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共舞]哺我以风》荒伦

13、组队

　　几声凄厉的尖叫从民宅的方向传来，引起了杏奈和四季的注意。杏奈把剩下的最后一根花枝放回包中，站起身，警惕地注视着传来声音的地方。大概只过了十秒钟的功夫，一条像蛇一样的黑色生物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朝他们飞快地游动过来。

　　杏奈的脑中闪现出了在地狱之门外见到的魔物们。

　　已经来不及掏退魔道具了。杏奈朝旁边迈开步子。然而没跑几步，她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了。

　　原来，四季及时地张开翅膀，揪住杏奈的衣服后领，带着她飞到半空中。黑色的魔蛇没有与他们纠缠，而是气势汹汹地朝山上冲了过去，快得如同一道风。

　　见它走远了，而且没有要返回的迹象，四季把杏奈放回到地面。

　　“我救了你一次，要不是有我在，你现在肯定已经被魔物咬死了。”四季得意地挑眉。

　　没回过神的杏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按照堕天使的套路，碰到刚才的情况，他应该自己飞到空中，然后像看戏一样看着她和魔物战斗才对。

　　“谢谢。”杏奈半天才憋住这句话。

　　四季的双眼顿时发亮，好像就在等杏奈的道谢。他从短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我救了你的性命，这么大的恩情，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果然要提要求了，就知道堕天使不会随随便便的良心发现。

　　“那你说说看，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四季把手中的纸摊开，纸质极脆，表面泛黄，发出了细微的折断声：“你看。”

　　他递给杏奈看的纸尺寸与普通的中型海报接近，上面用五种不同的字体印着密密麻麻的内容。其中的一段话是用英语写的，虽然夹杂着生僻的词，但大致能看明白，是号召大家去找某位失踪的女士，然后换取赏金。至于其他的文字，杏奈从没见过。

　　“怎么样，要跟我组队一起去吗？”

　　“你等会儿，我没明白，你能解释一下吗？”杏奈指着纸上的文字，面露怀疑。

　　“这份告示是用五个种族的常见语种写成的，意思是，奥希之城的城主夫人亚里沙，于上周前往克伊遗址慰问考察队成员，后来失踪。可以确定亚里沙身处遗址内部，现募集各方勇士，望能寻回活的亚里沙夫人，赏金折算成日元的话大概有一亿七千万。”

　　杏奈的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你该不会是要我跟你一起去找亚里沙夫人吧？”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四季将纸翻过来，反面印着亚里沙的长相，“赏金我们四六分，你六我四。你在人界属于‘黑户’，根本找不到靠谱的工作来养活自己的吧？要是有了这笔钱，你就可以轻松很久。”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何必找别人来瓜分你的赏金？假如你真的能找到的话。”

　　“因为……有些地方我永远都没办法进去。”四季红色的双眼似乎暗了一下，“而城主夫人或许就在那些地方。克伊遗址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不然城主不会花重金悬赏。”

　　“你去找别的搭档吧，我不可能跟你合作的。”杏奈明确地拒绝他。虽然赏金的数额令她心动，但和堕天使组队，谁知道他哪天会从后面捅她一刀。还想要赏金？不被他卖掉就不错了。

　　四季哼了一声，挂在嘴角的笑容跟平常一样令人不舒服，他摩挲着下巴，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他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杏奈知道那是空间移动的隧道。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杏奈的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刻远离堕天使。可她无法像高级恶魔或者堕天使那样，轻松地开启空间隧洞。

　　杏奈拔腿就跑，可四季很快追了上来。

　　双脚离地，衣服的后领被揪住，眩晕感。

　　※

　　特别热闹。街道两侧挤满店铺和摊位，空气里洋溢著热闹的气息。奥希城内的世界像是一壶沸腾的开水，浑浊的鸣声隆隆不止。

　　三米多高的巨人腰间裹着兽皮，明晃晃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肌肉饱满的结实胸脯上，仿佛打在一块块钢板上，甚至还能听到“叮”的一声。

　　杏奈路过一辆堆满杂货的手推车时，停在车板上的黑色蝙蝠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突然冲到空中，在不远处落地，一团黑雾瞬间腾起，等到黑雾散去，取代蝙蝠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名高大的微胖妇女，她身后银色镶边的墨绿色披风拖到地上。

　　或许是注意到了杏奈惊恐的凝视，妇女咧开嘴朝杏奈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富有特色的尖牙，令人忍不住联想到吸血鬼进食的血腥场景。杏奈勉强憋出干笑，冲她点点头作为回应，赶紧加快脚步远离她。

　　四季不紧不慢地跟在杏奈的身后，时不时跟上去与她并排走一段路。

　　“怎么样？这里的生活环境很不错吧？”四季像导游一样为杏奈做介绍，“奥希城是中立地带，所有种族都能在这里和平相处……”

　　“我不想听你说话。”杏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一直在心平气和地跟你交流，可你却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强行拐走。我看透你了，我决定放弃与你沟通，我现在要自己想办法回……回去。”

　　差点把莱娅的存在说出来。

　　杏奈心里发虚。

　　四季嗤笑一声：“你也别想着隐瞒了。我今天之所以能在岛上找到你，是因为我跟踪你不止一天。我早就知道你是被莱娅·埃斯波西托复活的。”

　　杏奈愕然地扭头看他。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你要是担心对埃斯波西托那边不好交代的话，我可以写封信传过去。”四季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没有经济来源，用的都是她的钱吧？可她生前的积蓄终究有限，当那些钱都花光了，你又要去依靠谁？现在摆在你眼前的交易多划算！”

　　“你不用多说了，我拒绝跟你搭档，拒绝，拒绝。”在热闹的中心街道上，杏奈没办法加快步速，她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画魔法阵，然后回到莱娅的花园，“你救我的恩情，和你绑架我的仇恨正负抵消了。现在我们没关系了。”

　　“绑架？”

　　“不是绑架还是什么？你居然还想写信给莱娅，谁知道你会写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没准是要勒索她。”

　　四季用手掌挡住下半张脸，露出不适的神色：“你的思想太糟糕了。”

　　“是你太糟糕了。”

　　“你用语言攻击我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四季故意装出委屈的语气，“我明明是好心在分析你的情况，帮你出主意。”

　　“好心？”杏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翻了个白眼。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律香一样相信我一次？”

　　“你还敢提律香？你要是再去骚扰她，信不信林多把你的头打爆掉？”

　　“你这个家伙一点都不亲切，太不惹人怜爱了，难怪你总是挨揍。”四季遗憾地长叹一声，“其实，刚才在山脚下，如果你表现得柔弱一些、害怕地瘫坐在地上掉几滴眼泪的话，我不见得会对你感兴趣。”

　　四季就像牛皮糖似的黏人，甩也甩不掉。杏奈突然想起来，布袋中还有最后一根花枝没来得及种下去。如果罗恩所说的话属实，莱娅确实是通过花粉来获取信息的话，那她从山脚下开始被堕天使缠住的窘境莱娅估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打开布袋往里瞄了一眼，却发现花朵完全枯萎脱水了。

　　“咦。”杏奈把莱娅的花拿出来，“怎么这么快就枯了。”

　　“花没有养分总会枯的，有什么好惊讶的？”

　　“不，没什么……”

　　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不知过了多久，杏奈走出了奥希城最热度的中心地带，周围的景物愈发荒凉。

　　放眼望去，空阔的土地上光秃秃的，土质坚硬稳固，像是被脚踩实的样子。从空中落下淅淅沥沥的雨丝，白云涌动，裂开几个口子，好像在万里苍穹之上有人往云纱上戳开洞，向异世界闯入者投注观察的目光。

　　她找了块基本没有过路者的土地，用匕首划出用于空间转移的图阵，这次特别小心，生怕划错哪条线。在其他辅助物的配合下，她顺利地完成了转移，将四季失望的眼神抛在脑后。

　　奥希城繁华喧闹的中心地带令杏奈有点怀念从前与友人一起逛街的经历。她更加地坚定地想好好活下去，珍惜来之不易的宝贵生命，为自己而活。

　　杏奈睁开眼，她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花墙，会听到莱娅清脆的笑声，她已经组织好了解释与道歉的话。

　　可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是熊熊火海。

　　杏奈的第一反应是，她又画错转移阵了。但是，那在火中翻飞的，不就是莱娅灵魂所栖息的花朵吗？被烧干的花瓣前赴后继地逃向天空，却最终化为灰烬，藤蔓被烈焰不停撕扯与蹂躏，在风中身不由己地摇晃，以肢体语言发出无声的求救。

　　“莱娅？莱娅——”

　　杏奈刚想靠近火海，突然扑来一阵热浪，就好像是一只手在把她往安全的地方推。

　　“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回来了！我该如何阻止火势？”杏奈眼眶发热，不知是被薰得，还是因为想流泪。

　　她没有听到莱娅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