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提醒我爱你》少时少

15、第 15 章

　　二十一
　　凌若每日除了上班下班，偶尔找找朋友聚餐。日子就这么悄悄滑过。
　　凌若从金粉酒吧出来。楚仁修，他像是专门等在金粉的门口。
　　楚仁修走上前，“若若，有时间吗。”楚仁修的目光沉沉，复杂，灌注着他一项的温润。
　　彼时，两个亲密的人，此时，却如此客气疏远，该来的终归会来。“恩。”凌若应着。
　　金粉的包间，凌若盯着眼前的卡布奇诺。深褐色的外衣上附着一颗奶白色的心，浓郁的香味，润滑的奶泡，真美。
　　“这些日子，还好吗。”
　　“恩。”凌若点头，目光落杯子中的那片心上。
　　“若若，”楚仁修顿了顿，“那年，对不起。”楚仁修轻轻的说。
　　那年，谁负了谁，谁又伤了谁。凌若微笑，眼睛却渐渐模糊。
　　凌若不止一次的去想如果重来一次 ，他们会不会不同结局。
　　“若若，对不起。”楚仁修又一遍地呢喃。
　　“嗯。”凌若坦然应着，却颤抖着无限心酸。
　　半晌，寂静无声。
　　凌若见他半晌不开口，楚智云这只老狐狸。 “我们重于一切的爱情竟是以那么可笑的方式结束。”凌若嘲讽的笑。
　　“若若，不要恨我的父亲。”楚仁修震惊的看着凌若，带着心疼。
　　“我已经不恨他了。”凌若淡淡的开口，或许当初恨过，可是现在，那份爱情该恨谁呢。谁又有错呢。就算有错，四年了，恨与爱一样深沉。
　　恨只恨，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凌若年少时的阿修。
　　“若若，你还爱我吗？”楚仁修艰难的开口。
　　凌若努力睁开眼睛，还爱他吗。凌若下意识的回答，“爱，”可声音被卡在喉咙，涩涩的发不出声。她只能呆呆的看着梦中的脸。
　　是啊，太久，又参杂了太多的东西。楚仁修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若若，跟我走吧。我们去波尔多，像你以前说的那样，过上幸福的生活。”楚仁修一口气说完，他怕自己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若若，我终于明白你当年的悲痛了，对不起。
　　凌若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去波尔多，和他，这是以前日日夜夜的念想。
　　一滴晶莹的泪光滑落，落在白色泡沫的中心，凌若拿起勺子，奶泡的香甜和酥软氤氲在唇舌间，又有一丝浓郁的苦涩，最后只剩下回忆的香醇和隽永久久停在舌间。
　　那些爱过，恨过，经历过的甜蜜，以及痛苦。楚仁修，凌若，项邵深，姚丹妮，凌若默默念着这些名字，还有那个小小的孩子，像一张巨大的网痛苦的抽搐，旋转，无规则的柠动，最终柠成一条巨丑的绳子张开流着唾液的嘴将一切吞噬掉。然后笑，笑着这个世界。
　　这就是凌若和楚仁修的爱情吗。
　　“阿修，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走。”
　　楚仁修掩起悲伤，淡淡的笑起来，“若若，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惩罚他？看见楚仁修的悲痛，凌若竟有一丝快慰，四年来，她在心底是怪着他的吧。可是自己为什么也心痛了呢。
　　楚仁修神色复杂，“那你爱上他了。”
　　四目相对，时间就此停住。
　　“没有”半晌，凌若淡淡开口。
　　楚仁修苦涩的一笑，“我知道了。”楚仁修嘲弄又悲伤的开口。
　　仿佛停住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空气在凝结，楚仁修呆呆的看着她的脸。“我带你走，立刻，马上。”
　　凌若绝望的闭上眼睛，心疼的快窒息，最终还是开口，“你的父母怎么办，你甚至还没有在他们跟前尽孝，你的公司怎么办，你还没有实现你的理想。还有你的儿子。对，你的儿子，你还没有看着他长大，叫你一声爸爸。”
　　楚仁修眼里闪过一抹怔愣，随即像下定决心似的，“若若，为了你，我都可以放弃。”
　　尽管一闪而逝，凌若还是看见了他眼里的犹豫，真实却又那么刺眼，仿佛没存在过，却可以引发山崩地裂。凌若淡淡的一笑，尽量不扯出疼痛，“阿修，不用了，真的。”
　　凌若站起来，静静的往外走，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用尽了所有力气。
　　不想让你为我放弃所有，更不想看见你痛苦，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是多么适应姚丹妮站在你面前，你习惯她的所有，你们浑然天成，插不进去任何人。你对我只有愧疚和执念。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家庭在你心目中是多么重要，四年前你放弃了我，如今还是一样。你希望所有事情都是圆满的，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你知道吗，世间没有那么美好的事情。你守护着所有人，你很累。为什么呢，阿修，我心疼你，恨不起来你，却不能释怀。阿修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温柔。
　　身后响起咚咚急凑的脚步声，凌若欣喜的回头，看见楚仁修略带亏欠的的双眼。像一个闪电劈过天空。凌若嘴角的苦笑升起。苦涩漫过胸膛，一声一声的叫嚣着。阿修，我没有那么坚强，请给我留一些尊严。
　　“若若，你还恨我吗。”楚仁修匆忙的开口，像个孩子。
　　原来选择已经被做出，凌若摇头，“我不知道。”凌若真的不知道事到如今她该怪谁该恨谁。“可是我希望你是幸福的。阿修，你知道吗，只有你幸福了，我才会幸福。所以，你要幸福。”
　　说完，凌若头也不回的走了。楚仁修这次没有追上来，凌若逃也似的拉开车门，箭一般的离开。心痛的不可抑止。
　　脑海中闪现女子银铃般爽朗的笑。
　　“嗨，楚仁修，你干嘛也学画画。”是明媚的短发女子，咯咯的笑。
　　少年在阳光下也傻笑，避开她的目光，有些羞赧。他不说话，只沿着回家的路走着。那时，两家住的很近。那时，他总陪着她。
　　“嘿，楚仁修，隔壁班的爆炸头追我。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啊。”女子貌似苦恼的问着，笑着一直看着他。
　　“你喜不喜欢他。”少年很认真的问。
　　“不知道呀。”
　　“那就不要答应。”一向不多话的他，竟有些怒，对她说话也冷了。
　　“呵，楚仁修，做我男朋友吧。”
　　“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就追你。”
　　“人家一对一对都好了。你到底要不要追我啊。”
　　“考过四级。”
　　面对一个一个积分号重在一起，凌若眼皮垂下去。“楚仁修。好困。”
　　“好好备考，不准睡。”
　　“就一会。你帮我画好重点。我就起来。”她讨好的笑。
　　他声音软下来。“就一会。”无奈的看着她，满是宠溺，满是温柔。
　　凌若就靠着他的胳膊，阳光片片撒下来，暖暖的。不一会就睡着了。
　　仿佛一觉醒来，她还靠着他的臂弯。暖暖的。
　　泪水模糊了双眼，画面定格在自习室，那一年，少女靠着少年睡得满是幸福，毫无防备。阳光撒下来。太暖了。
　　凌若终于明白了。再也回不去了。
　　已将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
　　黑色的迈巴赫上，颧骨微突的男人静静的注视着趴在方向盘上的一小团。眸色深沉如水。他在空中虚空的描摹着凌若的轮廓。项邵深就那样看着他，打开车门的手又渐渐放下，有一种无力。
　　爱情，有时真的敌不过命运吗。
　　四年了，凌若终于学会放手，却发现已经骨肉相连，硬生生的扯掉只能连皮带肉的流着血。
　　凌若和楚仁修当年那么相爱。
　　那么疯狂，在年少的岁月，那么努力的爱情，谁都不忍心放手。可是要多努力，爱情才不会腐朽，多勇敢，才敢念念不忘，多幸运，才能相伴一生。
　　凌若记起那首诗，当时不觉得怎样，现在含笑轻念，心里酸疼酸疼的。

　　有些人一直没机会见，
　　等有机会见了，
　　却又犹豫了，
　　相见不如不见。
　　有些话埋藏在心中好久，
　　没机会说，
　　等有机会说的时候，
　　却说不出口了。
　　有些爱一直没机会爱，
　　等有机会了，
　　已经不爱了。
　　人生有时候，
　　总是很讽刺。
　　一转身可能就是一世。
　　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
　　一别，便是一生。
　　原来一别，便是一生。
　　摘自张爱玲《一别，便是一生》
　　凌若将这首诗用正楷的毛小笔抄下来，裱起，挂在画室里。像一种标志。标志着她和楚仁修再也回不去。标志着曾经的那段年少轻狂再也了无踪迹。
　　凌若，没有爱情也可以走完一生。你需要好好理清楚，你未来的路。