯晚睡，早上十点以后才会起床，若是惊扰了，必然会撒起床气的。
　　白丽珠睡得正好，忽听院中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佣人在外边轻轻叩门，“小姐，宋小姐来了，说是有急事儿。”
　　白丽珠一阵烦躁，这个宋红羽给她几分好脸色，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这么大早赶来巴结，没点眼色。正要让人打发她走，忽又想起一桩事，旋即吩咐佣人让她在小会客厅等着。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白丽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软软的欧式沙发上斜倚着坐下来，右腿搭了左腿，粉色的丝质睡衣下摆滑落，露出雪白的一截小腿，随着小腿的轻轻抖动，拖鞋在脚尖一翘一翘的。
　　“让她给跑了！那个狐狸精！”宋红羽气急败坏道。
　　“算了！难不成你还真想杀人灭口呀？！”白丽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着珠光粉色的指甲，不甚在意。
　　“为这个，李琰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这两日一直在旁敲侧击。” 宋红羽有些邀功的意味。
　　白丽珠冷笑，“他还敢质问你不成？！要不是你托了我替他上下活动遮掩，他如今怕是已经乌纱不保！”
　　“是，是，多亏了丽珠你。” 宋红羽坐到了白丽珠身旁，献媚地应着。又抱怨道：“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小家碧玉的调调，竟引得男人争先恐后，李琰倒还罢了，和她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怎么叶少帅也……”
　　墙角有暖气管子，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是温暖似春。白丽珠拿起桌上一柄执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宋红羽见白丽珠有些不耐烦起来，宽解道：“男人嘛，不过就是贪个新鲜，更何况叶少帅这样的位高权重，少年英雄……”
　　“啪！”白丽珠将执扇掼在桌上，唬得宋红羽吓了一跳。
　　“我平日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后宅妇人，有事没事的乱嚼舌根子，他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提到他，叶少钧，白丽珠心中不禁微微泛了甜意，又缓和了语气说：“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待会儿我还要出门呢。”
　　宋红羽不知为何她又不生气了，想她是大小姐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又大着胆子问：“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自己走了不是更好？”白丽珠恨她愚笨，语气又不耐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